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别传》温离影

3、虚惊

　　那老头带着杨不悔一路上山,一直也没解开她的哑穴.走到半山腰,天已全黑,他七拐八绕,不知怎么到了一座破庙之前.
　　那老头自言自语道:"先在这歇一晚吧."进了庙,他把杨不悔抱到高高的供桌上,道:"你今天晚上就在这上面睡,不要乱动呀,地上有很多臭虫老鼠,你一动掉下去可就糟糕了."他自己也捡了张供桌躺上去,不一会就鼾声大作,睡得熟了.
　　杨不悔却睡不着,她眼前一会浮现出詹苏的凶恶而目,一会又想到那老头说的臭虫老鼠,越想越后悔私自跑下山,要不然现在正在爹爹的怀抱中看星星呢,爹爹发现自己不在了,会不会寻找呢,明天回去了,一定会被他打一顿的,可是如果是妈妈的话,不论做错了什么,她总是会好好的和自己说的.想着想着,不禁哭了起来，但哑穴被点,发不出声,只是干干的在那啜泣.这样哭一会,想一会,终于也不知不觉的睡去,梦中时有醒来,又怕又冷,这一夜十分难熬.
　　好容易挨到天明,杨不悔的哑穴早就自然通解,她看看那老头还兀自睡得香甜,小声道:"老爷爷,天亮了,"
　　那老头伸个懒腰道:"不要吵,我老人家早知道了!"他下了桌子,把杨不悔也抱了下来,拉着她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满地落叶，踩上去吱吱作响,
　　那老头道:"嗯,我和你爹爹杨逍也有很多年不见了,他在坐忘峰的这个居所我却不知道在哪里,孩子,你领我上去吧."
　　平时杨逍曾告诫不悔不可把他们的住处所在告诉别人,更不能领人上来.可是不悔想这老爷爷救了自己,而且他又说认得爹爹,便把他领上去也没什么不好,所以点点头,道:"好呀,老爷爷,你是我爹爹的朋友,他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其实杨逍目空一切,从没把什么人看在眼里,便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杰,更说他们全是徒有虚表的酒囊饭袋.绝少往来.他也不喜人来拜访,即便是多年知交,来了也是淡然相处,不表现出什么热情.杨不悔没和杨逍在一起几天,自然不知,她只是照常理推断,岂知她爹爹杨逍平生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率性而为,绝不受世间礼法约束,非一般人物可比.
　　那老头呵呵一笑道:"对对,他见我来了,一定开心的紧!"
　　杨不悔活蹦乱跳在前面引路.那老头东张西望,不时向不悔询问杨逍的起居等情况.
　　走了一阵,山路回转,眼前一亮,却见好大一片竹林.
　　原来杨逍准备在坐忘峰隐居之时,曾好好的把当地环境勘探了一番,特选了在这山阴清水潭旁百竹林之中营屋建房.几年用心经营下来,也颇见规模,一连十几间房舍,廊回亭翼,轩敞厅阔,迂回错落,十分雅致.
　　他原将此处名为"尘冷居",意示隐然于此,不问世事.然自得知纪晓芙的死讯后,却每常慨叹,往事如烟,尘虽已冷,自己对晓芙的思念却无一日或减,正是尘冷,心却不冷.于是索性又将此处易名为"不烬居",表尘烟虽逝,自己心中的余灰余情却依依"不烬"之意.
　　杨不悔推开院门,直跑入中厅,大声叫道:"爹爹,爹爹,不悔回来了,有个老爷爷救了不悔,也来找你,快出来呀!"
　　那老头来到这里,四处张望,等着杨逍出现,似乎颇为紧张.
　　不期却听到一个冷冷的女人声音响起:"你们找杨逍吗"话音未落,只见从内堂走出个凤眼含威,身穿淡紫衣衫的美貌少妇.
