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残年风起【2015年修补】 月照城头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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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年迈的皇帝多数只住在畅春园里，道士们频频进献丹药，太医们则进保养良方，无论是道士还是太医似乎只是暂时的挽留住康熙流逝的生命力，他的病情反复得厉害，这一日外感头晕，后一日便又无碍了，这一日身倦酸软，后一日便又可以在畅春园里赏花游玩，于是，在外人眼里，康熙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胤禛和胤祥得到的消息却并非如此，因为控制住了太医院，他们能够得到太医们的实话，院判杜若成就私下向胤祥告知：圣上精神衰败，偶一经风便成外感实是体虚气弱，不过有药调养罢了，加之烂服丹药，只会让病情复杂。
秋老虎让京城进入了令人窒息的闷热中，康熙这几日精神倦怠，歪在榻上传金萍来唱些小折子。金萍唱间小心的打量着走到人生最后一程的帝王，她分外清楚，康熙六十一年是这位老人最后的一年，纵然如此她在康熙万寿和夏日都曾奉旨承戏，那时候的康熙，虽显老态，但精神尚好，不过两三个月的功夫，再入得园面圣，金萍不由得感慨岁月不饶人。一折麻姑拜寿唱完，李德全尖着嗓子喊“皇上有赏呐……”铜钱砸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金萍带着如意班众人跪了下来，山呼海啸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靠在了榻上，非常受用的听着这等长寿的祝福，消瘦褶皱的脸颊上有了浮光，他喘着粗气，摆了摆手，“金萍下去吧，朕累了。”
金萍忙上前行礼，带着其它人退了下去。
如意班众人脚步声还未远去，康熙急不可耐的叫着李德全，“丹药呢？”
李德全把盒子送到康熙手边，看着他颤抖而迅速的把一丸丹药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过了一刻钟，康熙脸色红润了些，他睁开眼睛，似乎也有了些神采，“李德全，传朕旨意，朕过几日起驾去木兰秋弥！”
“这，”李德全愣了下，“万岁爷，您的龙体？”
“什么？！”丹药的力量上来了，康熙自己坐了起来，他吼着“朕还能拉弓射虎呢！”
“遵旨。”李德全忙应下来，退了出去。
秋老虎过去了，冬日似乎又来早了，十月，天气一阵阵的凉了下来，康熙在畅春园里待了太久，他渴望外面精彩的生活，行围打猎便成为他最为向往的活动，他想念西北风，想念塞外的空气，这样似乎能让他回到过去的时光，让他感受自己还未老。但是最近，他常常感觉眩晕乏力，道士们的丹药又似乎不再怎么起作用了，被李德全扶着去院子里走走都要喘得厉害，他对于自己时好时坏的身体情况感到烦躁，有一丝丝的害怕，木兰路途遥远，自己万一……于是下旨，不去木兰改往南苑行猎。
很快，御驾便出了北京城前去南苑围猎了。走到城外的广阔天地里极目远眺，康熙心里轻松了不少。漫天风尘和枯草满地，还有自己队伍的猎猎大旗在风中呼呼作响。 风越刮越大，路上尘土飞扬，落叶漫卷，飞过已近光秃的树梢。康熙透过轿帘向外张望，西边残阳如血，似乎也在风尘中变得狰狞。
康熙觉得有些胸闷，头晕脑涨，于是闭上了眼睛，很快这份不适消退了，他下旨：明日即行猎。
但是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骑马的事情太过勉强，他坐着十六人抬的肩舆上，兴奋的象个十六岁而不是六十九岁的老人，挥舞着佩刀，开心的追逐着小兽，一场热闹忙乱的行猎直延续到了日暮。
当晚，康熙面对着一桌子的野味，却没有了胃口，只动了几口，便摇头示意撤了。李德全扶着他走到帐外，晚风中，康熙看着明月，叹了口气，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扶着李德全的手已经很热了。
“万岁爷，晚上凉，回去歇着吧？”李德全感受着皇帝渐渐有些灼热的手，心里有些担心，小心的问着。
康熙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得回了大帐，当晚他睡得很不安稳，发起了高烧。然而这个消息却被封锁了。
十月二十三日，康熙在南苑的第三天便病倒了，他烧得突然，烧得厉害，神志很不清楚，跟着的太医把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胤禛，而胤禛则开始了全面的部署。
太医按照京城雍王府传来的意思，努力稳住康熙的病情，等候安排。
