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别传》温离影

2、遇险

　　自那天杨逍告诉不悔纪晓芙已死后,不悔便不再吵着找妈妈了,只是一天比一天闷闷不乐,杨逍逗她玩,也不像先时那样兴高采烈.杨逍只道她还是思念妈妈,过些时日便会好起来,所以也没十分理会.
　　一日黄昏,杨逍在静室中练功完毕,想到不悔也有十岁,该教她些入门的功夫了.于是出来召唤不悔,可一连数声,却不见不悔动静,前后十几间屋子找遍了,也没她的踪影.回想不悔白天的举止,好像有点躲着自己,杨逍想她定是还不愿面对纪晓芙已死的事实,自己跑上山顶去哭了.于是到山顶找她,哪知竟没有,看看天已黑了,十分着急的在每一处曾带不悔玩过的地方山前山后的乱找起来.
　　其实不悔根本没有在坐忘峰上,她趁杨逍练功之时,偷偷的跑下了山.她跑下山一是确实不愿相信妈妈已死,总希望不知到哪里就可以找到她,再者她一个人在山上早玩烦了,虽然有杨逍陪着哄着她,但在不悔眼中却怎么也不能和妈妈对自己的百般疼爱相比,又自那日见杨逍一手就捏死了小兔子,心里十分害怕,想了几天,终于大着胆子决定逃跑.
　　不悔平时在山上野跑,路径都很熟悉.她跑到山下的一个小镇,其时天还不太黑,街上人来人往还很热闹.好像小鸟出笼,她东张西望好不开心,也没去多想爹爹会不会来找自己,甚至要找妈妈的事也不觉得那么重要了.
　　忽见街角上和有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大声争闹,过去一看,原来他们在一个老头的小摊子上玩一种向背篓里扔石子的游戏,老头鼓动说,只要给他一个铜板,就可以向篓里投石子,谁要是能一连投进去十个,他就反赔给谁十个铜板.扔进去的越多,就给的多.这种游戏杨不悔和纪晓芙在隐居时,早与山里的孩子玩熟了,这时见这里的几个小孩怎么投最多也不过进六七个,却不是怨小牛推了自己,就是阿茶又挡了光, 早哈哈的笑起来,对他们道:"这都不会玩,真笨!"
　　几个小孩见她忽然冒出来,一张口就说自己几个笨,十分有气,但又见她衣着华丽长得白净好看,以为她是哪个大家里的小姐,倒也不敢妄动.杨不悔看他们呆头呆脑的好像还不服自己,便对那老头道:"把石子给我,让本小姐投给他们看看."她和杨逍相处没几天,这趾高气昂的气质却学到了七分,也许正是遗传也说不定.
　　老头也没向她要那一个铜板,笑呵呵的抓了一把石子给她.杨不悔接过来,对着小背篓比了比,又后退了几步,昂头瞟了那几个小孩一眼,道:"看着啊."说着,手一扬,一颗石子破风而出,直入篓中.
　　小孩们看得一呆,有两个没心没肺的就喝起采来,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孩却撇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要连入十个才有钱拿呢,阿茶就能连进八个,是不是,阿茶"
　　他旁边一个长得很娇小的女孩,低头喃喃道:"我....我....."
　　杨不悔拍手大笑道:"进八个也还是没钱拿,不服就来和我比比呀"
　　那男孩也不示弱道:"好!阿茶,你去和她比,一定要比她进的多!"
　　阿茶点点头,杨不悔大声道:"我已经投进一个了,不过这个不算,我让着你们,让这个阿茶先来投吧."
　　那男孩哼了声也没说什么,杨不悔把石子交到阿茶手里,叉腰站在一旁看她来投.
　　阿茶拈起一颗石子,对准背篓一扔,正好进去,接着又连入了五颗.
　　那男孩向杨不悔道:"看到没有,你是没希望了!"
　　杨不悔看也不看他,一脸轻松.
　　阿茶又投进了三颗,再入一颗就是十颗了,她向那男孩望去,只见那男孩十分兴奋,对她道:"一定要进呀,等咱们拿到钱,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快!"
　　阿茶小心冀冀的一投,这一颗也进了,几个孩子大声欢呼,那男孩拉住老头催着要钱,杨不悔撇撇嘴,意示无所谓.
　　没想到阿茶却没有就此停手,仍是一颗颗的投了下去 ,直连投到第十七颗,终于有一颗碰到篓边弹了出来,她叹了口气,看看杨不悔,把手里剩下的二颗石子交给她.
　　杨不悔接过来道:"看不出你还挺有心计嘛,不过这样也休想赢我!"后一句话是对着那男孩说的.
