2、扶桑（二） 求道入东海 ...
-
半山台上。
白玉石台一角站着一群衣锦的人，依稀分成了五群，正是中州五大家族。来人中约有四分之一是中年或老者，余下的皆是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泾渭分明。少年们时不时地骚动着，或好奇地打量四周，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有长辈们严厉的目光扫过的时候才稍稍安分一些，端起世家的架子来。
纳兰玫月向瞪着她的小叔吐了吐舌头，换来一个睁眼闭眼的神色，抬着下巴骄傲地一笑，同身边围着的女孩们道：“不要紧，小叔不会管我们的。”一个杏黄色衣裙的女孩悄悄松了口气，满脸艳羡：“原来仙山是这个样子的，连草木都带着仙气儿。若是真能在这里修仙该有多好！”另一个女孩立即补充道：“玫月姐姐天资这么好，一定能被选上的！说不定还能拜作一个亲传弟子呢！”纳兰玫月正在得意，忽然扫到人群之外的一个身影，笑脸不由得僵了一下，得意忘形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儿又收了回来：“说不好的事情，别想那么多了，能入山就是最好的。”有机灵的顺着纳兰玫月的目光看了一眼，连忙岔开了话题。纳兰玫月的思绪却还绕在那个人身上，想起一直以来被压得死死的同族子弟，脸色不由得又难看了一分，好容易才顺过气来，跟身边的女伴聊起了仙家奇谈。
那只是存在便噎了纳兰家此代所有子弟一口气的是一个天青色衣裙的女孩。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同其他人的距离，纹丝不动。纳兰玫月那边的议论声一丝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却没有一句传进她的心里，思绪如同一湖止水。一旁正在闲谈的五家长辈似乎注意到了她，夸赞之声不绝于耳，听得纳兰家的领队人捋着胡须呵呵笑起来。纳兰川转身向女孩招了招手：“小七，过来。”
女孩闻声，轻移莲步，走到人群中央，行了一个晚辈礼。举手投足间风仪天成，宛若画中人一般。余下四大家族的人早就听说过纳兰家此代的天之骄女，此时却百闻不如一见，纷纷惊叹起来，赞扬之声不绝于耳。纳兰川十分得意，捋着胡须呵呵笑起来，将吹捧听了个够，才挥手让女孩退下，看得偷偷瞥过来的纳兰玫月绞坏了手中的帕子，身边的女伴好一阵打岔，才重新将气氛回过来，却再不复之前的热络了。
恰值午时，白玉阶前宛如泥塑木偶般垂首侍立的两个白衣道童忽然动了起来，转身退至两侧，让出宽阔的白玉石阶来。沉沉的钟响从山顶传来，声声肃穆庄严，带着一丝道意，直撞进闻者胸膛中，振聋发聩，震得许多凡人站立不稳，足足四十九声才停下。待余响散去，半山台上已鸦雀无声。半空中显出一个身着竹青色道袍的人形来，朗声道：“——欲入扶桑者，上登仙阶。”
眼见正题来了，台下诸人精神一震。只听一阵乱哄哄的喧闹声，那些领着后辈来的中州长者抓紧时间教训了几句，全都退后开来，将地方让给小辈。扶桑虽说收徒只看仙缘，二百岁以下皆可来，然而这些人大都知晓自己于仙道一途已几无可进，若是同小辈一起被刷下来可就是在九天十地面前丢了大丑。故而还不如做做姿态，在后面远观就够了。
待这几千人整理清楚，再度安静下来，此刻已站在最前方的只余下两队人，天庭一队，西荒一队。西荒队里打头一个玄色长袍的中年人脚步刚动，天庭那边已有一人越众而出，朗声道：“九天赤霞宫如姬娘娘座下玄奴拜见扶桑仙君。如姬娘娘有书一封具与墨华殿下，望予转交。”言毕从袖中捧出一封书信，低头上呈。
这下，场中的气氛霎时间凝固了。
赤霞宫乃是天庭中一座不大不小的宫殿。若说有这赤霞宫的来头有多么大，却也不至于，宫殿的主人修为不过玄仙而已，在这天庭中，玄仙实在算不上多高的修为。但要说起赤霞宫的名头来，九天十地有点地位的修者却少有不知道的，盖因这位如姬娘娘乃是天帝宫中除天后之外唯一的后妃，膝下有一位据说惊才绝艳、天赋还要超过他兄长的天帝次子，便是这信要传给的墨华殿下了。这位如姬娘娘很是为自己的儿子自豪，逢人说话，三句两句必要提一提墨华殿下，说一说他有多么孝顺知礼、聪慧过人。待到墨华殿下拜入扶桑仙山，尊太真东王父为师，如姬娘娘便三天两头要遣使修书来嘘寒问暖，生怕她的儿子哪里被怠慢轻忽了。像开山收徒这种一面能显示她对儿子的重视，一面又能向九天十地为墨华殿下扬名的机会，这位如姬娘娘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故才有了这一幕场景。
