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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八)——(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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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泥泞的山路,凌剑被溅得一身污泥。无邪遥遥地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催促凌剑。
“我说你干嘛要来这种地方,我不是让Lucy在市内订了旅馆吗?”
“我cancel了!”
“啊?!”
“我们是来工作的,你以为旅游啊?”
“是来这里喂蚊子。”凌剑嘀咕着,“啪”地打了一下手臂,血腥!
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条小村庄。
“就是这!”无邪高兴得手舞足蹈。
“啊?!”
“来,我们去找地方住!”无邪说着便去扣响一户人家的房门。一个脸色灰黄的大妈出来开门,惊讶地打量着两人。
“大妈,我们是城里来的,想在这住一晚。”无邪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大妈看了看无邪身后的凌剑,机械地摇摇头。
“大妈,外面好冷,你就让我进去嘛!”
“拜托,现在是夏天!”
无邪回头瞪了凌剑一眼,改口道:“外面好热,你就让我进去嘛!”
大妈忍不住笑了,欠身让他们进来。
阴暗的砖房,里面有个发黑的炉灶,四周都堆着木柴,一个小女孩睡在干草堆上,约摸六七岁的样子。
“大妈,我们住两天就走。”无邪往大妈手里塞钱,大妈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们真要在这住吗?”凌剑凑过来问。
无邪没有理他,跑去翻背囊,翻出了相机,还有一堆家伙。
“大妈,我们出去了。”说着便去拉凌剑。
凌剑无奈地跟在无邪身后,穿过村子,来到山脚下。沿途有些村民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看得凌剑怪不自在。
“那,那是什么?”无邪忽然停住了脚步,仿佛被震撼了。
凌剑朝无邪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梯田。
“梯田啊,大惊小怪的。”
“梯田?”无邪声音很轻。
“嗯,因为地势不好,梯田节省用地。你看!”凌剑指着远处一块很小的用地,上面只有几棵菜。“连小小的地皮也得省着用。美国大概没有吧?”凌剑望向她,她竟然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头发都垂到了地面。干裂的土地潮了一片。
凌剑慌张地扶起无邪,摇着她颤抖的肩。无邪早已泪流满面。
“无邪,你这是怎么了?无邪!”
无邪伏在凌剑肩上,抽搐着,凌剑手足无措,只好轻轻地搂着她。
过了一阵子,无邪略微平复了,她甩开凌剑的手,作了个深呼吸。
“莫名其妙!”凌剑小声骂道。
无邪架起相机,对准了眼前的乡村景色,进入了痴迷状态。
凌剑看着眼前的无邪,果然都说认真的女人最美。
“喂,给你!”无邪忽然丢给凌剑一个手摇相机。
“你还有这种古董!”凌剑端详着眼前的相机,越发觉得无邪像个迷。
“你不是摄行系毕业的吗?你到村里去拍,我呆在这。”
“等一下!”凌剑喊道:“你由始至终都没解释过此行的目的?”
“你不是一直没问吗?”
“那现在告诉我!”
“这里是护苗计划实行的其中一条村子。”无邪专注地调着焦距,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凌剑还想再问,却见无邪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悻悻地向村子走去。
“大妈,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晚饭的时候,无邪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唱个不停。脱去了城市的外衣,无邪一下成了个没有机心的乡村女孩。大妈只是慈祥地笑着,小女孩坐在她身边。小女孩叫丫丫,上个月才满的七岁。
四人中间放着一口黑色的铁锅,粥很稀,里面漂着几片菜叶。凌剑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喝了三碗,到盛第四碗的时候,丫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于是凌剑只盛了半碗。
无邪从背囊里掏出了面包,丢给凌剑,还有一条巧克力,给了丫丫。丫丫咧着嘴笑了,牙都还没长齐。
凌剑啃着面包,逗丫丫:“你说,无邪姐姐最坏了,是不是?”
丫丫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指着凌剑的鼻子,“不是,你最坏了!”
无邪一把抱住丫丫,笑得前仰后合。“我最喜欢丫丫了!”
大妈一边收拾一边笑着说:“我要是有个像你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就好了!”
无邪松开怀里的丫丫,愣住了,惨笑道:“是吗?我从来都是被遗弃的!”