　　因为阿茶投进了十七颗,老头只好给了那男孩十七枚铜板,男孩乐得开花忙着数钱,也没和杨不悔吵.
　　杨不悔又抓了一把石子 ,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出手如风,一口气竟连入了十四颗,洋洋自得的向那男孩道:"喂,先说好呀,我要是赢过你们,你们手里那十七个铜板也得归我啊,听到没有!"
　　那男孩道:"你别做梦了!"
　　杨不悔一笑道:"是呀,你先抱着你的钱做梦吧,一会它们归了我,你就真只好在梦里见到它们了!"说完不等男孩回嘴,又是一连投进了十颗,还不停手,直把手中的八颗又悉数投了进去,才拍拍双手,对男孩道:"拿来吧."
　　那男孩着急道:"谁和你说好了,你说要就给呀,不行!"
　　杨不悔道:"好啊,你刚和我打赌的,输了却不认账,不给不行,拿来拿来."其实她也不是真想要那钱,只是好胜心起,又觉得自己明明赢了,他们不给,理在自己这边,所以非要不可.
　　这时,阿茶拉拉那男孩,小声道:"小吴哥哥,你给她七个吧,咱们自己留十个也够了,"
　　杨不悔道:"臭小子,这小妹妹都比你明白,快给我!"
　　那男孩涨红了脸,一赌气数了七个出来,使劲向杨不悔扔去,杨不悔一闪身,却打到了刚好从旁边路过的一男一女身上.
　　女的哎哟一声,那男的忙怒向他们道:"小脏孩们,乱扔什么!"顺手抓起杨不悔就要打.
　　女的看到杨不悔忽然惊道:"这是杨....."未说完,却先向周围张望,急忙拉住那男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男的脸色一变,也向四周看了看,显得很是紧张害怕,又对那女的小声道:"你没看错,真的是吗"
　　那女的道:"没错,那天你不是也在,就是她,还有那个......"
　　那男的点头道:"啊,对对,现在现在....可怎么办"
　　那女的看看杨不悔,打量打量那几个小孩,又瞧那老头早吓的躲到了一边,眼珠一转,走过去帮杨不悔整整弄乱的衣襟,温言道:"小妹妹,原来你跑到这里玩了,让我们好找呀"
　　杨不悔初见他们要打自己,也有些害怕,再看他们神色,却好像认识自己一样,她看这一男一女也很眼熟,只想不起他们到底是谁,见那女的对自己态度很好,便道:"姐姐,你认得我吗,是我爹爹让你来找我的吗"
　　那女的听她这么一说,大喜过望,拉着她手道:"对呀,你爹爹他....他要我们来找你,你是不是没和他说就跑出来玩,他很担心你呀!来,快和姐姐回去吧!"
　　杨不悔却后退了两步,面有惧色道:"不,我不想回去,我没和爹爹说,就下了山,他一定会骂我的,说不定,还会还会...."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杨逍杀死兔子的表情,越想越怕,双手乱摇.
　　那女的道:"没事的,你和我们走就好了."她去拉杨不悔,却被挣脱.
　　那男的道:"既然她爹不在这里,还和她废话什么,他妈的,抓起来走吧!"
　　那女的拉他走开两步,低声道:"你别妄动,听我的行事,你可知道,如果抓到这个小孩,以她来要胁杨逍就范,替师父报了大仇.这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别说你想让师父传你几招剑法,就是把掌门之位传给你也说不定呢!"
　　那男的一听,喜得抓耳挠腮,忙道:"好好,一切都听你的,我要是当了掌门,你不就是掌门夫夫人吗,嘿嘿,到时咱俩....."
　　那女的笑推他一把,道:"做正事要紧,让我来哄她."
　　杨不悔虽然没听到他们对话,可她和张无忌万里寻父,一路上经历了不少险事,对人情事故也懂了一些,这时见他们神色不定,对自己不像安着什么好心,所以趁他们没注意,自己便要偷溜.没想到,她刚要转身,刚才那男孩忽然大声道:"喂,你不要这钱了吗,跑什么跑"
　　那女的反应快,一纵身挡在杨不悔面前,假意道:"小妹妹,别走!,你不怕爹爹生气吗,来,快和我们回家吧."
　　杨不悔道:"我不认识你们,回什么家"
　　那女的笑道:"呵呵,这孩子是怎么了,别说那么多了,快和姐姐走,姐姐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给你喝甜甜的蜜水...."
　　杨不悔听她说喝什么水,忽然想起,那日何太冲逼她和张无忌喝毒酒的事来,也想起了,这一男一女是谁,却原来就是当时也在席间的昆仑派的苏习之和詹春.
