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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若不曾香惑 “姐姐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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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总是一起出宫,只是这次临行前,幻暝寂忽而有事,又不愿意让幻暝哀扫兴,所以便让幻暝哀先出宫闲逛。
冥界,似乎最近,有些忙。
幻暝哀有听说,是那不知从何时出现,自称为新月的乱党,意图推翻幻瞑的统治。
这种事情,很早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冥界,历来都是由血统最为纯正的幻瞑皇族掌权,虽然有这样的说法,却只有瞳色殷红才是正统血族,只是如此的血族,历来很少。
冥皇的子嗣很多,却只有先皇魅帝和如今冥皇所出,为正统血族。
所以,持续许久的皇储帝位之争,兄长皇叔亲王们的尸体堆积满通往皇位之路。到了如今,只剩下幻暝哀和幻暝寂,才是未来,冥界皇位的继承者。
可冥界,叛乱,一直不少。
天界无心于冥族的生死,即使冥界皇族是为他们办事,或许,有多少,是排斥尊神罗睺的力量。
于是,那些叛乱,就只有靠冥界皇族自己的平息。
对血族执政的做法不满的冥族,很多,积怨多年,便成了叛乱。
昏庸的血族君主,也不是没有。为一己私欲扰乱地府,为一爱妾搜罗天下珍宝,为一时气愤剑指魔界……
幻暝哀印象深刻的是,她还是孩子的冥历魅帝一千一百年时,当时,是她的父王,如今的冥皇,就那样亲手,将结发之妻的母皇,生生逼下了皇位。
母皇被处死,并非正统的父亲成了冥皇。
那时,有不怕死与血族沾亲带故的大臣提出,让兄长幻暝寂继位。
最后,那些人没有逼得冥皇退位,反而,翌日莫名暴毙府中。
据说死得很惨。
幻暝哀看着那个昔日的父王,冷眼坐在高台上,看着一干站错队伍的臣子,被刀刀凌迟。
就如她的母皇,曾经常常做的那样。
血色,不知道是她瞳孔原来的色彩,还是那鲜红的天穹,染得深沉。
是谁会喜欢这种浓郁的色彩……静静地在那儿酝酿,浸染,好似下一刻,便是堕落……
第二次的叛乱,则是明曦离。
只是,那次看似即将灭世的叛乱,终究平息在那一场,湮灭天地的红莲劫焰中。
吞噬视线的大火,却也无法焚烬,幻暝哀脑海中,那人,一袭骄傲纷乱的银发。
“褚连大人,你在这儿等哥哥,我们都走了,他会找不到的……若是哥哥来了,就说我很快回来。”
褚连依旧警惕地看着那个孩子,没有言语。
褚连青曾是幻暝寂霜华骑禁军之一,与重霭骑同为两百年前平息那场叛乱主力部队,心思自然比幻暝哀会思虑缜密些。
幻暝哀想,他是怕失职吧,怕无法对那宛若神祗一般的兄长交代。毕竟,褚连大人曾经供职霜华骑,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如今执掌冥界天下的九皇子,幻暝寂。
她笑了起来,说道,“褚连大人,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幻暝哀知道,她的笑,很漂亮。就像她的殇皇姐,曾经痛恨的那样。
而且褚连青,不过是听命于她的兄长。婉言相劝,再施以笑颜,任谁也不会再铁着心冷着脸拒绝下去吧。
幻暝哀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如此警惕一个死去了的人。
明曦离他,自从幻暝哀亲手将那柄灭神剑贯穿他的胸膛后,便不可能再回来了,不是么……
那深深渗入骨髓的爱,岂是这般容易幻灭的……
纵然是那人,利用了她和皇姐,才逐渐有了当时的将军之位;也是利用了她,很成功将那场被九皇子阻止的叛乱,将反贼弑兄之名,冠在了她的身上。
他至始至终,只是利用她而已……
幻暝哀常常这般,对自己说道。
可是,为何幻暝哀却一直,无法忘却,他的容颜,他曾说过的话。他喜欢她穿的红色衣着,他喜欢她翩然起舞轻弹唱……
对于明曦离,幻暝哀真的输得彻底呢,输得体无完肤,输得一无所有。
“遵命,公主殿下。”褚连青,最终应道,微微行礼,他垂首,明明是不羁的眼眸,却是一片服从。
幻暝哀却清楚,那服从,不过,是对身份显赫的兄长幻暝寂,而已。
她不过是个一无是处仗着兄长和父皇疼爱的十一公主,骄傲的褚连,怕是当初,也很不情愿辞去霜华骑之位来待在她身边。
幻暝寂迟早会登基为帝,霜华骑也会成为天子亲军而位居十七骑之首。
幻暝哀并非什么蠢笨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她牵着女孩的手,尽量笑得和善,问小姑娘说,“你还记得与哥哥失散的地方么?”
