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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六)——(二十四) ...

  •   (十六)

      莫邪才走到七搂,便看见几个男人在忙里忙外地搬东西。她夺门而进,只见无邪正趴在餐桌上写着什么。
      “无邪……”莫邪语带哀怜。
      “我今天搬走,这是我新家的地址。”无邪将一张纸押在了杯子底下,随手提起椅子上的背囊。“回见!”
      门被无情地带上了,屋子一下安静了许多,莫邪漠然地坐在沙发上,泪无声地滑落。

      “哎呀!”莫邪不小心切到了手,血顺着指间流了下来。
      “来,创口贴!”凌剑迅速翻出药水胶布,小心翼翼地帮莫邪处理伤口。“莫儿,你最近怎么总是魂不守舍的?”
      莫邪抿着唇,没有作声。
      “这里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
      “你行吗?”
      凌剑扬了扬锅铲,一脸得意,“当然,中国厨艺学院名誉教授!”
      莫邪勉强地挤出笑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走进凌剑的房间,凌剑的□□嘀嘀嘀地作响,她便凑过去打开窗口。他们一直共用□□,也相互知道邮箱密码,亲密得像是没有秘密。
      是一个相熟的网友,莫邪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手肘却不小心地打翻了杯子,水一下撒了出来。
      “我今天怎么老是笨手笨脚的!”莫邪自怨自艾,慌忙地找纸巾。她对凌剑的房间很熟悉,很快便在抽屉里找到了纸巾盒。水却顺着桌沿滑了下去,流进了敞开的抽屉。
      “天啊!”莫邪手忙脚乱地把抽屉里的东西搬出来,翻到最底下,却骇然见到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自己。不是,那样的着装,那样的情景,莫邪努力搜索记忆里的碎片,终于还是找不到一点吻合的印象。相片上的人不是自己,那……那是无邪!
      莫邪双脚一软,无力地倒在了椅子上,心头隐隐作痛。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千丝万缕,搅得她心烦意乱。
      ……
      从前过着地狱般生活的无邪。
      ……
      无邪喜欢凌剑。
      ……
      癌症。
      ……
      凌剑偷偷藏着无邪的照片。
      ……
      一丝光亮突然定格在莫邪的脑海里,她一手抓过旁边的电话。电话接通了,莫邪尽量压低自己的音量,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无邪,我们交换身份吧!”

      (十七)

      “你真厉害,竟然让她主动提出交换身份的要求!”William斜靠在沙发上,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总不能让她一直独自幸福下去。”无邪侧躺着,她刻意调暗了房间的灯光,眼前的男人熟悉而恐怖,这么多年,她仍然不愿看清他的神情。她害怕一旦看清了,便会映入脑海,以至于每夜从恶梦中醒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病历和验尸报告?”
      “直到我死去。”
      “什么?!”William凶狠的目光落在了无邪美丽的脸上。“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William,我太了解你了,一旦我将罪证还给你,你便会像杀死我养父那样杀死我!”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试试!”无邪扬起嘴角,挂着狡猾的笑容。“我已经将你的罪证交给Cross Angel了,一旦我或我身边的人死于非命,你恐怕也要跟着垫底。”
      Cross Angel是一个美国的地下组织,看来无邪已经作好了一些应对的准备,即使William杀死了无邪,他也无法拿到他的犯罪证据,罪证反而会落到警方的手中。而这样的黑暗社团,也是William惹不起的,无邪大概是动用了白先生的遗产或者是和Dante合作公司的利润,才能和Cross Angel达成协议。
      “看来你成长了不少!”William似笑非笑。
      “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学到了很多。”其实无邪还是有些心虚,眼前这个男人可以杀人于无形,若不是他过于自负,留着自己的犯罪证据作为研究,一般的法医根本查不出他的罪证,她也不可能以此来要挟他。
      “我实在太不小心了,竟然让你从我手上溜了出来,还偷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William将嘴凑了过来,在无邪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无邪没有躲开。即使这个男人有着魔鬼般的灵魂,却长着精致的混血儿五官,他第一次替无邪诊治的时候,无邪便觉得他美得像个天使。无邪以为,William是上帝派遣来打救自己的。她那么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他。她永远记得养父倒在她脚边时,William圣洁的笑容,那时的他简直是自己的救世主。当无邪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逃离黑暗的时候,却跌进了更深的地狱。完美驱壳下掩盖的是丑陋的灵魂,William以更暴戾的手段摧残着无邪,同时以变卖无邪的作品为生,作着各种药物的研究,甚至以无邪的身体作为试验。
      William抚摸着无邪的肌肤,赞叹道:“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
      尽管经历了十多年的虐待,无邪的肌肤却奇迹般地完好无缺。她皮肤的再生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也正是如此,养父和William才敢肆无忌惮地蹂躏她。
      “我很有兴趣知道你们的把戏能不能瞒过凌剑。”William抿了一口咖啡, “我见过莫邪,美得像个天使。”
      “那么我便是魔鬼了。”无邪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当然,你也是个天使。”
      无邪端过杯子呷了一口,嘴角残留着Latte的味道,惨笑。
      “天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十八)