　　杨不悔叫道"是你们,你们要害无忌哥哥和我!"
　　詹春见杨不悔认出了自己,狞笑道:"好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要和你爹爹算算账."说着,向苏习之使个眼色,苏习之一步上前就将杨不悔提了起来.
　　杨不悔乱踢乱闹,大声哭喊,詹春急道:"点了她哑穴,快走!"苏习之依言动手,杨不悔顿时发不声来,满脸通红,只望着那几个小孩求救.
　　别的小孩见状早吓的一哄而散,那男孩却没走,他本来以为杨不悔被家里人抓住,很有些幸灾乐祸,但见后来情势却越来越不对,看到杨不悔一双大眼盈满泪水望着自己,打抱不平之心骤起,上前拦住苏习之道:"她又不认识你们,你们干嘛抓她!"
　　詹苏二人生怕杨逍就在附近,急欲离开,哪有心情和他争辩.苏习之挟着杨不悔,手一挥,把那男孩推了一个跟头.
　　阿茶忽然从墙转角处跑出来扶起那男孩,哭道:"大人打小孩,真不要脸!"原来,她并未跑远,只是躲在墙角后面偷偷张望,见那男孩吃了亏就忍不住出来了.
　　苏习之面上一红,詹春却不以为然,急催快走.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慢道:"连小孩子都欺负,昆仑派的人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
　　苏习之大惊,颤声道:"是杨....杨逍到了!"
　　詹春开始也是吓一大跳,但她动念极快,回思杨逍虽然年近四十,但他内力深厚,不显衰老,看上只有三十上下,声音更绝不会有如此老气, 便道:"不是杨逍,别怕!"说着,向四下里一张.
　　那个一直吓得蹲在一旁的摆摊老头此时缓缓站起,挺直身子,呵呵笑道:"如果是杨逍到了,你们还有命在吗看清楚了,是我老人家!"
　　詹春仔细看他,并不认得,却见这老头一扫刚才的狼狈样子,举手投足俨然一副大宗师的派头,知道是遇上了隐姓埋名的江湖高人,只好施一礼道:"不想老前辈在此,晚辈等如此卤莽倒让前辈见笑了!想必适才前辈也听到了我二人的说话,这小孩就是明教大魔头杨逍的女儿.杨逍与我昆仑派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抓他女儿,虽有违侠义之道,但对明教这些个奸恶之徒,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还请老前辈见谅,"
　　那老头撇撇嘴道:"你这篇话说得倒好听,其实不过是一句话,你昆仑派明刀明枪的打不过人家,暗里就劫了人家的女儿去要胁,好没出息,何太冲这老儿平时是怎么教徒弟的,你们这样的作为,比江湖下五门的人还不如!"
　　不等詹春答话,他却又道:"不过呢,你这姑娘左一个老前辈又一个请见谅,说得我老人家怪舒服的,所以这个孩子嘛你们就..."
　　詹春大喜,哪知一声"多谢"还没出口,这老头竟道:"就交给我老人家看管吧!"
　　詹春暗急,但想高人的脾气也许就是这么古怪,只好陪笑道:"老前辈,莫非您也和杨逍有什么过节......."
　　那老头不等她说完,脸上变色道:"呸呸,杨逍小儿是我手下败将,别说他打不过我,就是我真有什么仇找他报,也绝不会和你们一般见识,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嘿嘿,这个女娃娃嘛,很是可爱,我老人家大发善心,不想让她跟你们去受罪,把她交给我,回去告诉何太冲,练好功夫和杨逍打一架,也不枉他武林宗师的身份!"说着伸手向苏习之要人.
　　苏习之全没主意,一切看詹春行事.詹春眼见这老头气度不俗,又听他说杨逍都是其手下败将,想来就算不是事实,也可见二人水平相当,自己和苏习之绝不是他的对手,只得垂头道:"把孩子给了老前辈吧."
　　苏习之无法,把杨不悔交到那老头手中.
　　那老头接过杨不悔,也不解她穴道,只笑呵呵的拍拍她头道:"小姑娘,不要怕,我老人家是不会害你的."对詹苏二人又一摆手道:"你们还不快走,留在这里,(指阿茶和那男孩)让小孩子笑话你们吗"
　　詹苏二人只好快步离开.
　　那老头见他们去的远了,才把杨不悔放下道:"没事了,我送你回家!"杨不悔经刚才一闹早吓得发呆,任由这老头牵着手向山上走去.
　　那男孩和阿茶还站在当地,这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遭遇到的江湖风波,倏来倏去,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无可磨灭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