十月二十九日，时昏时醒的康熙终于恢复了神志，他躺在床上，却一阵阵的头晕，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普通的外感，于是口齿不清的连声叫李德全“传旨，让老十四从西北回来，还有，”康熙喘了半天，“摆驾回宫，要快。”
不久，胤禛来信，老八老十四似乎听到风声颇有异动，请驾赴畅春园，那里一应安排均已到位。畅春园的寝宫内，布置的和宫中一模一样，病重的康熙丝毫没有起疑心，只道已经回了宫里。到了下午，胤禛前来探疾，康熙勉强坐起来靠着厚厚的垫子，说话迟缓，口齿混沌“老四，朕这病看着可不轻。”
“太医与儿臣说，皇阿玛系外感所致，宫内自然比南苑要稳妥，多多歇息自然可圣恭康健。”胤禛回道。
“嗯……”康熙点点头，“明日叫你几个兄弟都过来吧……”
“皇阿玛？”
“朕的身体，朕自己明白。”康熙语气坚决。
“儿臣明白，可圣恭不过外感，此刻让儿臣们都过来，似乎……”
“这是朕的旨意！”康熙瞪了眼睛，语气不善，却因为激动咳了起来，脸色登时胀红，好容易一口浓痰咳出，他脱力得倒在垫子上，喘着粗气，神志渐渐不清了起来。
李德全在旁收到胤禛的示意，忙上前，将手中的药喂康熙喝了下去，老皇帝躺在那里睁着混浊的双眼，只是在大口喘气，没有什么反应。
胤禛看着父皇昏昏沉沉的样子低声和李德全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于是十一月初八午后，从畅春园传出圣旨：“朕偶感风寒。本日即透汗。自初十至十五日静养斋戒，一应奏章，不必启奏。”
胤禛掉换了畅春园内所有的布防和奴才，一点消息也不能走漏，但是，胤禩他们的疑心也让胤禛担忧，他想了很久，终想到了一个人。
如意班在胤禛的巧妙安排下，奉旨入园承应戏，她心跳很快，胤祥前一日来和她详细说了，于是她入了园子，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她选择相信自己深藏在脑海中的结局：雍正和怡亲王。她只身前往畅春园，正正经经的装扮上，配合她弹奏的都是胤祥安排好的人，金萍就在康熙的寝宫外堂唱着，浓重的药味冲得她嗓子发干，直到胤禛安排她出园子离开，她甚至连康熙的衣脚儿都没有瞧见。
但是就是因为金萍的到来，胤禩等方面的试探似乎逐渐减少了起来。他们开始相信那传出来的口谕：朕躬尚安。
可是躺在寝宫里的康熙，却始终昏迷着，并发热起来。
如意班一干人马此刻正困于畅春园一隅，每日间只得一个小太监进出送些吃食儿、用品罢了。偶或李德全亲自来带了金萍和大老李出了去，一路行在人前直往康熙寝宫。进得门，只在前院儿里，大老李的胡琴儿、金萍的嗓子，在这紧张的令人作呕的空气中，悠扬得飘出院儿来，飘到各方竖起的耳朵里。
一折子戏，素身儿，却是身段儿一个不差，嗓音儿一丝不带含糊，空落落的院子里，没有一位观众，院子正房厚厚的门里，一层、两层、三层的门、太监、宫女、太医连带院门外的侍卫们，谁大气也不敢出那么一声。只等着李德全从最里间儿慢慢的踱出来，清了清嗓子，那么一声“走着吧”，金萍方与大老李整好衣衫、胡琴儿低眉顺眼的跟着李德全又走过长长弯弯的路径，走过无数双探究的眼睛，消失在那个红墙内的角落。
门吱呀一声阖上，隔绝了无数明里暗里目光的追逐，剩下的，便是那一双双竖起来的耳朵。金萍笑着对上戏班儿上上下下那一幅幅欲言又止、怯懦惊惶的面容，“又是一日，太太平平。是吧，大老李？”“嗯。”
如是这番几次，渐渐的，院外面眼睛、耳朵也似少了一些。然而那个躺着帝王的院落，连只蚊子飞过，都不会被遗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德全从最深处走了出来，走过层层幔帐与屏风，“太医怎么说？”
“没时间了。”隆科多向前凑了凑，昏暗的烛火下，面色阴鹜异常。
“不到万不得已，老奴是不会问这句的，”李德全顿了顿，抬头四处张望，虽然早已安排妥当，仍旧谨慎的凑近隆科多的耳朵，“统领大人，能用了么？”
“看来总管大人也是疲于应对了。”隆科多叹了口气，“园子里好说，外面，不是十拿九稳啊。”
“老奴倒有人选，只是要统领大人亲自说上一说。”李德全眯着眼睛，摆了个拉胡琴儿的姿势。
“您是说……”
“老奴明天会照旧请他们过来，结束到临出去，约莫着可有半盏茶的功夫。”
“知道了。里面稳妥么？”
“一切如常，您放心。”李德全抬头看看外面，“今夜风大，统领大人走好。”
“差不多值夜的太医要过来了，今夜又要辛苦总管大人了。”隆科多推开门，看着远处被风打的摇摆不定的灯笼与匆匆而至的人，“在下先告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残年风起【2015年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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