      1986年11月4日雨

      这是我一生中最阴郁的一天,应襄在我怀里沉沉地睡去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1986年11月11日阴

      最后一眼,你的神情和从前一样生动。

      1986年11月15日雨

      应襄应襄应襄应襄应襄应襄……

      1986年11月16日雨

      应襄,我多想像你一样,笑着离去啊。但我不可以,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她们才6岁啊!我想看着她们长大,看着她们工作、结婚,你也一定是这样希望的,不是吗?

      1986年11月30日晴

      白先生下个月便要回美国了,他再一次请求带走无邪。应襄啊,我真的舍不得女儿,可我希望她能健康地成长,接受良好的教育,我现在却连糖果都买不起。
      无邪,请原谅妈妈……

      1986年12月23日晴

      我永远会记得无邪的表情,那么依恋,却倔强地不肯流一滴眼泪。也许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离别。我也强忍着泪水,直到她走进了安检大楼,才忍不住哭出声来。
      什么是生离死别……
      回到家,莫邪歪着脑袋问我妹妹去哪里了,她已经没有爸爸了,现在我还送走了她的妹妹。茶几放着一个信封,是白先生的信,还有一张契约。他竟然买下了襄云花店!!还替我们偿还了所有的债务,也许我应该庆幸无邪可以和他生活在一起,白先生确实是个善良的老人。

      1987年1月18日雨

      襄云花店终于重新开张了,那么熟悉的布景,那么熟悉的味道,仿佛应襄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应襄,我答应你,无论多苦,我都一定要将花店经营下去。

      (十九)

      “无邪,我很遗憾。”老总的指间燃着雪茄,面前躺着个白色的信封。
      “这一年谢谢您的照顾,但因为身体原因,我必须回美国治疗。”无邪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体态优美。
      “我知道我不方便打听你的身体状况,但无论你何时回来,公司的大门都为你敞着。”
      “谢谢。”无邪露出招牌微笑,冠冕堂皇得无可挑剔。
      每次请辞,所有上司都会说同一番话,无邪确实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一身白色的布裙,披着乌黑的头发,素面朝天,无邪浅浅地笑着,清纯得像河塘上的莲。
      莫邪忍不住伸手抚摸无邪的脸,无邪没有躲,只是皱了皱眉头,嘴角依然挂着笑。莫邪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她们是双胞胎,却散发着完全迥异的气息。而今,无邪穿起自己的衣服,竟然如此相似,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无邪……”莫邪轻轻呼唤,连她自己也不相信,此刻最不舍的是妹妹,而不是相恋了三年的凌剑。她原以为自己会放不下凌剑,甚至会后悔,会嫉妒,可现在看着眼前出落得一尘不染的无邪,也许,她比自己更应该得到幸福。
      “William会好好照顾你的。”无邪将护照递给莫邪,那是无邪的护照,莫邪将以无邪的身份回美国接受治疗。
      无邪拉着William到一边,小声叮嘱道:“给她吃维他命丸,不要让我知道你亏待她。”
      “当然,她是你的姐姐。”William拨了一下头发,“新婚快乐啊!”
      无邪轻笑了一下,“谢谢!”
      “好了,我们该走了!”William拎起手提电脑,示意莫邪进候机大楼。
      莫邪恋恋不舍地看了无邪一眼,转身跟在了William身后。
      “姐!”无邪突然叫住莫邪,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莫邪愣愣得看着无邪,那是无邪第一次抱她,第一次叫她“姐”。
      “姐,我一定会幸福的。”
      眼睛忽然潮湿起来。
      开车回家的途中,无邪看着倒后镜中的自己,熟悉而陌生,陌生得不像是自己,却又熟悉得像是莫邪。她揉了揉头发,心里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怎么会对那个女人说那种话?”