扶桑中人却对这种几乎是踩着扶桑为二殿下扬名的事情并不十分乐见，空中的扶桑弟子显是噎了一口气，过了片刻才一挥袍袖，将那信封收上来笼入袖中。“必定转达，仙使辛苦，请回吧。”
这话说的甚是不客气，那玄奴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拱手为礼后就自行退到一边去了。
西荒队里玄衣中年人捏紧的拳头放松开来，身旁一个白衣青年嗤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太帝宫这几百年越发不客气了，今年竟没派脾气最好的容七出来迎客，想来那位二殿下可没传言的那般聪明。天庭那位如姬娘娘脸也真够大的，那位二殿下哪怕真有些好声名，也给她败光了。倒是这位玄奴是位妙人儿，不愧我专程来东海看这场大戏呀，有趣，有趣。”
说话间，天庭队里的其他人已经站出来了。不外是各宫各殿隔了两三层人情的后生子弟，进不得仙尊重楼门下，便来扶桑岛。待他们寒暄——倒不如说是恭维——完毕，玄衣中年人才施施然上前，扶桑弟子定睛一看，眼尖地扫过旁边的白衣青年，连忙行礼：“不知青丘曜尊、西海敖休尊者驾临，有失远迎。”
玄衣人敖休抬手道：“不必多礼。老夫与曜尊今日乃是送族中后人前来叩山，不知可否同东父讨杯茶喝，看一看这开山盛礼？”
“自然可以。”那弟子忙道，“二位乃是贵客，请先上长生殿，登仙试还需一段时间。”说话间，另一扶桑弟子已自动上前，为二人引路。
天庭来人刚听见名号，已经忙不迭地退入挨挨挤挤的人群中，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他们大多是天庭里普通的玄仙之流，干得是仙侍的活儿，那玄奴因为得赤霞宫如姬信重，算是他们中身份最高的了，方才居然不知死活地跟着玄奴抢在西荒的两位妖尊前面，那可是真正九天十地跺脚抖三抖的人物，此刻恨不得自己赶紧消失得干干净净，生怕被哪位大能记上一笔。
见场中已然肃静下来，那扶桑弟子方才提气开声，道：“登仙阶——”
转眼间，人群便密密麻麻地涌上了那白玉石阶。
长生殿内。
此处乃是扶桑太帝宫的大殿，坐落在太帝宫诸多殿阁的正中偏前，除重要仪礼外不常开放。屋内雕梁画栋，太真东王父坐在主位，东侧客座上坐着方樾，西侧则是敖休与苏曜。堂下弟子分作两列，皆着深浅略有不同的竹青色道袍、袖口与前襟绣有缠枝祥云纹路，垂首侍立，另有容毓立于太真东王父座前。
不多时，登仙试开始的呼声从山下远远地传来。苏曜轻笑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向主位拱拱手，道：“扶桑登仙试可是二百年一遇的盛典。樾观此次开山，中州怕是来了三千余人不止。人族英才，怕是都要落入东父彀中了。”
太真东王父捋着胡须，也显出一些满意的神色来，却还要摇摇头谦虚几句：“长乐仙君言过了。仙途漫漫，看得是各人的缘法。身负仙缘之人无论中间如何曲折，总是能够登仙的，我扶桑不过与他们一些便利罢了，也是盼这些凡人不要被世事艰难磨去了向道之心吧。”
本心虽如此，将这些福缘深厚之人尽皆收入门下，结的这些个引道入门的善缘却也是不可小觑的。君不见那九重天的仙尊重楼，三十万年来广收门徒，如今这天庭的仙神里有一半要尊他为师长，这“仙师”的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这些心思在方樾心里转过几回，面上却只淡笑着向太真东王父举了举茶盏：“东父仁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扶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