凌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乡村没有电,入夜后,大家早早就睡了。丫丫和无邪挤着一起睡,凌剑借宿到隔壁人家。
(九)
天才开始发白,凌剑便被摇醒了,丫丫扑闪着大眼睛,蹾在他床边,双手拖着下巴。凌剑摸了摸她的头,好不容易把身体撑了起来。
“猪,快起来,丫丫要上学了!”无邪不知从那个角落冒出来。
凌剑揉揉惺忪的睡眼,眼前的无邪换了身粗布衣,还扎着两条麻花辫,仿佛洗尽铅华。无邪被他看得有点窘,拂了一下头发,说:“那是丫丫妈妈一早替我辫的。”
“很好看。”凌剑温和地笑了,淡淡的风信子的味道。
“大妈做好了早餐,你快点过来吃吧。”无邪领着丫丫走了出去。
丫丫牵着无邪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凌剑提着一大包摄影器材,远远地落在后头。山路不好走,凌剑被绊倒了好几次,无邪却身手敏捷,一路上和丫丫嘻嘻哈哈。
约摸走了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座矮矮的用泥巴盖的的平房,约摸四十平米,房子前面是一棵大树,上面吊着个秋千,晃啊晃的。还有二十来个从其他村里来的小孩,看见凌剑和无邪,都嗤嗤地憨笑着。
学校里只有一个老师,是个年过五十的女教师,带着五个年级。学生从六岁至十六岁,有些孩子已经念完了小学,却因为没有钱去别的地方读中学,只好继续呆在这所学校里。
课间的时候,无邪和凌剑举着相机给他们拍照。这些乡间的孩子面对镜头丝毫不胆怯,还争相朝镜头作鬼脸。
后来孩子们回教室上课,无邪便坐在秋千上,荡得很高很高。偶尔有风吹过,吹乱了无邪额前的头发,挡住了视线,她便哇哇乱叫,阳光照在她仰着的脸上,她眯着眼,笑得像孩子一样烂漫。凌剑忍不住将她偷进了镜头。
回家的路上,眼前横了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凌剑朝不远处的独木桥走去,无邪停住了脚步,喊道:“河水不深,我们走过去吧。”说罢就卷起裤腿,一旁的丫丫也照着做。
“太危险了!”凌剑回头看她,再看看河水,约摸及膝,大概到丫丫的肚脐眼。
“踩着石头过去,很容易的。”无邪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拉着丫丫的手。“河水好清凉啊!”她朝凌剑挥手,笑靥如花。
凌剑一边责备她,一边卷起裤腿,无邪和丫丫快要走到和中央了。
“哥哥快点!”丫丫甩开无邪的手,挥舞着。
“我就来!”凌剑背着沉重的器材,小心翼翼地走下河,河水比想象中要深一些。
就在无邪和丫丫快要走到对岸的时候,无邪脚一打滑,一屁股坐到了河水中,丫丫正要伸手去扶她,却身子一斜,被河水冲了出去。
“姐姐——”
“啊!”无邪惊呼,想起身去抓丫丫的手,还没站稳脚又被滑了一下,丫丫已经被冲出几米远了。
“凌剑!凌剑!!”无邪嘶哑地喊。
凌剑把包往旁边一扔,往下游跑去,才跑几步,便被光滑的石头滑倒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水里,渐起一阵水花。
水花散去,已经不见了丫丫的踪影,凌剑回头看无邪,已经昏了过去。
(十)
无邪睁开眼,是一间陌生的瓦房,身边坐着凌剑,眼睛布满了血丝。
无邪猛地抓住凌剑的手,问:“丫丫呢?丫丫呢?”
凌剑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无邪睁着惶恐的大眼,喉咙沙哑。“丫丫呢?你告诉我啊!丫丫呢?”
“无邪,你听我说,你镇静点听我说。”凌剑握着无邪的肩,四目相对。
无邪咽了一下口水,点点头。
“我们已经找到丫丫了,在河的下流被树绊住了。”
无邪大大地喘了一口气。“那她现在在哪?我去看她。”
凌剑握着无邪的手更紧了,神色哀伤,“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死了!”凌剑声音很轻,无邪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无邪红着脸,眼泪倾泻而出,她疯了一样要挣脱开凌剑的手。
凌剑再一次紧紧地搂着她,无邪趴在凌剑的肩头,失声痛哭。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好……我……”寂静的夜空,只听见无邪凄凄的哭声。
七天后,丫丫的尸体要被火化。村里的人都来了,还有一些孩子从邻村赶来,都是丫丫的同学。无邪只是神情呆滞地跪在人群外,听着大妈哭天抢地的招魂,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没有去瞻仰遗容,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凌剑由始至终默不做声地站在无邪身边。
第八天,凌剑和无邪启程回家,无邪已经几天没说话了。正好有卡车要回城,他们便搭上了顺风车。
无邪坐在卡车上,看着村口,她多想看见丫丫挥着小手跑出来对她说再见,哪怕只是一声“再见”。卡车发动了,无邪留恋地看了村子最后一眼,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闺女——闺女——”
是丫丫的妈妈!
