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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此去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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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
“您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欺凌一个女……”话尚未说完,下巴已然被对方扣住,拖了过去。幻暝哀没站稳,居然就这样被九黎傲拖着,跪坐在他的身前。
他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起来。
“哈哈哈,本公子收回刚才那句话。”不明含义地笑了起来,拧得幻暝哀下颚生疼。“阿仲,你看,这种地方居然还藏有这样的姿色。”
幻暝哀挣扎开那人钳制的手,却立刻在下一秒,被另一人完全按在了地下,反剪过双手。
手腕是被钳制的疼痛,而侧脸贴着地面,略微冰冷。
动弹不得。
“小哀!”她听见珊瑚和琥珀的惊呼。同样被钳制着,珊瑚站着被拦,琥珀被迫跪着,而幻暝哀完全被按伏在地面。
耳鬓边随意束拢的发带在挣扎中被扯断,碎在她的身旁,墨色的发披散开来,狼狈不堪。
“我有一个主意,傲。”钳制着幻暝哀的男子,在她上方说着什么。
“我知道了,都随你,阿仲。”九黎傲这样说着,站起身来,“毕竟这一趟不是全无收获,不是吗?”
幻暝哀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眼,那样俯视着她,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九黎仲直接拽着她的头发,将幻暝哀拖起,“小美人,你若是乖乖的……”
而幻暝哀,则是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
男子也不挣扎,却另一只手用力拧在了她的下颚。
幻暝哀疼得松口。
“小心点,阿仲。”九黎傲依旧在一旁似笑非笑,“别弄伤了那张脸。”
“哼,给脸不要脸。”她听见九黎仲极度不悦的低语。
后颈一疼,幻暝哀听见珊瑚尖锐的惊呼声,随后失去了知觉。
回忆钝钝地流动,幻暝哀看见张灯结彩的府邸,盛装的贵族们彼此交谈,华丽服装打扮的伶人们穿梭其间。视线犹如被车辇限制在方形的窗框里,幻暝哀看见场景很快流转,幻化作幽静却别致的庭院。
只是,再黯淡的夜色,也遮掩不了其中,华服女子的风姿与艳丽。
……殇姐姐……
幻暝哀听见自己的声音,动作却不受意识的控制,任凭其跳下华丽的车辇,投入美丽女子的怀抱。
……哀皇妹,这样跳下来,哪里还有帝国公主的样子……
美丽女子笑着说,眼里尽是宠溺。她抬眼,看着小女孩的身后,松开了帝国的小公主,神色微变,随即优雅行礼。
……奚仲大人,您也来了……
……六殿下,陛下口谕,十一殿下在子时之前务必回宫。臣到时会来接十一殿下……
……有劳了,奚仲大人……
……殇姐姐,生辰快乐……
……谢谢哀殿下,快,跟皇姐进来……
……恩……
场景流转,换作装潢华丽的内室。
……哀,可有看见外面的那些人……
……外面?奚仲大人没让我仔细看,他们都是姐姐的朋友吗……
女子的轻笑声。
……朋友么,倒也算是。哀,想出去走走么……
……恩,想。可是父皇说,若是想来给殇姐姐祝寿,就只能待在内室……
……陛下还是这样不让你和外人接触啊,哀……别担心,你换上女客的衣服出去,我也装作出去应酬没注意,这样奚仲大人就不会知道,也不会告诉陛下了……
……可是……
……哀,过来,换上……
……恩,好吧,谢谢殇姐姐……
幻暝哀分明看见那双美丽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狠意。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没有注意到呢?