      (二十)

      “无邪怎么走得那么突然?连工作也辞了,她不打算回国了吗?”晚上十一点,凌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问无邪。
      “啊,她走得很急,应该不回来了吧!”无邪光着脚丫坐在凌剑身边,托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他工作。
      凌剑抬头,看到无邪痴痴的脸,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不用陪我了,先睡吧!”
      “不要,我要看着你!”
      “结婚以后有得你看,就怕你看腻了!”
      “凌剑……”无邪忽然感到忧伤,幽幽地说:“我只是想一直这样看着你,只是看着你就好,看着你慢慢变老。”
      凌剑放下手头的工作,惊讶地看着无邪。今天的莫邪怎么美得那么……那么……
      他一把将无邪搂进了怀里,用力地吻她。
      “我们一定要一起老去。”
      “嗯。”

      清晨醒来,无邪看见身旁熟睡的凌剑,那张在梦里萦绕多时的脸,此刻即使是醒来也不会再失去了。她贪婪地呼吸着凌剑的气息,淡淡的风信子的味道。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近,近得只是枕边的距离。
      无邪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有个美丽的女人。干净的脸,从容的神态,洗得发白的睡衣。那不是莫邪会是谁?
      一个寒颤,无邪抽搐着嘴角,阴森地笑了起来。

      姐,我终于得到了你的男人。

      (二十一)

      阳光明媚。
      无邪一早便去了花店,虽然她极不情愿离开熟睡中的凌剑,她还是要努力过莫邪的生活。
      推门进去,各种花香夹杂在空调的清凉气息中,让无邪一下从半睡梦中清醒过来。
      “木头!”无邪尽量叫得甜一些。
      “早——!”木头应了一声,怀里捧着一桶白色香槟玫瑰,从里屋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木头仿佛被电击了一下。眼前的伊人穿着一条杏色的及膝连衣裙,飘逸的雪纺拢着她美好的身段,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站在花丛中盈盈地笑着。

      一笑一倾城,六宫无颜色。

      “你是……莫儿姐?”木头有点木讷地看着无邪。
      无邪的心一下悬在了半空。是问句,木头竟然提出了问句!即使是和莫邪相恋了三年,同床共枕的凌剑也没有丝毫怀疑,木头只是看了一眼,居然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幸好这些年无邪生活在病态的非人虐待中,即使几次面对死亡也从容不迫,早以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但她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她不能让自己得来不易的幸福毁于一旦。
      “当然了!无邪不是回美国了吗?”无邪笑得天真烂漫,笑得一尘不染,手心却泌出了汗。
      “啊,对啊!你看我……”木头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不禁自责,在这工作了这么久居然还会弄混,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了无邪一眼。
      莫邪从来美得内敛,美得羞涩,眼前的莫邪虽是清纯如昔,也不像无邪那般美得肆无忌惮,却像是手里含苞待放的白色香槟玫瑰,有着百合的矜贵和风信子的袭人香气,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绽放压抑已久的芳华。原来“美”也可以加速成长。今天的莫邪就像是莫邪和无邪的混合体,木头为自己的奇怪想法吃了一惊。
      “对了,今天黄先生订了一束火百合,你晚点送去秦淮路吧!”无邪转移话题,心想幸亏在莫邪走前,做好了功课。无邪本想结束了襄云花店,免得露出马脚,可是一想到这是父母的心血,又于心不忍,只好硬着头皮向莫邪学习花店的大小事务。
      “现在包吗?”
      “嗯,反正一早也没什么事。你替我去拿黄色和紫色的柏油纸,在里面第三个抽屉!”
      “好!”
      木头走进里屋,打开抽屉,抽出了柏油纸。
      “果然是我多疑,怎么会认不出莫儿姐。黄色,紫色……”木头一边翻,一边嘀咕。“等一下!这……这第三个抽屉……”

      (二十二)