不知为什么,血族很容易吓到人呢。
幻暝哀常想,会不会是两百年前,兄长幻暝寂清除明曦离余党,再将所有王城中曾欺她是被囚禁的公主,而对她不敬的侍卫宫女都处以极刑,砍断四肢丢出宫门示众;或许是归邪将军严惩那些曾对她出言不逊的墙头草朝臣所致?
女孩抬起眉睫安静地笑了起来,笑容并不是小女孩天真可爱的模样,倒像泉水流过白石,有种稍纵即逝的轻盈,“恩~”
她拉起幻暝哀的手,小步跑了起来。
人群,隐没在她的身后,还有褚连。似是如逆转的时流,即将回到最初的一切。
幻暝哀茫然了。
这怎么可能。
曾经的时光,一去,不返。
又何必其骗自己?
她早就没有再次选择的余地。
一直,都是这样。
冥界略显幽暗深沉的夜,一缕莫名其妙的香气,酝酿着浮沉。在那浓郁的紫幕夜色中,以一种隐秘的姿态,流动过那一地斑驳的光影。味道是那么冷,远远的末梢却又带着一丝幽咽的眷念之感,像是徒劳地想要挽留些什么……
香气渐渐馥郁起来,幻暝哀微微识别出,那是不同于幻城离火庆典夜晚的寻常风情,不是那混杂着各色香料,只能算是浅白而热闹的气味。这夜色中的香,是固体一般浓稠而执拗。
两轮冷月光自然的凉意在节节败退,逐渐让位于仿佛来自异境的幽暗之香。
路边的民居墙头伸出几枝不知名的花朵,粉色的花蕾像是娇小的铃铛,是花朵丝丝泄露出的寒艳香气么?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幻暝哀忽而看见,那城阙的彼岸飘动起闪烁的光斑,颜色浅淡得仿佛是随笔一抹的朱砂色,优雅的姿容停留在那紫色的虚空之中,恍惚是一对对小小蝴蝶翅膀的轮廓……
她看着那一起一伏的振翅之间,黑暗的幽香像水迹般静静晕染着。
幻暝哀有些诧异起来,不记得着幻城闹市之中,何曾有过这般不染凡尘的精灵?而且周遭,好像安静下来了,是庆典结束了么?
