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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此去逢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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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的花灯会,水月镜花闭店一夜。
奸商,不对,是安诺公子倒是难得给她们放了半天的假。从中午闭店后,琥珀璎珞珊瑚就开始收拾水月镜花,只等着落夜,便可一同去那业城少女们期待了整整一年的花灯会。
暗夜盛放的烟火,玲珑剔透的花灯,还有那火树银花下徐徐经过的少年鲜衣羽扇,与少女不期而遇,相视一笑,怎么想都是令人觉得浪漫且值得期待的吧?
所以才会有了眼前,珊瑚一脸期待雀跃的模样?
“小哀,快点啦,我们早点出发才能抢占到看帅公子哥的好位置呀!”
幻暝哀笑着,自愧不如那少女的活力,刚锁好房门,便听见琥珀在喊她的名字。
“小哀,”一袭黛色裙装的艳丽女子唤道,“可否到库房帮我一个小忙,很快就好。”
与安诺独处时后背的凉意和女子裙摆窸窣之声犹然能感觉到,幻暝哀察觉到自己卷入了安诺与琥珀之间的芥蒂。她正想找时机向琥珀好好解释一番,于是答应道,“好的,琥珀姐姐,我马上过去。”
“小哀你快点哟!”珊瑚已准备踏入前厅,仍不忘回头叮嘱她道。
“好啦好啦。”幻暝哀笑着应承,跟着琥珀走入库房。
那里早已堆满货物,倚叠如山,是前些时日她与珊瑚整理出下季才开始销售的货物。琥珀站在幻暝哀的身后,一语不发。
“琥珀姐姐,我……”解释的话语尚未出口,却被琥珀用力向前推去。
没有直接着地,却撞上了好不容易才堆积整齐的货物。一瞬,幻暝哀亲眼见着那十几个盒子纷纷掉落一地。
尚未反应过来,已听到身后的琥珀幽幽说道,“这下都乱了啊,小哀。”
幻暝哀坐在地上,回头,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琥珀,故作镇静地笑着说道,“没事的,琥珀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推我的。”
“如果我就是故意的呢?”美丽的女子就那样一动不动站着,鲜艳的红唇却吐露出这样一句略微残忍的话语。
“琥珀姐姐你……”
询问的话语尚未出口,就已经听见了闻声赶来的珊瑚银铃般的声音,“这里是怎么了?”
错愕的少女看着一库房凌乱的货物还有坐在地上的幻暝哀,一时愣住。幻暝哀看见她身后,还跟着璎珞,以及安诺。
琥珀回头,看见了他们。
“小哀在帮我搬东西进来时不小心碰倒了其他货物而已,没事的。”琥珀说着,“她会自己收拾好的,不是么?”
琥珀看着她,暗色的眸子里严厉的含义已经不用严明。
“我……”一时语塞,幻暝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这样么,哀?”安诺忽而问道。
……公子和琥珀姐姐都那样彼此深爱对方,无论发生什么,终归是会有解决的方法的……
幻暝哀忽而想起珊瑚的话。
于是,下了决心。
“是的。对不起,公子,还有珊瑚,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自己在这收拾好的。”幻暝哀应道。
“可是小哀你一个人在这里收拾就来不及看花灯会最棒的花灯游行了呀!”珊瑚叫着,“不如我留下来帮你啊?”
幻暝哀无奈笑笑,“不用了珊瑚,谁不知道你很早以前就念着要去看花灯游行,别错过了。”她站起身来,“我自己一个人收拾就可以了。”
“但是……”珊瑚还要说什么,却被琥珀打断。
“既然小哀都这样说了,就交给她好了。”琥珀看了安诺一眼,“公子,我们可以先出发了。”
安诺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等幻暝哀一个人收拾完那满屋子凌乱的货物,早已月上中天。
花灯会早该结束了,尽管安诺一行人尚未归来。幻暝哀自然清楚这一点,却仍旧出门,锁上了水月镜花的大门,往街上走去。
再晚,总该有些什么剩下,即使不是那最为绚丽的花灯游行。而且,奸商好不容易放了半天假,她不想浪费。
走上冷冷清清的街头,灯火的灰烬仍然在地上随风缱绻,不难想象那盛极一时的绚烂模样。幻暝哀漫无目的向前走着,不去在乎拐过多少个街角。
因为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也不用在乎太多。
忽而有落花飘落,幻暝哀抬头,却看见一汪深邃的红色肆意汪洋,仿佛就快奔腾出来。好似凝聚了所有艳丽的光彩,各种迷蒙的光芒在红色的深处交织,辉映成一幅壮阔的图画。
那殷红的花朵,竟像极了幻梦中不知名的颜色。
幻暝哀抬手,努力触及那头顶仿佛虚幻的景象。却有人伸手,折下了一朵鲜妍的花朵。
那人银色的长发被逆卷的风平扬起,略过她的脸颊。
微冷。
何时,她的身旁,咫尺之间,居然站了那个人?