依旧无法控制这宛若幻觉中的身体,换了服饰,然后再是场景,是幻暝哀先前看到的那富丽堂皇的大堂二层。视线在服饰着楼下,衣着华丽的少年贵族们,耳畔,则是一些莫名的句子。
……不愧是倾城公主的生辰……
……是呢,你……除了十一……陛下最疼爱……
……怎么,你小子也想……宠幸……六殿下……不会看上……
……哼,谁说六殿下喜爱……血统……得胜的绯雪骑……平民出身的将官……看重呢……
……看,那边那个小姑娘……没见过呢……
……长得还真是……
视线流转,却因为光线忽而由明亮转至昏暗而晕眩起来,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几个少年贵族的身影。
……对不起……
有人挡在了幻暝哀的身前,银发如瀑。
随后,却是着嘈杂宴会厅里,两句难得完整的话语的第一句。
……她是我约的人……
第二句,则是:……又是一个人跑出来啊,不怕被坏人捉走吗,这位小姐……
那是一双,宛若冷琉璃般美丽的湛蓝眼眸。
和幻暝哀睁眼后看到的这双,惊人得相似。
纸醉金迷的幻梦,对比于眼前这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以及宛若白银般的发色,竟然显得不是那么虚幻。
幻暝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眼前的银发男子,究竟这样坐在床沿,看了她多久。
……小美人,你若是乖乖的……
被完全按在地面上的屈辱回忆忽而跃然眼前,幻暝哀猛然坐起,卷着被子,蜷缩到远离男子的角落。
她看着那人,没有说话,他亦然。
锦衾贴着肌肤的感觉异常明显,幻暝哀略微掀开被子,才发现已然被除去外袍,仅剩里衣。
“不是我。”却是男子先开了口,他看着她,湛蓝的眼眸居然异常诚恳。
……十一殿下,你太天真了……
“不是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谁脱了我的衣服?”幻暝哀问着。
他似是一愣,宛若幻暝哀和他在说着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许久,他说,“你被九黎家送上我的床时,已经是这样了。我也没有料想到,他们说的礼物……是你……”
九黎家的礼物……思维钝钝流转起来,幻暝哀想起来水月镜花闹事的那一伙人,不正是九黎一族么?
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内心能想到骂人的词汇在瞬间过了一遍,一边裹紧了被子。
却看见那人起身,背对着她,“衣服我会命人送来。我……先去外堂。”
他真的走了出去,很快也有婢女送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到床边。幻暝哀坐了很久,直到确实没有再听到一点声响时,才起身,匆忙换上衣服。
在安诺的水月镜花数日,也曾接触过一些布料,却尚未见到过这种布料,轻盈得宛若流水跃过山石。
应该是贵得很。
幻暝哀忽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真的是跟着安诺他们久了?
幻暝哀自嘲着笑笑,披散着头发下了床,男子的房里自然找不到妆镜。她随手从柜子中抽出男子的发带,扎起头发,走出内室。
那人果然站在外室,负手而立,不知在看着什么,听见她出来的声响,才转过身来。
银发男子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
“公子……”
同时开了口,也同时打住。他别开眼眸,神色略微怪异。
幻暝哀礼貌地笑着,率先打破着怪异的沉默:“多谢公子。”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他说。
幻暝哀一愣,随即说,“你是……花灯会那晚的公子?”
原来不是凤凰花妖吗……
幻暝哀记得那人的容貌美得宛若幻觉,回去后也一直将那晚所见当做是她深夜看到的幻象,于是便没怎么记在心上。只是,再次相遇,这种居然是属于男子的妖孽美感,却很容易回想起来。
他却笑了起来,“也对,现在的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一个偶遇的陌生公子罢了。”
他特意加重了“陌生”二字。
“悲莫愁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这‘生别离’与‘新相知’,倒皆是让我遇上了。”他看着她,却莫名笑得悲凉,“你说,我是该‘愁’,抑或该‘乐’呢,公主殿下?”