天府之月水色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穿越了小小的蝶翼,原来那带着淡淡纹路的翅膀居然是完全透明的,只在翅尖的边缘染着一点点朱砂般的红色。
它们跟随着细微得几乎不看见的香气云烟,在那无声的导引上下翻飞着,纤细翅膀上的磷粉,在路旁花灯烛火掩映下反照出冷焰般的光芒。
片刻之前嗅觉的迟钝好像正在消失,幻暝哀微微打了个冷战。女孩的手,如同这冰冷的香气般不知何时,骤冷。
她不记得转过了多少个街角后,女孩终于停了下来,她指着前面,一个脆薄如冰鳞的笑容掠过了容颜,月色下的小女孩的美艳得近乎利器,不属于孩童低低的嗓音从斑斓的月色中滑了出来,“姐姐,你看,就是前面。”
那妖异的香气没有丝毫消散,琉璃蝶在幻暝哀身边翩然飞舞着。
幻暝哀顺着璃珞的目光望去,霎那间愣住了。
白玉的石桥上,绯红的凤凰花树,摇曳飘落的花瓣,好似一片片殷红的泪。
地府之月青幽的光芒,给花瓣的尖端染上了纤巧的边。磷火一般的冷光,从花树每一个叶片的间隙中穿透而下,细细的光柱像缕缕银线,将无边广大的树冠与白石桥连接在一起。
落花,飘落在幻暝哀淡蓝的衣襟上,织就成宛若朱砂色的外袍。
自从两百年前血染红了半边天的叛乱后,她没有再穿着昔日,最喜欢的朱色。
因为那人曾经说过,他很喜欢看她一身,鲜艳的朱色裙摆。
落花,殷红的色泽,正如幻暝哀血色的眼。
幻暝哀还记得,当年,她与明曦离,便是在凤凰花树下遇见的。
那时的明曦离,一袭素白衣袂如此朴素,不是战甲戎装,也不是锦衣华袍。明明是素白的颜色,却绚丽得宛若春色。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冥界的景致,不知是否都如此地般秀丽……
“姐姐,你不记得这里了么……”女孩忽而在幻暝哀身旁,说着甜蜜而略带料峭的话语。
幻暝哀松开了女孩的手,脸色顿时苍白。
她不懂这样一个小女孩,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幻暝哀回头,看见女孩原本精致的小脸,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依旧微笑,却近乎愠怒,仿佛是那假面下真实的容颜,正在突破那精致面具的遮掩,在冰面下迸出决裂的纹路。
“姐姐你不会是忘了,你亲手杀掉的那个人吧……”女孩继续,甜蜜而冰冷地说着。
怎敢相忘,又怎忘记得了?
幻暝哀亲手杀死的人啊……
她愣在那儿,没有了言语。
心,忽而好痛。
那人阴霾却深情的眸子,仿佛,就在眼前。
曾经是谁和谁,青丝纠缠,摩挲耳旁,呢喃细语。昔时残月的光辉,也如此刻般落满肩头。十指紧扣,仿佛,那就是一生,一世。
最后,倾尽毕生换来的却是焚烬一切的红莲劫焰,模糊视线。
染血的衣襟,崩塌的神殿,还有那人,绝望纷飞的银色长发……
此刻,站在恍若梦境的凤凰树下,那过往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般清晰。
而这些,都是幻暝哀,一手抉择的。
是她毁了他,毁了明曦离的一切。
也毁了她自己。
淡紫的花灯,从幻暝哀手中落下,燃烧了起来。
本是幽蓝的火焰,不知为何,变得鲜红,燃烧起来的莲花灯,娟秀的花瓣朵朵焚烧着落下。看似,更像那空中,如火般簇放的凤凰花朵,大朵大朵,燃烧着浓红诡秘的火焰,嵌在夜色中好似熔岩的裂纹,漫天热烈绽放,急切得仿佛不能够等到天明。
幻暝哀未曾细想,如今根本不是凤凰花开的时节,而冥界,更没有如此甘美而危险的夜色。
红莲绽放,刹那妖冶伤逝,碎成灰烬。
这样的血色,才是这绝美幻境的所有颜色吧。
幻暝哀忽而很想逃开这个地方,逃开那些无法释怀的记忆。逃开脑海中明曦离,逃开他温情的眼,逃开她以为她早就可以忘却的一切。
幻暝哀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释怀她我原本以为自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她却忘不了那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忘不了与他烹茶闲话,看小火炉上升起柔静的暖烟;忘不了拥貂裘坐窗下与他读诗,竹叶落下的簌簌语声……
幻暝哀转身,却早已没有了退路。
有人,正站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