来不及思索与诧异,那宛若火焰的花朵,已然递至幻暝哀的眼前。
“给你。”
是那个男子,低沉却好听的声音。
鬼使神差般,幻暝哀接过了那朵花,“谢谢公子。”抬眼瞬间,望进了那人湛蓝的眸子。
深邃宛若冰冷的玉石。
他就那样看着她,湛蓝的眼眸中只有她一人的影子。
明明只是那样一瞥,却仿佛过来几百年那般漫长,一瞬间,似乎也能成为永恒。
回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轻掷,微微泛起涟漪。
幻暝哀看见那殷红色落英缤纷处,逆着神址虚幻却明亮的天光处,有一人的身影,也是这般,近得仿佛连呼吸都融为一体的距离处,在对她说着什么。
……哀,说好了,此生不离……
她笑了起来,不再去纠结那奇怪的幻象或是过往,而问道,“公子可知这是什么花?”
这是幻暝哀一直想得到的答案。
银发男子似是一愣。
“凤凰花。”半晌,他回答道。
……凤凰花开,如霞似锦……
思维开始动荡,仔细看着手中娇妍的花朵,“原来叫这个名字……”
记忆的藤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
幻暝哀却不愿意再去深究,更像是在心之深处,有什么声音在告诫着,制止着她去探寻那过往……似乎只要再靠近一些,就是万劫不复……
不愿意回忆起的过往……
幻暝哀后退一步,看到了那一直站在那儿,一语不发看着我的男子。
才注意到那人绝美的容颜。
不似女子的柔美,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出的美丽,在繁花的斑斓下,愈发显得虚幻。
难倒冥界的凤凰花,也能成精吗?
幻暝哀礼貌答谢着,“多谢公子,告辞。”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凤凰花开之处。
连幻暝哀也不知道原因,犹如云雀本能逃避鹰隼。
手中,却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地,攒着那一朵娇妍的火色花朵。
幻暝哀没有看见的,是身后那人,宛若幽暗瀚海翻卷起来的蓝色眼眸。
一树的殷红花朵,也宛若火焰般燃烧起来,火舌呼啸翻卷,在男子身侧,落下一地灰烬。
“幻暝哀,忘了我,真的能让你更快乐么……”
碧色的玉环,在他修长的指间被用力握住。
“阿仲,你看,下面站着的那个,不是那位大人么?”金衣的公子临窗而立,漫不经心摆动着手中折扇,玉石挂件微微相碰,声音十分清脆。
同样一身金贵的男子向下望去,看见那一树燃烧的花朵,还有树下,全然不知而走远的女子。
“居然能看到那位大人被气得烧树了呢,真是少见……”
“是啊,”九黎仲望着走远的女子,似笑非笑,“真是少见的人……”
那朵不知不觉带回来的凤凰花很快在第二天枯萎。见过这花的璎珞觉得十分奇怪,说了句“这花不是只要花树尚存就可以存活很久么”,幻暝哀没太放在心上。
大概是真的碰见成精的凤凰花妖了吧……
水月镜花即使在过了那让少女们雀跃的花灯会,还是很忙。
幻暝哀已经不记得这是我今天重新泡的第几壶茶水了。
烤茶的过程太过冗长,于是被换成了现成的茶叶,微妙的气味差别,倒是也没有引起客人们的注意。珊瑚抱怨着幻暝哀奇怪的嗅觉,将第十七壶茶水端了出去。
安诺与璎珞去临近的兖城验收刚从妖界运送而来的货物,没有如往常一般带上琥珀。
琥珀花灯会当晚蓄意的栽赃陷害,怕是已经被那个精明的商人看了出来,即使安诺尚未言明。
“小哀,出来帮忙招呼下新到的客人。”珊瑚忽然探头进来,这样说道。
“可是安诺公子说不允许我出去……”
“不用管那么多啦,”珊瑚转身出去,“璎珞和公子都不在,再这样忙下去客人都跑光了!”
“好吧。”幻暝哀站起身来,第一次在营业时间走出后堂,对于安诺多次强调的不许她走出后堂,只是思虑了一瞬。
厚重的朱色大门半掩半开,天色正是快近日暮,淡薄的冷月光,被层层叠叠的窗棂雕花分隔成奇巧的花纹,将水月镜花的青砖地板映照出一种玉质的光泽。
修补时安诺灌输的货物简介尚可应付单纯喜爱珠宝设计别致的少女们,琥珀的美艳强势与珊瑚的灵活可爱照顾得客人们面面俱到。琥珀看到幻暝哀从后堂出来,没有说什么。
“客人,这件星辰坠用的是霞州云痕石,色彩很衬您的肤色。”幻暝哀将锦盒中的项链承给少女,随即从柜子里抽出妆台镜,翻开照着女子的容颜,“您看,很搭配不是吗?”
