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47、岔路 报君黄金台

　　这日来请金萍御前侍奉的仍是从前的小太监，指明唱一折白蛇并说不要繁复只销管笛伴奏即可。
　　大老李在旁赔笑“公公这似乎……”
　　“这是万岁的意思，怎么小小伶人还敢抗旨不成！”小太监一把尖细的嗓子，划破了秋日清晨的死寂，几只乌鸦被惊醒扑腾了几下飞的无影无踪。

　　“如意班奉旨驾前伺候。”金萍笑着拉了下大老李，对着小太监一福身。

　　只消管笛伴奏，自然只大老李跟着金萍随着小太监走过弯弯曲曲层层门楣的步道，向着畅春园最深处。

　　按照规矩，金萍和大老李等在内院里，小太监层层向里禀报，李德全方会出来安排，再深的层层帷幕里，便是看不清的灰暗。

　　今日李德全出来的有些迟，神色却与平常无异，“金班主，万岁爷说了，今儿想清静清静，只叫了管笛伺候，白蛇最后几折那成佛的，仔细唱来听。”

　　“伶人遵旨。”金萍缓缓跪下，起身时李德全已然消失在寝殿深处。

　　一折戏还未唱罢，隆科多便穿过金萍的水袖，立于寝殿门前，李德全也匆匆迎了出来。

　　李德全扫了一眼金萍，示意她继续唱，金萍水袖一抖间，隆科多已随着李德全隐入了寝殿的昏暗之中。

　　日头正午，李德全方不慌不忙地踱步而出，“金班主，万岁爷要用膳了，你先下去歇着，午后万岁爷要再传你再来伺候。”

　　“是。”金萍福了福身，与大老李一起跟着先前的小太监往住的地方去了。

　　“班主您可回来了，”大妮儿远远就迎了过来，“出大事儿了”

　　“这是在皇家，别乱说话。”大老李忙呵斥道，带路的小太监却立在那儿神色轻松却再不走开。

　　“怎么了？”金萍只当未察觉小太监并未离去，拉过大妮儿，“别慌，说我听听，出什么事儿了”

　　“行头，咱们的行头。”大妮儿此刻有些委屈却也慌张，“虎子他们，刚才帮着抬箱子，本是想趁着天气好，整理下行头的，谁知道一个不留神，绳子断了，箱子翻进那荷花池了。几个侍卫大哥、公公帮着一起捞起来，可行头都污了。”

　　“这可怎么好，金班主，下午要是承应戏？”杵在那儿半晌儿不吭气儿的小太监此刻快步凑到跟前儿，嗓音比早晨那声儿更尖了百倍，吓得大妮儿只往金萍背后躲。

　　“都污了？”金萍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下天，秋高气爽之时，但太阳已不再是暖人的。

　　“除了班主您身上这套，都污了”大妮儿声音怯懦着。

　　“今日早间伺候的白蛇，这午后或晚上怕是不可能再点白蛇了。”大老李叹息着，“这会子要是用炉火烘干也不知来得及不。”

　　“公公，”金萍沉吟了半晌，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烦请引路，我想与李公公商议一下行头的事儿。”

　　小太监眼睛转了转，“带我去看看。”

　　“公公的意思是？”金萍见小太监纹丝儿不动，有些疑惑。

　　“看看那污了的行头可是没救了？”小太监白了白眼，只往屋子里去。

　　那些行头摊在桌子上、凳子上，秀芬一边叹息这可怎么好一边骂着虎子，那些绣工精美的行头上，污迹处处，竟是无一件可用了。

　　“公公，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还是去找李公公吧。”金萍看着小太监一改往日的跋扈竟细细得翻动着行头，不由得皱起眉来。

　　“罢了，只好赶紧秉明了。”小太监哼了一声，急急得出了门，金萍顾不得卸妆，跟了过去。

　　回到寝殿内院的时候，伺候御膳的人方才撤了出来，小太监进去了一会儿，李德全才急急的出来了。

　　“金班主，这可不像你们如意班的作风啊。”李德全压了压声音，似乎不想惊扰别人。

　　“是我们不小心，甘愿领罚，但这驾前伺候不能耽误，”金萍往李德全的方向挪了挪，“平素的行头，我们如意班倒还有几件替换，只是还有些怕是要借了。”

　　“借？”李德全冷笑了一声，“怎么金班主来是觉得我李德全这里还有行头给你？”

　　“李公公笑话我呢，”金萍赔笑道，“驾前伺候非有旨意不能轻离，但如今行头确是出了问题，特来求李公公，这会子万岁爷刚用完膳，必是要歇会儿，金萍想出园子跟同行挪借一两身行头。”

　　“这……”李德全来回踱步，似是很为难。

　　“李公公，我们如意班上下的性命就在此了。要是万岁爷发雷霆之怒，怕是都活不成了。”金萍扑通一声便跪下了，苦苦哀求。

　　“哎……就见不得你们这样，我还是个心软的人啊。”李德全叹了口气，扶金萍起来，“你拿着腰牌，送金班主他们出去，再在门口等着他们速去速回。”

　　“是！”方才的小太监接过李德全递过来的腰牌，“金班主，咱们可不能出去太多人啊。”

　　这话让本已转身往寝殿内走去的李德全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

　　“公公放心，”金萍赔笑道，“就两人，待我去卸了妆，大老李回如意班拿备用的行头，我去借行头。”

　　畅春园门口，金闪闪的腰牌让沉重的大门吱呀吱呀得缓缓而开，大老李驾着来时的板车，而金萍则借了一匹马，向着两个方向奔去。

　　金萍马上功夫稀松平常，还是多时之前胤祥教她的，此刻金萍心悬在刀尖儿上，马儿你可要快些。
　　从畅春园到城里一路上还好，进了城，人渐渐多了起来，金萍不得不松了缰绳，让马只缓缓而行。

　　还未到那熟悉的地方，金萍便听得背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待回头，那小太监已在身前。“金班主一人怕是不方便吧，我陪着金班主。”

　　“有劳公公了。”金萍笑了一下，笑容僵硬。

　　“金班主，您这是找哪个班子帮忙？”小太监扬了扬手里的马鞭，“这儿可是离几位爷的府邸有点儿近啊。”

　　“公公好眼力。”金萍吞了口唾沫，“是要去九爷那儿。”

　　“九爷？”小太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九爷那儿。”金萍拉了下缰绳，行至胤禟的府邸西角门，门口蹲着的门子见有马来，倒是起身来接，金萍下了马，便朗声道“去通报下，就说如意班的金班主有急事要见颜老板。”

　　门子听见如意班、颜老板，忙满脸堆笑，弯腰引着到门房里，一边双手奉上茶碗，一边道“金班主您稍后，奴才这就去通报。这位公公也是同来的？您也用茶。”

　　待门子离去，小太监看了看慢条斯理品着茶的金萍，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金班主来寻九爷？”

　　“如意班的面子不大，我得借助九爷府，好东西都得求九爷。”金萍喝着茶，涂着猩红色的指甲衬的她一双手越发白皙、纤长。

　　正说话间，一个婢女随着门子已进来了，“金班主，我们主子请您过去。”

　　金萍随着婢女一路行去，房门开启时，端坐于厅堂太师椅上的，不是颜老板，却是胤禟，而那个尾随而至的小太监，背过身去关上了房门，严严实实的拴上了。

　　那一边，大老李拿好了行头赶着马车正欲锁好院门折返回畅春园，听见啪嗒一声，他疑惑的四周探望了下，除了陡然飞起来的几只乌鸦，什么人影儿也没。大老李摇摇头，哼着西皮二黄，就这样赶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