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男子挑眉,带着凶戾的神色。下一刻,他修长的五指,狠狠地,不带一丝犹豫地用力扼住了幻暝哀的喉咙。
      一瞬,她无法呼吸。
      幻暝哀诧异地睁大双眼。
      她感觉自己被那人提起,悬在了半空中。
      脖间持续痛着,好似被合上了一圈铁箍,还在越套越紧。
      幻暝哀诧异地看着眼前,忽而行凶的男子,呼吸困难。
      极度的缺氧,让她无法想清楚,这人忽而暴怒的原因。
      幻暝哀抬手,想分开男子扣在她喉咙上的手,却只是徒劳。
      他力道太大,她的反抗只是杯水车薪,无法动摇他分毫。
      幻暝哀听见骨骼作响,还有那个人癫狂般的话语。
      “寂皇兄竟然为了这样的你,放弃一切!”男子琥珀色的眼,竟有些许疯狂的模样。
      混乱之中,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幻暝哀也不想知道。
      喉间的力道,已然让她无法呼吸。
      “幻暝哀,一直以来,都是你的错!”
      “……”
      “不过就是因为那可笑的血缘,寂皇兄才这样百般护着你,你竟然还不知足!”
      “……”
      “若不是你偷去霜华骑印信,皇兄怎会变得如此被动!”
      “……”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眼前男子冷漠的眼,混乱的话语,也渐渐模糊起来。
      一切的一切,趋向黑暗。
      缺氧,已经开始让幻暝哀晕眩。
      她放弃了挣扎。
      眼前男子的容颜,好似真的似曾相识。
      模糊间,她看见在盛夏午后,旋梦外围清冷的蓝色光影下,眼前的男子,神色互变的脸,还有更远处,一人,修长的身影,和他,仿佛揉碎了盛夏阳光才有的灿烂眼眸。
      一切趋向黑暗,只有那人白色的身影,依旧耀眼。
      哀……
      那人,这样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淡淡沙哑的声音,幻暝哀分不清,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还是只是,她行将就木的幻觉。
      男子却在此时,放开了她。
      一瞬跌落在略微冰冷的地上,幻暝哀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抬头,不解望着那冷眼看着我的男子。那人却转身,冷哼一声,“今日我无法杀你,来日,我定要你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不再看她一眼,只留下那愤恨的诅咒,大步走开。
      衣袂逆着风,翻滚地凄厉作响。那人修长的身影,竟然有些落寞。
      幻暝哀望着那奇怪男子的背影,久久,忘记动弹。
      忘记那人刚才的暴行,忘记她差点就丧命。
      幻暝哀觉得那人,似乎和刚才的苏黎将军一般,心里藏得东西太多,她无法看清。
      不知为何,她居然有了一丝难过。
      前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宫阙。
      就像她渺茫的前路。
      幻暝哀一瞬,竟然对她要去哪,迷茫了。
      唯一的希翼,就是那一片,殷红的花朵。
      或许终有一日,她会真的站在那盛放着殷红花朵的树下,望着那迷离的光影。
      幻暝哀抬头,只看见冥界独有的阴霾天空。
      阴郁的云朵密布,沉重得让她快透不过起来。
      幻暝哀就这样,没有回头,踏上了地狱之旅。
      只是,她不知道,前方,正准备以她果腹的,是长着尖利獠牙的恶魔。