无邪趴在卡车上,睁大了眼睛。大妈追着卡车,奋力地朝她招手,大声喊道:“我真的想有一个像你一样女儿——”
无邪泪如雨下,卡车越行越远,大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无邪瘫软在车上,喃喃地说:“好吗,真的好吗?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真的好吗?”
(十一)
1986年4月3日晴
应襄的咳嗽日益严重,最近还吐血,我劝他看医生,他总是说因为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好。我知道他是担心医药费,花店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1986年5月17日晴
接到老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教女儿们做数学题,听到应襄晕倒的消息,我啪地将笔芯折断了,吓哭了无邪,莫邪只是睁着大眼睛看我。
赶到医院,医生说是肺癌末期,我眼前一黑,晕倒在走廊。醒来的时候,应襄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脸色蜡黄。他握着我的手,笑。我却泪流满面。
1986年6月5日晴
一个月来我四处借钱,应襄的病却不见好转。婆婆说什么也不肯拿钱出来,她说从应襄娶我进门那天,便不认我们这一家。只是因为应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吗?!
1986年7月19日雨
花店已经一个多月没开门了,我和应襄商量将花店转让了,应襄说什么也不同意。今天女儿们的老师打电话来询问她们的状况,还说幼儿园里有美国华裔捐助,那位华裔老人想收养一个中国孩子。我一口回绝了,无论怎么艰苦,我也不愿骨肉分离。
1986年9月22日晴
我们最后还是变卖了花店,应襄已经病得不能下床了,偶尔有人讨债上门,女儿们起初总会被吓哭,后来便学会静静地呆在家里,债主以为家里没人,闹上几回便走了,真是难为了女儿们。
1986年9月30日阴
老师又打电话来了,说那位老人想收养我的女儿,他还找上门来。那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我称他为白先生。他的孩子都成了家室,他说他一个人住在诺大的院子里,感到寂寞,并承诺会善待我的孩子。他更喜欢无邪,大概是喜欢无邪的活泼外向吧,他还说会让孩子每年回来看我,等她成年后,让她自己选择是否回国。
我还是没有答应,莫邪和无邪本是一对孪生姐妹啊,我怎么能将她们硬生分开?
(十二)
会议室里,几个老外的脸色相当难看,显然是对企划书不满意,老总一直堆着笑脸,无邪却迟迟不来。凌剑忧心忡忡地盯着门口,难道她还没有振作起来吗?
Ben和Eric一脸讨好,也不住地朝门口望去,其实他们的企划书已经相当完美了,不知哪点让老外们不满意。
门被推开了,无邪一身黑色的长裙,还卡着白花,老总脸色“刷”地一下青了。身后有人小声嘀咕:“她来送殡的?”
无邪将一堆文件夹递给了Lucy,Lucy分到了各人手里。文件夹很薄,大概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众人迫不及待地将夹子打开,凌剑愣住了。
一张清晰的黑白照片,是丫丫的脸部特写。丫丫的鹅蛋脸有一抹灰,塌塌的鼻子,嘴唇有点干涩,裂了两道血痕,显然是生活在困苦中的孩子。她深黑的瞳孔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热切的期待和渴望。这明明是张黑白相片,丫丫的眼睛却仿佛闪耀着光芒,相当抢眼。
其中一个老外开口了,“老师还是那么能打动人心啊!”
