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曲（清穿）》水与水瓶座

23、山河恋 幽音变调忽

　　云雁楼在京城的多事之秋正式关上了大门，这个京城首屈一指的奢华之所，就这样随着颜老板被九贝勒正式纳为妾而从京城的繁华中消退了，云雁楼三个金子招牌也被胤禟派人取走了，整个楼就这样空空的矗立在闹市之中，贴着“寻租”的字条，然而试问全京城的人，谁人能租得起盘得下这个京城娱乐的尤物，虽然人人都垂涎，却人人无能为力。

　　除了胤禟，谁也不敢如此财大气粗的经营这样奢华的场所。于是，一个月过去了，仍旧是没有人问津，直到胤禟授意门人将云雁楼上下拆分，底楼的戏台子也给砸了，只是租给普通酒肆茶馆儿，这才有了生意。往日高高在上的云雁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四五个酒肆茶馆累加的普通楼阁，昔日云雁楼已经是寻常之酒楼，达官贵人富户巨贾也多不再来，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这酒楼的一层茶馆儿突然开始搭起了台子，几日后，酒楼门口又一次亮出了久违的招牌“如意班”。

　　金萍并非外人所想，她没有拿过胤祥的一钱银子，如意班往日受云雁楼的照顾和出去唱堂会也不过是勉强让这小戏班鸟枪换炮而已，如今，云雁楼没了，如意班和金萍仍旧要在京城寻一分生存的天地。金萍只身去寻了3、4个老板，说服他们同意在底楼茶馆重建戏台，而自己仅是抽他们每日酒水所得的一成银子，京城的金子招牌戏班儿肯如此，几个老板自然点头同意，他们可以不要租台的钱，甚至愿意给金萍抽成二成，只要如意班上出当年在云雁楼未曾演出的大戏，以留得住新人引得来老客。

　　金萍想了想，仍旧同意了。她回得小院儿，辗转反侧，新戏，如何能有新戏，她皱着眉头，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院子那头儿，秀芬和她男人正逗弄着他们的孩子，幼童稚嫩的学语之声，咿咿呀呀的传入金萍的耳朵里。

　　“达达……达达……”那粉嫩的小肉团般的孩子冲着金萍呜哑哑得舞动着手臂，发出莫名的声响，一滴滴的口水顺着他粉嫩的小脸滴在小兜兜上。

　　“金班主儿，这小子还真就喜欢你。”秀芬笑着把孩子抱到金萍的跟前儿，“你看看，看见你了，连我这亲娘都不要了呢。”

　　“秀芬姐，”金萍从思绪里出来，看着那个小肉团不停地向自己这个方向扯动，忙伸手过去接住，“哟，才几天啊，小家伙又壮实了，这抱着沉沉的。”金萍笑着，低头逗弄这个小肉团，“啊，是不是啊～～你是不是很能吃啊～～”

　　“可不是，这小子真是能吃能睡的，倒也省心。”秀芬笑得一脸幸福。

　　“你和阿菜哥想好孩子的名字了么？”金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和秀芬聊着。

　　“还没呢，小孩子，什么名儿不名儿的，老人都说，这孩子要贱着点儿养，大家混着叫，才能将来太太平平。”秀芬一边说着，一边拿兜兜蹭了下小肉团滴滴答答的口水。

　　“达达……”小肉团又开始了不明其意的叫唤。

　　“呜～达达是什么啊，来叫，妈妈～妈～”秀芬逗着孩子。

　　“来叫姨～”金萍此时也起了玩兴，逗着孩子，“叫姨～快啊～不然姨不抱你咯。”金萍笑着把小肉团递到了秀芬怀里，她的袖子上已经是那小子的口水鼻涕抹得乱糊糊的。

　　“达达～达达～”小肉团无呀无呀得，伸手，见金萍真的不抱他了，就拼命的往秀芬怀里蹭了几下，继续他莫名的发声。

　　“达达～呵呵”金萍逗着小肉团，想着这莫名的声音，她觉得好玩，什么达达，还达达尼昂呢，还三个火枪手呢。想到这儿，金萍把自己给逗笑了，竟能记得三个火枪手。嗯？三个火枪手？金萍如同被雷击了一样，愣住了。她脑海里不停的浮现那些曾经感动震撼过她的片断，是啊三个火枪手的确是个不错的小说，也许可以改编一下，变成剧本也说不定。

　　金萍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人，热情这样上来了，她什么也不顾，便把秀芬、大老李、阿菜这些老如意班的人叫在一处，她要集大家之力，再拼一次。

　　不出半月，庄生事件之后，如意班又一次广幕生角儿，不为别的，为了他们新戏《山河恋》，在金萍的主导下，三个火枪手中关于王后和白金汉公爵私相授受而引发的一场情节高潮，纠结了国王、王后、主教、达达尼昂与王后宫女，法国与英国，后宫与战争的戏，被放在了春秋时期，只不过法国国王变成了齐王，王后变成了绵姜。红衣主教变成了宰相黎瑟，白金汉公爵变成了鲁国公子，达达尼昂变成了钟兕。不过白金汉公爵惨死的悲剧却变成了奸人得诛，齐鲁两国冰释前嫌的美好结局。

　　金萍带着如意班立起了《山河恋》的招牌，这一出如同史诗般的曲目，在第一天上演了整整两个时辰，如意班所有的人舍弃了浓厚的艳装，水粉底，红胭脂，墨膏描眉眼，带着那清晰不拖沓的唱腔，淡雅婉约的妆容，曲调细腻婉转，深情意浓；音色柔和甜润，韵味缠绵。举手投足间碧水云天，春随人意。罗裙轻盈，摇步蹴落英，绣楼横琴，珠玉丁冬落玉盘，舞尽一片桃花雨。那随时散发着的一种轻灵、清新而纯朴的气质，像雾里看花，如梦如幻，像水中望月，那种若断若续，于无泪处动人肠的旋律朦胧得让人有淡淡的忧郁。

　　如意班、金萍、《山河恋》只在一个月内便再次席卷了整个京城，这个潦倒的酒楼很快就变成了第二个云雁楼，从天皇贵胄到富商巨贾，从庙堂书生到市井妇孺，人人为能得一席位观曲为傲。

　　如意班在康熙四十七年的初冬，替代了云雁楼成了京城最大的金字招牌。而在这一年，初雪落下的那一日，金萍带着如意班尚在院子里整理行头，外面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渐渐急促而迫近。待金萍抬头，有人举着明黄一片昂首进来，尖声叫着“伶人金萍听旨～～呐～～”

　　金萍和如意班一众人，跪在一片冰冷中，金萍的心跳快的出奇，她不知道如今命运带来的又是什么，是灾还是福……

作者有话说

　　这里提到的《山河恋》并非瓶子脑袋想出来的，是有典故的，不过是现代的事情了，而且是越剧上的
1947年8月，在上海以袁雪芬为首的"越剧十姐妹"，为了摆脱剧场老板的控制与剥削，筹建自己的剧场，借鉴法国著名小说《三个火枪手》，以战国时代为背景，联合编排义演《山河恋》，曾在上海轰动一时，盛况空前。这也是越剧史上浓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