      无邪啃着薯片,倒在沙发上翻着旧杂志。凌剑趴在图纸上埋头苦干,屋子里只听见翻书声和笔摩擦纸的声音。
      “咳!”凌剑不耐烦地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朝纸篓丢去,没中。
      无邪起身将纸团扔进了纸篓,蹭到了凌剑的身边,将一片薯片塞进他的嘴里,凌剑皱着眉头嚼了两口。
      “怎么了?”无邪关切地问。
      “也不知道老总怎么想,居然让我帮他朋友设计海报?”
      “什么?哪个公司?”
      “一个叫‘魔镜’的服装公司。”
      “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耶!”
      “这根本就不是公司业务!是老总的私事啦!下个月有服装展,他的朋友去参加展销会,要海报宣传。”凌剑一脸不满,股着腮,嘴有点撅,看得无邪忍不住笑了。
      “还笑!”凌剑搂着无邪,在无邪脖子上咬了一口。无邪哇哇乱叫,大声求饶。
      “别咬了,别咬了!我帮你出点子!”
      “哦?老婆有什么好建议?”
      “谁是你老婆!还没结婚呢!”无邪嘟着小嘴,一脸不乐意。
      “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无邪气得没话说。
      “呵呵,快说,你有什么点子?”
      无邪坐到了凌剑的腿上,歪着脑袋看他。“你先告诉我你有什么构思?”
      “我想过了,这个牌子之所以取名‘魔镜’,大概就是想告诉客户,穿上这个牌子的衣服,魔镜就会告诉你,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嗯,不错!”
      “所以呢,我打算在镜子里画个美女咯!但是你知道我是读摄影的,又不是美专!”
      “画工还是其次,最主要是构思。”无邪略微沉吟了一下,“我觉得在镜子里画两张半边脸,组合成一张脸。”
      “两张半边脸?”
      “一面椭圆的镜子,左半边是一个穿黑衣服,笑得很邪恶的女人,代表魔鬼。”
      “那另一个是白衣服,笑得很纯洁,代表天使咯?”
      “聪明!”
      凌剑愣了半晌,突然很用力地给了无邪一个拥抱,还狠狠地在无邪的脸颊亲了一下。“是我老婆聪明啦!”
      “好了,那剩下的就交给你这个摄影师画了!”无邪调皮地冲凌剑眨眨眼。
      “这个概念真的很不错!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设计天赋?以前一和你说我公司的事你就皱眉头。”
      “嗯,啊?”无邪有点心虚,“可能原来跟无邪住一起久了,多多少少也学了些吧!”
      “她也确实很有才华。”
      “真的?”无邪惊喜地问。
      凌剑撇撇嘴,“不过性格就……”
      无邪神情有些黯然,凌剑以为她爱妹心切,连忙补充:“她是你妹妹嘛,她也很可爱的!”见无邪没有作声,凌剑又讨好道:“以后我老婆也可以给我出主意啦!说不定你也是个天才呢!”
      “啊,我不是啦!”无邪慌张地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好。”
      无邪踢着拖鞋走进厨房,漫不经心地朝水杯里倒水,直到水都漫出了杯子才缓过神来。她急忙拿抹布擦桌子,一边擦还一边想:以后凌剑工作上的事我还是不要过问了。

      (二十三)

      转身,拥抱,挥手,吻别。
      人来人往的机场,每一个动作、神情,都上演着形形色色的悲欢离合。和谁相遇,和谁错过,背对着谁,面对着谁,谁又是谁的谁?
      无邪神情呆滞地站在出口处,她记得生平第一次来到这个机场,便是最后一次看到母亲。她甚至忘了母亲的模样和声音。莫邪给她看过母亲的照片,却是那么陌生,不带一点熟悉的气息。
      第二次,无邪重遇莫邪。那张每天都会在镜子里重复的脸,却遥远得像是一纸平面肖像,用色彩和线条勾画出来的完美画面。完美得虚幻,仿佛不曾认识过。无邪讨厌那样的脸,容颜不过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譬如双生儿,无邪痛恨这样的命运枷锁。庆幸人类还有别的感官,去确定这个世界的存在,也确定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无邪听到了好听的男中音,闻到了风信子的味道。
      如果可以,无邪或许会选择杀死莫邪,就像杀死自己一样,却又不是自杀。但她只是将莫邪送到了这里,让她飞往那个天堂地狱。其实地狱是在上空还是地下,又或者我们每天都和地狱擦肩而过,只是一个转身便能到达?
      “爸!妈!”凌剑的高喊声将无邪从混乱的思绪中揪了出来。无邪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拉了拉翘起的衣角,略带羞涩地笑着迎上前去。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应莫邪,我……女朋友。你们叫她莫儿就好。”凌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叔叔好,阿姨好。”无邪一副乖巧的模样,凌妈妈只是生硬地笑了笑。妈妈看要抢走儿子的女孩通常都异常挑剔。无邪从小就在养父那里学会了察言阅色,每天玩的都是逃命的游戏,一下便看穿了凌妈妈细微却复杂的表情。
      “这是莫邪啊,长得比照片水灵!”凌爸爸却很和蔼可亲。
      凌剑一手接过凌爸爸手里的行礼,一手牵起莫邪,“车子停在二楼的停车场,我们先去吃饭吧。”
      这时,无邪“倏”地挣脱开凌剑,一个箭步走到凌妈妈身边,挽着凌妈妈的手,撒娇地笑着。“阿姨,我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绿色穿得这么好看啊!阿姨看起来那么年轻,皮肤那么好!”
      凌妈妈一身淡绿色的针织衫,本来人上了年纪,就不太注意着装,可被无邪这么一说,不禁喜上眉梢,女人还是爱听赞美的话。
      “哎哟,我都老了,哪还能跟小姑娘比啊!”
      “才不呐,这颜色很欺负人的,不够白的话穿起来就显得皮肤很黄。我就不敢穿。”无邪继续卖乖,哄得凌妈妈笑逐颜开。两人一下就亲近了,远远地走在前头,看得后面的凌剑摸不着头脑。他先前还担心莫邪因为第一次见家长而紧张,莫邪很内敛,不太会说话讨好人,不想今天竟哄得一向严厉的老妈服服帖帖。现在还陪老妈坐到了车后座,让老爸坐在前头,俨然一对母女。
      “凌剑,阿姨说想吃火锅。”
      “还叫阿姨,得改口喊‘妈’啦!”凌妈妈笑弯了眼,拍着无邪挽在手臂上的手。
      “嗯,好!”凌剑木讷地应着,这关系也太融洽了。凌剑看着倒后镜上无邪生动的笑脸,心头掠过一阵疑惑。