他知道她的身份。
幻暝哀后退一步,拉开与那人的距离,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没有在那人面前颤栗起来。
思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
若是一个能让业城九黎家巴结的人物,知道她的名字或是身份,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幻暝哀如今的身份,是被流放,不对,确切地说,是逃离流放的叛国公主,即使逃离并非她本意,但事已至此,罪可当诛。
毫无疑问,幻暝哀不想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记忆,有了可以依靠的朋友们,有了稳定平凡的生活,幻暝哀不想失去。而眼前这个美若妖孽的银发男子,即使静静站在那里,她也分明能感觉到,他拥有轻松摧毁这一切的力量。
“不用害怕,我的公主殿下。”他说,伸出手,“我只是想将这个,还给你。”
幻暝哀看见他的手中,那一汪碧色。
环形的翡翠青翠欲滴,宛若融入了万千盛夏山林的光色,就那样安静被盛放在男子手掌心。那是她的帝女翡翠。唯一不同之处,只有那重新系上的丝绳,代替先前被苏栀渡扯断的那根。映着天光,一种奇异的波动感穿过了玉环,仿佛掠过了火光的投影,有一瞬间游动起来的错觉。
安诺说过,那是只有千年古玉才会积淀起来的灵力。
明明已经被苏栀渡夺走的东西,如今却安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第一个念头,自然是猜测眼前男子与那晚绯雪骑匪徒之间的关系。
“收回去,公主殿下。”他说,提醒着幻暝哀。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莫名强调的语气和奇怪的执念感。
幻暝哀迟疑片刻,伸出手,本想接过那块翡翠。不过瞬息,眼前之人却消失。
“我为你戴上。”男子的声音却在身后。
幻暝哀僵直脊梁,在这种毫无悬殊的力量面前。
他随时可以轻松杀了她。这是幻暝哀目前,唯一的念头。
脖间冰凉,是古翡翠,还有那人手指的温度。他冰凉的指似是在抚平丝绳,从她的肩胛一路划过,停在脖颈后,系了起来,动作缓慢。
幻暝哀没有动弹,却分明感觉到他抬手,拂上我的发带。
她听到他的轻叹。
再也无法抑制逃离感,幻暝哀转身,后退开来,面对着他退却到尽可能远的房间另一端。
“你是谁?”幻暝哀问道。
帝女翡翠在他手上,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发现了绯雪骑的行径,从苏栀渡手上夺来。而如今冥皇陛下并未颁布对她的通缉令,所以他尚未禀告冥皇;其二,绯雪骑偷袭之举,他也难逃干系。
无论是哪种人,幻暝哀都不想扯上关联。即使绯雪骑偷袭事发,幻暝哀也十分希望幻城能当做她已身死,不再追究。她十分喜欢如今在冥界边陲的生活,风景如画的业城,拥有朝夕霞照四季雨雪的天空,毒舌却心地善良的老板,温柔的朋友,和善的客人。
“我……”他开口,却被敲门声打断。
“主子,九黎城主求见。”门外,幻暝哀听见沉稳的男声。
他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了,让他到会客厅等候。”
“是,主子。”
“在这里等我。”这次是对幻暝哀说。
幻暝哀没有反驳或是拒绝的余地,沉默看着他走了出去,并反手关上了门。
支撑不住,幻暝哀坐在了地上。抬手,触及脖间冰冷的翡翠,却再也没有当初亲手戴上它的喜悦。她摸索至后方的绳结,想解开翡翠的束缚。
幻暝哀诧异起来,摸遍整条绳子,哪里有什么绳结?却想起某天午后与安诺他们闲谈,安诺说起奇异的丝绸品中,似乎就有这种“由情人一旦系上就解不下来,除非对方亲手解开”的丝绳,很是受热恋中的情侣们的青睐。珊瑚当时还和璎珞打闹说,若是真的得到这种奇异之物,她们第一个要捆在一起的,就是安诺和琥珀。
但是幻暝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在此情此景中见到这种传说中的丝绳?
幻暝哀苦笑着站起来,那人并没有对她下杀手,至少目前不用担心生死。况且,昏迷了这段时间,若是那人有心,她根本就没有机会醒过来。
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猜不透那人的意图。幻暝哀推开门,走了出去,看见琼楼玉宇,假山翠石,富贵人家的府邸模样。
九黎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