无邪礼貌地冲他笑笑,凌剑却看不见她的笑有任何感情色彩。
“就拿这个当宣传海报了!”CEO一锤定音。
“就这么简单?”Eric小声地问。没有人回答,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便足够让老总笑逐颜开,他的脸现在都快笑烂了。
Ben和Eric坐在了无邪对面,“你怎么能确定一张照片就已经足够了?”Ben显然输得不服气。
“你们的企划书我都看过了。”无邪神情淡定,“都做得很好。只是,这是个护苗计划,不是商业广告,你们的宣传计划显然都耗资庞大,华而不实。我想美方更愿意将资金落实到教育上面。”
Ben和Eric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竟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其实,广告设计不仅仅是艺术,最主要的是人情。”
这一仗,两人输得心服口服。
送走了Ben和Eric,凌剑便推门进来。
“那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想这是送给丫丫最好的礼物。”无邪答非所问,“孩子们都需要上学。”
凌剑知道,他所认识的无邪已经回来了,又或者,这是一个全新的无邪。
(十三)
“莫儿姐,陈先生来了!”木头朝里屋喊。莫邪穿着一条湖水兰的雪纺裙走了出来,手上用丝带随意地系了个蝴蝶结,轻舞飞扬。
“陈先生。”莫邪礼貌地笑了笑,一尘不染的笑容。
“莫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陈先生约摸三十岁的样子,西装革履,文质彬彬。
是一个缎盒,莫邪打开,一枚钻石戒指闪耀着光芒。
“陈先生,这……”莫邪有点慌张。木头已经识相地躲进了里屋,这样的状况年终要碰上好几回。
陈先生推了一下眼镜,说:“我知道莫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一定是个很有福气的男人,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我下个月就要移民到加拿大了,我的父母很希望我带女朋友过去,我只想到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先生……”莫邪望着他,欲言又止。
“嗯?”
“我要结婚了。”
“哦……”
“你是个好人。”
“却不能是个好丈夫吗?我追了你一年多了……”
“对不起……”
“这是我加拿大的电话。”陈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如果他待你不好,随时过来找我。”
莫邪想凌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但她还是接过了纸。这一年,陈先生几乎每周都来,起先是订花送给女朋友,后来再也不订花了,只是送巧克力,送玩具熊,送首饰。
送走了陈先生,木头从里屋钻出来,憨笑。
“莫儿姐真是裙下者众啊!”
“死木头!”莫邪推了他一下,一脸娇嗔。
“其实陈先生也不错,一表人才,好像自己开了家IT公司。”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不是有他的名片吗?”木头指了指桌上的名片盒。
“是哦……”原来就在触目可及的地方,可是除了凌剑,莫邪从来没有留意过别的男人。
一叶遮目,不见森林,大抵如是吧,木头心想。
(十四)
凌剑面前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秋千上的无邪。那么天真无邪的笑脸,却有着冰山一样的性情。其实照片早就洗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拿相框镶起来显然不合适,却又不想交给无邪。至于为什么不把照片交给无邪,凌剑心想,大概是不想她知道自己偷拍了她吧。他想起无邪在飞机上那个绝望空洞的眼神,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拉开抽屉,将照片放了进去。
Eric一手推开桌上的文件,整个人趴在了桌面上,一脸倦容。Ben斜靠在门外,扭动着脖子,埋怨道:“周六也要加班,简直不把我们当人使!”
“又不是没有加班费!”无邪从Ben身后窜出来,这丫头越忙越精神,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啊,这……”忽然传来小小的惊叫声,Ben循声望去,竟见一身穿白衣的美女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几大袋东西,大概装得是外卖。让人诧异的是,她竟然和无邪长得一模一样。
莫邪一见无邪便像小鸟一样飞了过来,还晃着手里的袋子,快乐地喊:“无邪,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大家都从文件堆中探出头来,惊讶地打量着两人。莫邪不施粉黛,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善意地冲每个人点头微笑。尽管和无邪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神情和气质却有天壤之别。
“你来了!”凌剑抱着一堆资料走过来,莫邪急忙帮他将文件放到了桌上。
“是呀,我买了很多吃的,大家一起吃吧!”莫邪的脸有些羞涩,却兴奋得像个孩子,全然不像一个已经22岁的女孩。
“凌剑,你和她……认识?”Ben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是我未婚妻莫邪,也是无邪的孪生姐姐。”
“啊?!”Ben一脸错愕,难怪无邪第一天来便翘走了凌剑。
众人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辛苦了一天,终于得到慰劳。虽然那是无邪的姐姐,看起来却极易相处,大家便放开手脚搜刮食物。
“哇,有蛋塔!”
“还有牛什!”
“我要吃鸡翅!”
……
大家兴奋之际,无邪突然吼道:“全部给我住手!”众人不禁回头看她,她美丽的脸笼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因为恼怒而变得有些扭曲,让人心里一阵发麻,几双手都僵在了半空。无邪的坏脾气是众所周知,但也是第一次看她发这么大火。
无邪转而怒视莫邪:“拿着你的东西,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说什么?”凌剑一把挡在了莫邪身前,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再也无法容忍这个蛮不讲理的女孩了。
“这里是私人办公楼,她——”无邪轻蔑地看着莫邪,“是闲杂人等!即使是一个清洁工人,也有资格叫她离开!”