　　杨不悔道：“你也是找我爹爹的？他在里面吗，快叫他出来呀！”
　　那少妇冷笑道：“死人是不会自己走出来的！“
　　杨不悔道:"你....你说什么,我爹爹死了"
　　那少妇打量她两眼,并不回答,再看那老头,却先是一怔,随后又一笑道:"于老头,你好大的本事呀,竟能抓住杨逍的女儿!怎么你到这里是想以此要胁杨逍吗原来我怎没看出来,你竟有如此胆气."
　　于老头一见这少妇,顿时又改了一副模样,躬身向前低声下气道:"原来是二奶奶,瞧您说的,就凭小的哪有那样的本事.这也是事有凑巧,小的本来在山下做些老本行,没成想杨逍的这个孽种撞出来.昆仑派的两个小辈认出她,要擒了去向他们师父卖功.嘿嘿,我老人家....不,小的知道杨逍近日得罪了咱们唐门,所以三言两语吓退了他们,让小孽种带路找到这里.小的本是是想先探好了路,再赶快去向二奶奶报信的.哪知二奶奶您果然是厉害早就来到,还......"说着向内堂一探头,陪笑接道:"还不费吹灰之力就宰了杨逍这个大魔头,真是真是.....怪不得唐老太爷能放心的把咱们唐门的事务全权交给您来打理!"
　　那唐二奶奶安然坐在厅中太师椅上,听他罗罗嗦嗦说这一大篇话,面无表情也没嫌烦.于老头最后几句对她极尽吹捧,她不禁得意一笑,随即又冷冷道:"哼,你一个江湖下五门的人拐子,若不是投到唐门,托赖我家给你些迷药毒粉干那损人利已的营生,就凭你那点微末功夫,就在江湖上早混不下去了.现在倒跑来和我夸耀,告诉你,你既入我唐门,做这么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于老头点头哈腰道:"是是,二奶奶的大恩大德,小的一日不敢或忘.二奶奶您神功出奇,杨逍这样的人物都不是您的对手....您老人家真是....."
　　唐二奶奶喝道:"什么我很老吗"
　　于老头吓得道:"不,不,小的一时说顺了嘴,您...您 ...."
　　杨不悔听他们说杨逍已死,早哭了起来,又听道这少妇是凶手,便上前扯着她衣袖哭叫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爹爹,坏人坏人!"
　　唐二奶奶房前屋后找了好几遍也没发现青天饮血玉,这时见杨不悔上来哭闹,随手便给了她两耳光,逼问道:"小畜生,杨逍死不足惜,你快把我家的宝玉交出来,你就一掌毙了你,不让你零碎受罪!"
　　杨不悔根本不知什么宝玉,只大声哭叫:"不,不,爹爹没死没死!"
　　唐二奶奶极不耐烦,把杨不悔拖进内堂,指着地下一个青衣男子道:"看清楚,杨逍已死,快说出宝玉所在,我马上送你和他相聚!"
　　杨不悔扑过去,一声爹爹还没叫出来,却发现那人根本不是杨逍,喜道:"这不是我爹爹,爹爹没死!"
　　唐二奶奶大惊,拉起杨不悔,道:"什么这人不是杨逍,那....那...."她一时怔在当地.
　　这唐二奶奶未嫁前本姓沈,名雪琼,也是出身武林世家,后嫁给西域唐门二公子唐自清为妻.她自负美貌智计天下无双,自小在家十分受宠,进了唐门,又很得唐老太爷器重把一家内外事务都交于她处理.在唐门,她俨然便是一位女皇,无人敢稍逆其意.但前些时,杨逍自唐家轻而易举便取去了其传家之宝青天饮血玉,唐老太爷大为震怒,把看管那玉的门人下属统统杀了,并痛斥她管家不利,限期追回宝玉.沈雪琼颜面尽失,誓杀杨逍,以雪此耻.连日来亲自明查暗访,终于给她发现了此处.
