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48、风雨雷电

　　胤禟端着茶碗，呷了一口，细眼微垂，貌似无状得开了口“云雁身子不爽，金班主难得跑一趟有什么事儿不妨跟爷我说说。”

　　金萍笑了笑，深深一福，“九爷吉祥。”

　　胤禟放下茶碗，挥了下手，上下打量了金萍一番，嘴角扯了一抹冷笑，指指旁边“金班主坐啊。”

　　“谢九爷。”金萍就着椅子边儿坐下，一脸赔笑道“如意班如今有难，不敢劳动九爷，本想来求颜老板，不是来求侧福晋帮忙的。”

　　“哦？如意班如今圣眷正隆，哪儿来的难？”胤禟讥笑了一下

　　“正是在御前伺候不容易，”金萍余光看着那个小太监站在自己右后方，似乎尽量将身形隐在逆光的阴影之中。“如意班里的几个小子不像样，今儿竟把行头箱子翻进了水塘里，晚上或是明儿个怕万岁爷点戏，这不就求了李总管出来城里想借住侧福晋当年的面子找城里其他大戏班借些行头救急。”

　　金萍言罢便抬头看着胤禟，胤禟却闭着眼睛神情平常仿佛入定了一般。
　　在金萍看来似乎时间已经过去很多，胤禟却不曾再发一句话，金萍终耐不住，“九爷？”

　　金萍的这句呼唤又过去了许久，胤禟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啪啪拍了两下手，有小厮自门外而入，金萍愣了一下，竟不知何时门栓已开，再看那小厮脸也生的很，不似平素来时常出入的那些个。

　　“马上安排人去裕庆班和宏升班，就说九爷我说的，所有好的行头都拿出来，回头爷赏他们双倍，给你们一个时辰装好车在外面候着。”胤禟吩咐完了，抬眼看看金萍，目光终挪到了角落里的小太监，“这位公公是专程陪金班主来的？看着眼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小太监自阴暗中走了出来，一套行李规规矩矩，“奴才姓张，是跟着李公公，在御前伺候杂务的”

　　“哦？”胤禟眼睛转了一下，“御前伺候，看来我的记性差了许多啊，竟认不得公公。”

　　“回九爷的话，奴才以前是内务府里管承应戏的，年初李公公见奴才还算勤快，就调过来帮着干活儿，其实还是干老本行打点承应戏的事儿为主。”

　　“难怪……”胤禟点点头，“来人，带张公公去用了午饭，好生招待着。”

　　随着胤禟的吩咐，又一个小厮进了门，领着张公公出去。而房门，又一次被关得严严实实。

　　“金班主，以如意班如今在京城地位，你的面子也不小，为什么来扣云雁的庙门啊？她入府多年，这梨园里，她说十句话也未必敌得过你一句。”胤禟呷了一口茶，那双细眼中闪过的光让金萍不由得寒气直冒。

　　“回九爷的话，御前伺候的事儿，马虎不得，有侧福晋的面子更稳妥些，若是有闪失，如意班可是吃最不起。”

　　“金班主真是个谨慎的人，不过御前伺候本就是要如此。”胤禟掏出怀表看了下时刻，微微皱了下眉，“金班主最近伺候些什么戏码啊？”

　　“回九爷的话，《玉簪记》、《白蛇》、《拜月亭》、《金锁记》好多呢，只是多是其中小折子。”

　　“嗯，白日里伺候和晚上伺候都不容易，金班主以女子之身如此安排妥帖也算是个人物。”

　　“九爷谬赞了。”

　　“伺候的好，赏赐肯定也不少，前儿听说赏了金班主一套新凤冠，都是上等东珠镶嵌。这次的事儿，这新凤冠可好啊？”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万岁爷赏的自然要好生供着，并没跟其他行头放一处。”

　　“算算内务府也有不少好东西入了如意班吧，这些日子赏赐的也不少吧？万岁爷要是开心了，听得顺耳了，还不是频频赏赐？”

　　“九爷这么说就过了，万岁爷怎么可能日日、场场都赏呢？”

　　“也是，改日啊，爷得去内务府打听打听，到底赏了多少赏了什么，”胤禟笑起来，右手空打了几下算盘，“也好知道再请如意班的堂会是什么加码儿了。”

　　“九爷这是折煞我了。”

　　胤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笑着打量着金萍，俄而，胤禟在堂内踱起了步，转了几圈后，停在金萍身侧，他微微弯了下腰，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冰冷如蛇一般缠绕着金萍，让她立时僵在当场。

　　“金班主，当年给你下的毒 药如今想来是我多心了。不过……”

　　金萍僵硬的转过头，胤禟已经直起身子，冲着她微微挑了下眉，并没有急着说不过的后半句。

　　胤禟缓缓踱回了首座，翘起腿，哼了两句戏文，“人生在世所求为何？金班主，你说说看，这句戏文我哼的可好？”

　　“九，九爷哼的自然好。”金萍的声音有些哑，她觉得什么东西已经堵在嗓子眼里了。

　　“金班主，你的人生在世，所求为何啊？或者说，爷我想听金班主说出我想要的东西，得给金班主什么价码啊？”

　　“伶人不懂，不懂九爷什么意思。”金萍觉得心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这是生平第一次，自胤禟处感受到的不寒而栗的强大压迫感。

　　“金班主，即便有一天变天了，有些人的府邸你也是进不去的。所以，金班主，爷我再问一次，你的人生在世，所求为何啊？如何能让你开金口？”胤禟盯着金萍，满意的看到她在努力压抑却压抑不住的颤抖，“金班主，我替你开个头儿，承应戏，这个月御前你们如意班都伺候了多少场，都在什么时候，一场多少时间。最重要的，真的是御前伺候的么？”

　　咔嚓！外间不知道何时，竟已经乌云满天，复有惊雷闪过。

　　“哦？要变天了？”胤禟哼了一下，“金班主，你来回答我，是不是要变天了？”

　　金萍此刻觉得坐着都是耗尽了气力，浑身发软，呼吸似乎都不能自主了。她低着头，余光里，胤禟的身影在一步步得靠近她。

　　咔嚓！伴随着外间又一道惊雷，门开了，胤禩站在那儿，一身戎装，头盔上鲜红色的帽缨在风中份外耀眼。

　　“其他放一边，马上走！”胤禩的声音带着不可被拒绝的霸气与果决。

　　“来人！好好陪着金班主！”胤禟一声令下，几个家奴就这样围住了金萍。胤禟自己一点迟疑都没有，接过管家捧着的盔甲，一边走一边利落的穿上。

　　大门关上前，金萍眼里留下的是两个意欲搅动风云的皇子，而她，终于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