众人哗然,无邪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姐姐也如此冷漠。
“难道你连饭也不给大家吃吗?”因为愤怒,凌剑的嘴唇有些颤抖。
“你在这里工作了三年吧?公司有餐盒订购。”
“但今天是加班……”
“算了,凌剑,是我不对。”莫邪垂着眼帘,努力地抑制着泪水。“我先走了……”
“今天辛苦大家了!”门口传来老总中气十足的声音,他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一进来便看到十数人杵在那里,还看到了一脸委屈的莫邪,嘴巴随即张成了“O”型。
“总经理,这是我姐姐应莫邪。”无邪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马上变得光彩照人,变脸速度之惊人让人咋舌。
“是双胞胎?”老总一脸惊喜。
“是!”
“呵呵,都是美女,都是美女啊!”老总笑逐颜开。
“莫邪是我的未婚妻。”凌剑拉过莫邪的手,明显想给无邪一个下马威。
“哦?那凌剑便是无邪的姐夫咯!不错,不错!”这时,老总看到了桌上的外卖,更加乐不可支:“看来应小姐给我们带好吃的啦,让我先尝尝!”说罢便抓起了一只鸡翅。“好吃,好吃!哎,你们怎么不动啊?一起吃,一起吃嘛!”
大家看老总吃得津津有味,先前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三两下便把食物清扫一空。无邪至始至终没有动,神情冷漠地看着说笑的众人,莫邪也不敢去招惹她,和凌剑躲在一角甜甜蜜蜜地吃着鱼旦。
不一会,老总便吃饱喝足了,他便摸着肚皮走到凌剑面前。“小凌啊,你上次好像说你们小两口快结婚了吧?”
“是,老总。”凌剑开怀地笑着,莫邪小鸟伊人状地偎依在凌剑身上,一脸害羞。
“好,好!祝你们白头到老啊!”老总高声道,像是喜宴上的祝酒。
“百年好合!”
“天长地久!”
“祝你们幸福啊!”
附和声此起彼落,无邪站在一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周围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幸福……是么?”
(十五)
时针指着八,无邪正对着电脑发呆,听见开门声。莫邪拎着一袋夜宵回来了,脸上荡漾着幸福。
“无邪,你一定没吃东西吧?我给你买了牛腩粉!”莫邪快乐地在厨房忙乎,她总是那么容易快乐。
“我要搬走。”无邪穿着睡衣走出房间。
“无邪……”莫邪呆呆地看着无邪,手里捧着才盛好的牛腩粉。“虽然我要和凌剑结婚了,我们还是可以住在一起的!”
“不是这样的!”无邪直视莫邪,看得莫邪有点发寒。
“我、喜、欢、凌、剑!”一字一顿,落地有声。
莫邪脑袋轰隆一声,呆呆地站在原地,自己的妹妹,怎么会……莫邪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无邪,我、我从来不知道。”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我已经找好地方了,下周就搬。I am not asking you, I am telling you!”无邪说罢转身走向房间。
才走到一半,无邪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道:“对了,我说你,不如去作个身体检查吧!”
“嗯,我们约好去作婚前检查了。”莫邪还没缓过神来。
无邪倚着门,斜视莫邪。“你先自己去吧!”
“啊?”
“我是说你自己先去作身体检查。”
莫邪觉得今天无邪怪异极了。
“你知道,癌症……可能会有遗传。”
莫邪一惊,碗应声而落,牛腩粉撒了一地。“啊,对、对不起!我再给你煮个面吧。”莫邪手足无措。
“不用,我不吃了。”无邪心里一阵快意。
莫邪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面色苍白,手上是一份身体报告。脑子里全是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的话。
“应小姐,我们发现你的胃有癌细胞。”
“应小姐,我们建议你作物理治疗。”
“应小姐,幸亏发现得早,现在情况还不是太坏。”
“应小姐……”
莫邪颤抖地从包里摸出电话,拨通无邪的号码。
“你好,我是应无邪。”无邪有点木然地拎起话筒,她总是这样自报姓名。
“无邪,一切都办妥了。”电话里传来动听的男音。
无邪轻笑,整个人躺在了办公椅上。
“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一切顺利,在中国的医院作手脚实在太容易了!”无邪完全可以想象电话那头那张丑陋得意的笑脸。
“你对中国国情还是很了解的嘛!”
“当然,谁让我爱上了中国的美人呢!”
“恐怕是别有用心吧?你要的东西等我结婚以后就还给你,以后互不拖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