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41、直隶 闻道故林相

　　胤祥在通州一家客栈换了马，且等在房间里不耐烦得转着手上的扳指儿，那通透的碧色，似是马上要涌出的一汪湖水。
　　“爷～”老冯在外间儿小声的叫着。

　　胤祥抬头看去，一消瘦的身影便从门缝里闪进来似的，已站在自己的面前，胤祥嘴角挂起了笑意，挑眉看着来人。

　　“奴才李卫给十三爷请安，给阖府的大小福晋请安，给大小主子们请安，遥请四爷安～～”

　　“行了李卫，马屁到位就够了。”胤祥抬抬手，“外面，不比京里。”

　　“回十三爷，您和四爷不是总教奴才多学点儿礼数么～～”李卫垂手立在一旁，笑得一脸痞相。

　　“好了，别贫嘴了，说说，安徽到底如何？”

　　“回十三爷的话，奴才从那里过来，都过水了，不是灾民的只怕也只有奴才一个了，奴才按四爷和您的吩咐查过了，这堤坝，您说它有问题，它还真有问题，不过您要是说没有问题，它还真也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说有问题，那决了的堤坝，那一个个都是碎石加上草包袋子，说没问题，那没决的，应该才是青石板和木桩子。这得看您上哪个堤坝去瞧了。”

　　“知道你话里有话，跟我跟前儿，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一次都给十三爷我说清楚。”胤祥听着李卫贫了这半天，总算到了点子上了，却又把话收回去了。

　　“不是奴才和您贫嘴逗趣儿，实在是，那没绝堤的，统共就一个县的一块地皮，您猜那地是谁的？高老相爷的地……”

　　“高士奇？他致休在家没事儿修堤玩呢？”胤祥一脸不信的看着李卫，“皇上拨给河道的款子不是笔小数目，怎么就只修了高士奇他一家门口的堤坝？”

　　“奴才这次查过了，这上两任河道的亏空就是两千万两银子，这会子，皇上他老人家拨的款子补窟窿都不太够呢，河道真拿出来修着淮河堤坝的银子统共也就五十万两，所以，沿岸都是这些个草包子了。苏阳县是高相的府宅，他们不敢马虎，也就这儿下了些真功夫。您瞧，这是奴才弄到的账簿。”李卫小心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怪不得，上次戴铎撺掇老田参葛春林，折子上了皇上那里，却留中不发了，原来高相也插在中间了，李卫啊，你知道十三爷我这次出来是干什么来的？”胤祥敲着桌子盯着李卫。

　　“奴才在江南，那是混过的，黑白两道，有点手段，所以抱着这账簿还能活命到得了直隶，再走，只怕……这账簿没有见光，奴才的小命儿也没了。”李卫笑着应着。

　　“你机灵，却也只猜对了一半儿，十三爷我这次是来接你李卫和这账簿的事儿不假，不过，还有件要紧的事儿要你去办，你不能和我回京，回去了，皇上那里少不得要传你问话，一时半刻的你走不脱。”胤祥一脸正色道。

　　“十三爷您只管吩咐。”

　　“你赶赴西安，拿我的手札去找陕西巡府穆章阿，他会上折子保举你继任，京里有我和四爷，你这陕西巡府的顶戴不出两个月就得了。”

　　“奴才谢四爷十三爷赏！”李卫笑逐颜开，忙跪地谢赏。

　　“这不是优差，”胤祥声音骤然阴鹜下来，“陕西巡府之职，牵制西北大军粮饷输运，若横刀立马于关卡，可阻叛军不入中原腹地。”

　　“可是十三爷，奴才对领军打仗不通啊，再说，西北有十四爷在，哪里会有叛军过来。只是个押韵调遣粮草，那怎会不是个优差？”李卫干笑着。

　　“是么？”胤祥站起身来，将那油布包的账簿揣到怀里，踱到李卫跟前，压低声音，隐隐冷冷的说道“你听好，爷我让西北有粮便有粮，让西北无粮便无粮，你给爷我和四爷守好西北，就算是老十四，没有爷我的手札，你也不许放！”

　　李卫愣了半晌，眼珠一转，也低着嗓门道“奴才明白，一切以十三爷马首是瞻！”

　　胤祥待李卫走后，悠载得呷了口茶，提着嗓门叫着“老冯……”

　　“爷您吩咐。”老冯并不进屋，在门口小心回着。

　　“拿出来吧？”

　　老冯身形一震，推门带笑得凑了过来，“十三爷您指？”

　　“你家四爷给小爷我备的手札，爷我要直隶的人送爷回京。”胤祥的眸子里闪着精明。

　　老冯脸色稍变，却仍旧稳妥的将袖口里隐藏得信封掏了出来，“十三爷这……四爷的意思是能不用就不用。”

　　“用与不用是十三爷我说得算还是你说的算。”胤祥声音低沉不已。

　　“奴才不敢。”老冯扑通跪下讨饶。

　　“老冯啊～～”胤祥的声音在房间里空空的飘着，冰冷冰冷，“你不是四爷府的包衣了，是我的门人了，如果你还是那么念旧，我送你回四爷那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