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45、问安折 长安城连东

　　也许是颜云雁手下留情了，金萍这次中毒并未让她躺了多久，三月间是康熙的万寿，畅春园里热闹非凡，千叟宴、百官朝贺、子孙贺寿，如意班也不出意外的日日承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自然，金萍感受着胤禩、胤禟看向她的杀意，胤禛了然淡定以及胤祥的几乎不太掩饰的炽热深情，看着这众子争位的大戏敲起了最后的锣鼓点儿。

　　四月春暖花开时节，胤祯又开拔去了西北，那荣宠风头健旺的样子让时局大约多了太多的可能猜想，金萍心里有自己的底儿，这个四月除去一日在畅春园外被胤祥拉入马车拥吻的一出儿意外之外，平淡的除了唱戏还是唱戏，只不过麻姑贺寿成了主旋律罢了。

　　这日金萍正卸妆呢，李德全却意外的出现在后台，她连忙起身行礼，李德全则笑着招呼道“金班主儿，快些弄好换身衣裳，跟咱家见驾去。”

　　金萍忙点头，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在李德全的授意下换了身儿大红色看上去很喜气的衣裙跟着向康熙住得草庐去了。

　　说是草庐，內堂的奢华却一点儿也不输紫禁城，金萍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李德全才打了帘子向她招手可以进去了。

　　扑鼻的丹药与草药混合的味道让金萍胃里一阵阵的难过，她强压那份恶心恭敬的跪拜行礼“伶人给万岁爷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康熙低沉的声音不复往日的生气，衰老而沙哑，让金萍心中着实一惊，谢过恩，她站了起来，垂首而立，虽看不到康熙的面容，但那半坐半躺在软椅上消瘦的身躯她看得倒很分明。

　　“怎么这么规矩了，抬起头来好了，李德全给金萍个凳子坐。”康熙笑呵呵得吩咐着。

　　金萍不敢放肆，侧着身坐着凳子的一角儿，小心翼翼的看向康熙，那灰暗的脸色、消瘦的脸颊、浮肿的双眼着实令金萍一惊，但唱戏多年她也有她的本事，面上看来是波澜不惊。

　　“朕折腾得累了一个多月，你也累着了吧？”康熙笑着问道。

　　“能承戏为万岁爷贺寿是伶人莫大的福分。”

　　“嘴巴一年比一年甜咯。”康熙笑得很开心，他吞下李德全呈上的丹药，心满意足得继续和金萍聊天，“别那么拘谨，今日不过是闷了叫你来聊聊天罢了。”

　　“是。”

　　“听说天儿还凉的时候，你去老九那里贪吃还吃坏过肚子？”

　　“万岁爷怎么还记得这个？都是伶人见不得人的笑话了。”金萍小心的陪着笑脸，她知道胤禛和胤祥处理得当，康熙就算有所听闻也决计不会知道实情。

　　“能逮到金萍的笑话儿挺不容易啊，”康熙呵呵的笑着，花白的胡须跟着一抖一抖的，“你总是副懂事得体的样子。”

　　“万岁爷过奖了。”

　　“嗯，听说你还拒了给李卫那愣子唱堂会？”康熙想起来李德全学的故事笑嘻嘻的问。

　　“哪儿那么大的胆子，李大人贵为户部侍郎，伶人哪里敢得罪。”

　　“你不敢，所以去求了老四是吧？让老四约束自己的奴才，省得有人听不得戏还轻薄贬低你们如意班。”康熙喝了口茶问道。

　　“是伶人轻狂了，请万岁爷责罚。”金萍忙跪了下来，其实这事是胤祥干的，当日李卫多喝了几杯酒说金萍再红也不过是个戏子和烟花地的婊子也没甚分别，这没等金萍生气，胤禛那里已经责问过李卫了。

　　“罢了罢了，朕这不是和你聊故事么，”康熙摆摆手，“李德全把她拉起来，这左一跪，右一求饶的，听着看着烦闷得紧。”

　　金萍低着头坐着，等着康熙发话。许久也没有声响，小心的抬头，对上了康熙探究的目光，忙又垂首。

　　“你啊……”康熙眼睛转了转，“去写两个字儿给朕看看。”

　　金萍不解其意，但也规规矩矩的走到旁边的桌子那里，研磨持笔，寻思了下，写了‘如意’二字，然后双手递给了李德全。

　　“这楷体写得倒还不错。”康熙点点头，伸手接了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端量着，“李德全把那些个折子拿来。”

　　康熙迟疑了很久，伸出左手挑了本示意李德全给金萍，“念念。”

　　“是。”金萍看去，是个普通的问安折，无外乎是些个歌功颂德，万万岁之类。

　　“朕眼睛不比从前咯……精神头也不好咯……”康熙在李德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好在最近是太平盛世，百官也算尽心尽力，没什么要紧的，十个奏折九本都是问安的，往后你唱完戏，过来给朕念这些请安的折子，这些不痛不痒的，朕不想多花力气。”

　　“这……”金萍跪下不语。

　　“怕什么，朕的意思你照办就是。”康熙挥了挥手，赶金萍下去了。

　　于是承戏之外，金萍又多了分工，念那些无聊的问安折，一边念一边感慨难怪康熙懒得看，几乎是千篇一律无病呻吟，念得多了，让她写一个也不成问题。一个月一个月的过去，康熙六十一年也一日日的近了，金萍冷眼看着康熙，五十八年的疑似小中风让康熙的右半身到今日仍旧不甚利索，衰老的皇帝时常头晕，手颤头摇，起坐稍猛，则容颜顿改，眼花而听力衰减，金萍念起折子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提高音量。康熙最近喜欢问金萍他自己气色如何，每每听到金萍的恭维似乎就很安心，这个自欺欺人的把戏跟着时间走向康熙六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