      千烨帝四百八十五年十二月,十一公主幻暝哀兵变。同夜,九皇子幻暝寂,护界将军北棠赢幽,上将军明曦离,举霜华,云中,绯雪三骑之兵,剿之。
      十一公主幻暝哀兵败,自尽未遂。
      九皇子幻暝寂,及北棠赢幽战死。
      霜华,绯雪二骑全灭。
      千烨帝四百九十五年二月,幻暝哀贬谪地府,皇令不得擅返。
      上将军明曦离重立绯雪番号。

      思绪被明媚的天光所打断,车辇窗扉边缘,有光芒细碎宛若丝线,落在幻暝哀的手背,微微灼痛。
      已经到什么地方了呢,她抬手,推开窗扉,吹过山间云栈的风好像沾上了凉意,斑驳云影无声无息地飘摇而过,冰冷宛若深海的寒意。
      是完全不同于幻城精致景致的山野粗犷之色。
      “殿下。”策马行至车辇一旁的将军勒马,放慢速度,“请关窗。”
      “我只是想吹吹风……”
      “殿下。”话被打断,幻暝哀看见马上少年将军红发若燃烧的火焰,墨色眼眸中严厉的含义已经无需多加解释。
      “我知道了。”幻暝哀关窗,敛起眼眸。
      身为被押送的乱党还是顺从些好,她并不想惹麻烦。连自称都因为被贬谪,不能再用“本宫”,幻暝哀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光线昏暗,重叠着白色衣裾间,碧绿的光晕像是倒流着的水波,宛转地向上伸展着,形成一片柔韧的屏障,挡住了山间浓腻阴气的逼近。青玉色光流与暗色云烟的交汇处,鼓动着一重重萤光的振荡。
      窗扉外的声响,因刻意压制而模糊不清。
      “将军,前方……要不要……”陌生的男声只是隐约可闻,略微警戒的语气幻暝哀却听得清楚。
      “我知道了……计划……传令下去……”是影歌修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是。”
      幻暝哀修长的指,无意拂过脖间,发着光芒的碧色翡翠。
      冰冷了瞬间。
      那碧如深深潭水的翡翠,是她从旋梦唯一带出的东西。
      不明所以,只是一眼,她便喜欢上这个被安放在一个漂亮镂金雕花锦盒里的翡翠。
      碧色,好似一汪潭水般幽深。
      背面的边缘,清晰刻着两个纤细的古字。
      帝女。
      幻暝哀喜欢上这个翡翠,没有去理会当清吹看见时狠狠去瞪着诧异的伊吹,然后小声责问着她为什么没有把它扔掉。
      那俩养尊处优的丫头真是奇怪,这么好的翡翠,扔了岂不是可惜了。
      于是,幻暝哀便带着它离开里旋梦。至少,它可以逃过被伊吹和清吹埋没的命运。
      幻暝哀不曾去细想过,清吹和伊吹有这样反应的原因,也没有去考虑过,这块美轮美奂的翡翠,到底是谁人所送。
      不记得是多少个时辰后,车队停了下来,却并不是沿途熟悉的官家驿馆。
      “公主殿下,请下辇。”
      帘子被拉开,夕照宛若燃烧起来。定下神来再看,才弄清那蔓延的火焰是来人红色的长发,在暗色的头盔下流泻而下。
      虽然怪异,她还是搀着来人递过来的手,缓缓下车。
      发配地府由重霭骑亲自派兵护卫已然是怪异,更令幻暝哀不解的是领队少年将军一路的恭敬态度,若不是除去了那重纱繁复的裙裾与公主仪仗,她当真会误认为这是一次贵族的出游而并非罪犯的惩罚。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幻暝哀抽回了手。
      驿馆明显是匆忙收拾的,虽比不上前几日的金玉为堂,却也干净朴素,已然安插好岗哨。
      晚饭是副将送进来的,门口同样被布置了哨兵。
      直到夜半时分幻暝哀才见到前几日亲自送饭的影歌少将军。
      睡下不久后便听见驿馆附近只是依稀可闻的喧闹,即使模糊不清,她还是可以清晰分辨出来,那是兵戈交战,铁器与咒法相搏击的声响。
      幻暝哀依旧是白日里的衣着,只是除去外袍,熄灭灯火,和衣而坐,只是静静听着。
      事情从没有抵达预定的驿馆开始就已经走向异常,或者更早一些,从上路起复姓影歌的年少将军对她毕恭毕敬时就已经开始?