　　其实她以前从未见过杨逍.那晚杨逍盗玉来去如风,唐家见到他的人只说看到他一身青衣作书生打扮,当时狂笑三声留话道:"宝玉无双,杨逍取也!"至于他面目如何根本没瞧清楚.沈雪琼找到这里,一进门就见个青衣男子负手而立,她先入为主,只喝一声"还我玉来"便和那人动起手来,从院中打到屋内.她本来很是忌惮杨逍武功了得,没出五十招,便发出暗器,哪知"杨逍"竟没避开,倒地死去.现在却才知道这人原来并不是杨逍.
　　沈雪琼初时无措,但很快镇定,掐着杨不悔脖子道:"说,杨逍在哪里,青天饮血玉在哪里!"她一心只想找到宝玉,根本没多想这个被自己所杀的男子是什么人.
　　于老头却凑过去,仔细看那男子,伸手在他怀中一阵摸索,想找到些信印之类的东西好得知这人身份,却只摸出半截梳子,并没什么特异之处,他想了想,将其揣在怀中,而后对沈雪琼道:"二奶奶,既然杨逍没死,那咱们在此可不能久留,万一......"
　　沈雪琼怒道:"怕什么,便是此时真碰上了那魔头,难道以我唐门的武功便定会输他么!"
　　话犹未了,只听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声道:"好!就让在下来领教你唐门的高招!"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四周房舍哄哄作响,刺得人耳中十分难受.
　　杨不悔听出是杨逍声音,大呼道:"爹爹,快救我!啊,不,他们要杀你,快跑快跑!"
　　沈雪琼高声道:"杨逍,你盗我家宝玉,罪无可恕,还不速来受死!"
　　杨逍冷笑道:"哼,就凭你还不配废话少说,出来见我!"
　　沈雪琼眉头紧皱,挟着杨不悔冲出房去.
　　但见院中一片清竹高入云天,枝叶凋黄,主干尚在,一阵风过,仍凛凛有声.
　　竹下一人,青衣飘洒,负手背立,猛一回头,怒目相视,正是杨逍!!

　　杨逍冷冷道:"放了不悔."
　　沈雪琼怒道:"杨逍,还我玉来!"
　　杨逍哼了一声,也不见他提足抬腿,突然间已至沈雪琼面前,一掌向她头顶拍去.
　　沈雪琼只觉眼前一黑,死的意念还不及在脑中闪过,已全身冰透.
　　哪知,杨逍这一掌只在她头顶虚按,顺势一划,取下了她右耳中的黑珍珠耳环,另一只手却从她身旁拉过不悔,冲她一笑,又向后疾退,稳稳的站在原地.
　　沈雪琼待杨逍撤掌,骇得几欲虚脱,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杨逍看看不悔并未受何损伤,心中一宽,向沈雪琼道:"唐门向以偷施暗器,暗下毒药投机取胜,现在连掳人要胁这等卑鄙之极的事也做了出来.杀你们倒脏了我的手,还不快滚!"
　　沈雪琼心下早怯,只嘴上还不肯认输,道:"谁.....谁掳人要胁,你女儿本来差点让昆仑派的人抓去,这于老头救下了她,交到我手中,杨逍,你不要血口喷人,坏我家清誉."
　　杨逍道:"你们蛇鼠一窝,还有什么好说.哼,昆仑何老儿,我早晚也要找他算账!"
　　沈雪琼还要强辩,于老头咳嗽一声向她急使眼色,口中道:"二奶奶,咱们救了他女儿,他不知图报也罢了.这宝玉之事,您已尽力,回去禀明老太爷,再做对策吧."
　　沈雪琼也知若要再闹下去,绝讨不了好去,只得跺脚道:"咱们走!'
　　经过杨逍身边时,忍不住咬牙道:"杨逍!夺玉,卸环之仇,它日定当一雪."
　　杨逍悠然道:"今日未及一睹唐门高招,实是遗憾.它日若夫人有暇,杨某定当亲身上门候教."
　　沈雪琼气得面目发青,紫袖一拂,扭身而去.于老头低头哈腰,也快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