      (二十四)

      屋子飘着浓浓的鸡汤味,凌妈妈来了不到一个月,凌剑几乎胖了一圈。凌剑本来打算让父母住在莫邪先前和无邪住的房子,毕竟莫邪已经搬过来住了,这里也是他们的半个月后的新房。莫邪却坚持要招待父母住过来,这更让凌妈妈乐开了怀,直说找了个好儿媳。现在凌剑要是和莫邪有个小别扭,凌妈妈绝对站在莫邪那边。莫邪就像一只小猫,时而撒娇,时而温驯,偶尔闹点小脾气,凌妈妈简直对她视如己出,还半开玩笑地说,早知道生个女儿便好。莫邪越是讨人喜欢,凌剑便越是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莫邪是何时变得这么有交际手腕的,虽然只是在这个不大的屋子,但他那当检察长的老妈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凌剑一直担心柔弱而不善言辞的莫邪会受委屈,现在看来,莫邪聪明得过火了。
      “这两天总是接到一些电话,一拎起来对方就挂断了。”凌妈妈系着围裙,一边擦桌子一边说。
      “可能是些骚扰电话吧,现在的无聊人多着呢。”凌剑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刚才的球赛曼联输了,他正郁闷着。
      “不是有来电显示吗?打回去就好了!”无邪从厨房捧出切好的水果,放到了茶几上。
      “这样不太好吧?不过每次都是同一个号码,还是很漂亮的号码。”
      “漂亮?”无邪问。她想中国的形容词还真奇怪,数字也可以漂亮吗?
      凌妈妈想了想,说:“是啊,号码的最后几位数都是‘8’。”
      “哦?”无邪一下来了兴趣,跳到电话前查看来电记录。“52008888…”无邪一阵不祥的预感。这是海悦酒店的总机号码,因为以前在广告公司的时候和海悦酒店有过业务合作,对无邪来说,看过一遍的资料都能过目不忘。如果电话是从酒店的客房拨出,那么显示的应该只有酒店的总机号码。
      “莫儿,认识这个号码吗?”凌剑也凑了过来。
      “啊,不认识!”无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泛起了涟漪,大概电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凌晨两点半,电话铃刮噪地响起。无邪蓦然从梦中惊醒,警惕地抓起枕边的电话。
      “喂,我是应莫邪。”自从和莫邪交换了身份,无邪已经改了每次接电话时自报姓名的习惯,可是看来要想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必需先表露身份。
      “无邪,是我……”
      夜空闪过一道强烈的光线,随即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无邪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只有握着电话的手不住地哆嗦。
      “你在哪?”房间里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无邪的眼前却浮现了那窜电话号码。那是市内号码,如果那真是莫邪打来的,也就是说,莫邪回来了。
      “海悦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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