      即使只是重霭骑的小股分队,寻常盗贼是不会明目张胆袭击,幻暝哀自是清楚这点,只是即使这样,还是不好猜,十年前那场兵变,据说死了很多人。除了冥皇之外,想置她于死地的人不可能不多啊……
      如果没有影歌将军一路护卫着,她想必早就不知道该死多少次。
      幻暝哀并不觉得自己在害怕死亡,不过又是回到清醒前那种冰冷的黑暗之中罢了……只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着些许莫名的情愫,不愿意就这样随风而去。
      又想起记忆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是殷红的花瓣漫天飞舞宛若血色盈空。
      那并不是纤尘不染的美,而是绮丽得宛若凌驾一切之上,妖冶,绚烂,美得让人窒息。
      幻暝哀一直胡思乱想着,直至有人敲门。
      门口的禁卫已然少了三成,只是从门外模糊的光影不难分辨出,兽纹铠甲的正是影歌将军。
      “公主殿下,您睡了吗?”
      他的声音并不陌生,却并不是因为这一路相伴。不知为何,幻暝哀总觉得,在这之前她应该听过他的声音。
      “还未。请进,影歌将军。”幻暝哀并未点燃烛火,只是轻声说道。
      他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只是身后还跟着三名副将。
      看来下方的交战情况不利啊。
      单纯的匪徒不会让幻城最为骄傲的重霭骑贵族们放在心上,所以,来者是刺客?或者,是想置她与死地的军队?
      幻暝哀没有想那么多,因为我的无能为力。
      影歌行礼,“殿下,可否借外衣一用?”
      她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从支架上撤下白色的冰丝外袍,递给他。
      “请用。”幻暝哀说。
      影歌却递给身后的副将,那是个隐藏在甲胄之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换上,苏纱。”是命令。
      连幻暝哀都看得出来女子的明显不悦。
      “为什么我们非得为这个悖乱分子牺牲这么……”
      “住嘴。”银铃一般的话语被影歌无情打断,那双墨色的眸子比下午幻暝哀见到的更加冰冷。
      名唤尚苏纱的女子最终不愿地接了过去,连礼都未行,便随其他几位副将一起,扭头走了出去。
      的确,她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党啊……
      “公主殿下,”影歌毕恭毕敬的话唤回了幻暝哀的思绪,“很抱歉因几个匪徒深夜打扰。末将会带人引开匪徒,在此之前,请公主殿下藏起来。”
      局面已经危及到要一个三品中郎将亲自当饵引开敌袭,情况看来比她想象中更为恶劣啊。内心尽管已如海浪般翻滚,表面上却依旧要装作波澜不惊。
      “你们会有危险么?”未经思虑,幻暝哀说了这样一句,随即后悔起来。
      不过是一路上对我好了一些,终归是不同路的两人,交涉得太深,身为悖乱分子的她,还是会牵连到他的吧?
      会不会就此被拒绝了呢?
      影歌修似乎同样是一愣,却并未回答。
      “末将会将匪徒引向东方,在这之后,请您往西方走。末将稍后会与您会合。”影歌说,并没有正面回答幻暝哀,“失礼了。”
      他忽而抬手,宽厚的掌上不知何时已然绘制上一个鲜红的咒文,印上幻暝哀的瞳孔,带着微微的灼热感。
      意识一时模糊起来,等到恢复之时,已经在名为“镜”的结界里。那是利用镜子中的影像做成的结界,藏匿其中虽绝对不会被发现,幻暝哀却隐约记得,这个咒无法维持多久。
      明明对于咒术看得清楚,若是要细想,却只能回忆起零碎的片段。
      驿站已是灯火全灭,重霭骑已然肃清,听不见一丝声响。
      抬眼依稀可见窗外甬道上淡淡萦着不明的夜雾,两旁是引路的青色石灯。石灯座上的光明到远处就渐次稀薄,树影深处不时行过提灯的流火,珠串般的灯光只衬得夜的黑暗更加浩大深沉。
      门被破开,人影与火光一起涌入,幻暝哀却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光影之下,来人暗红的铠甲。
      她分明记得,那是绯雪骑的执勤制服。
      幻城十七骑或是其他常识,不似咒术的回忆,她记得十分清楚。
      隐在镜子的影之后,幻暝哀屏住呼吸。
      “回大人,没有。”
      “果真是和影歌家的那小子一起跑了么,看来是苏栀渡多虑了……”
      “住嘴,在背后议论苏栀大人,不想活了么。”
      “卑职知罪。”
      “够了,告诉我们的人,立刻动身,与苏栀大人会和,继续追影歌修。”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