奸商教导,对于衣着华丽的富贵人家小姐,只要称赞美貌或是与珠宝的搭配就够,价钱方面,锦衣玉食的小姐们从来不会在意。
果不其然,女子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细长脖颈间的昂贵项链,“恩,就是这件了。”将锦盒递给她。
“这就给您包起来。”幻暝哀笑着接过,算是完成了人生中第一笔生意。
“我好像以前没有见过你吧?”将锦盒收入精致的手袋再递给女子时,她忽而仔细打量起幻暝哀的脸,这般说道。
“是的,”幻暝哀将手袋递给女子的随从侍女,答道“小哀以前只是在后堂做些杂货,因为今天人手不足才出来帮忙,怠慢客人了。”
“倒不算怠慢。”女子笑将起来,“只是有点好奇,安诺公子将这般貌美的店员藏在后堂,这动机和意图,真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呢。”
当然只是笑话,幻暝哀也只能附和着笑笑,“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次惠顾。”
送走她的第一个客人,再次进店,幻暝哀看见琥珀冰冷的眼。
她听到了刚才客人的戏语?
那眼眸只是片刻聚焦在幻暝哀身上,随即转了回去,依旧专注于客人谈笑。
幻暝哀松了一口气,继续收拾起刚刚客人挑选过的首饰,却仍能感受到背后,琥珀冰冷的目光。依旧是没有机会向琥珀解释幻暝哀和安诺公子的关系,而安诺也不知在赌气些什么,在花灯会之后总是刻意在琥珀面前对她表现得亲切有加。琥珀自然也因此更加不喜欢幻暝哀。连璎珞现在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说是无辜被牵连进安诺和琥珀的冷战,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相信吧?幻暝哀叹了一口气。
“生意真是好呢。”来人的冷哼了结幻暝哀的芒刺在背。幻暝哀站在前厅的最里端,回头,看见了挑衅的来人。
依旧是上次故意打碎花瓶的古董店打手们,只是这次,领头的不再是上次被安诺和璎珞狠狠教训的街头混混,而是一袭金贵衣着的公子哥们。
那人径直坐下,抬手,示意着身后的随从清场。
“都走了走了!水月镜花关门了!”街头混混似的随从赶着客人们离开店面。
“九黎公子,您这样未免欺人太甚!”琥珀皱眉,不去理会粗鲁无礼的随从们的举动,直接冲着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轻佻年轻公子道。
业城的九黎家是九黎一族的旁系,占据城主之位,而城中古董珠宝店面多为所出,眼前这位,便是九黎家最新接手古董珠宝商铺的少东家。
九黎傲只是笑笑,神色依旧轻佻,“你家安诺公子呢,叫他出来见我。”
“安诺公子外出,您特意选我家主子不在店面的时段来找我们麻烦,未免也太会挑日子了。”答话的却是珊瑚,略带讽刺。
挑选主人家不在的日子前来挑衅,即使是有理,也会被说作欺凌弱小。果然,幻暝哀看见九黎傲不悦挑眉。
“九黎公子,不如您今日先回去,等我家公子回来,我自然会禀明公子去拜会您,您看这样可好。”琥珀压制着怒意,道。
九黎傲看着琥珀精致的妆容,却忽而笑了起来。
一瞬,琥珀被对方两个小厮反剪双手,压跪在他面前。
“阿仲你看看,这不是那天叔父宴会上姓安的带在身边的小丫头么?”九黎傲看着身旁同样一身华贵的年轻男子,继而阴沉着脸看着琥珀,“怎么,你真把自己当这里的女主人,竟敢命令起本公子来了?”
“混蛋,放开琥珀姐姐!”珊瑚一步上前,却被其他小厮拦着。
九黎傲抬眼看着珊瑚,轻笑道,“都说水月镜花的店员是一等的美女,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既然如此,本公子也没必要怜香惜玉了,就代你家安诺公子教训下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他依旧阴沉地看着琥珀,将扑空的不悦全部发泄在琥珀身上,“来人,掌嘴。”
“放开我!”
“琥珀姐!”
“住手!”
意识过来的时候,幻暝哀已经挡在了琥珀的身前,硬是挡住了那人的手掌。似是没有料到自己的手会如此轻易被一个女子挡住,对方也是一愣。琥珀同样愣在了那里,似是未曾料到幻暝哀会为她挡那一记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