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别传》温离影

1、痛悼

　　昆仑山,坐忘峰上,其时已近初冬,黄叶满地,华月当空.疏星寂寂.

　　杨逍倚栏醉卧,曼声而吟:"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杨不悔大大的眼睛望望天空,又看看杨逍,小声道:"爹爹,今晚的星星好少呀,一点都不好看.."
　　杨逍强忍泪水,笑向女儿道:"宝贝, 你也喜欢看星星吗"
　　杨不悔天真的笑道:"是呀,以前妈妈总带着我到山上看星星的,夏天的星星最多最亮了,每次妈妈还会给我讲很多星星的故事呢."
　　杨逍心中一痛,喃喃道:"晓芙,唉,你明明是爱我的,可为什么....."
　　杨不悔见杨逍神情悲痛,侧着头想了一想,拉起杨逍的手,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杨逍一震,随即爱怜的捧起杨不悔的小脸,道:"好宝贝,怎么了"
　　杨不悔道:"爹爹 ,你现在很难过是不是"
　　杨逍道:"你怎么知道"
　　杨不悔道:"妈妈有时也会像你这个样子,也不和不悔玩,我问妈妈,妈妈就说她心里很难过,可是只要不悔亲一亲妈妈,她就会笑起来,和不悔玩了.爹爹,你也笑嘛."
　　杨逍闭上眼,点点头,勉强笑了笑,把杨不悔搂在怀里,良久不语.
　　杨不悔在他怀中渐渐睡去,忽然梦呓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妈妈快来呀,无忌哥哥,别走别走...."
　　杨逍忙拍拍不悔的头,轻轻道:"没事了,孩子,以后爹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杨不悔也不知听到没有,只挣了挣就不再有什么声息的睡去了.
　　此时,杨逍心中百感交集,悔痛难当,然而一切却像是这空谷幽山中的迷雾,来了,又都散了,近似在眼前的纪晓芙俏丽的身影,纯洁的面庞也在泪水中朦胧了.

　　此后十几天,杨逍每日里只是带着不悔在山上四处游玩,百般的逗她开心.不悔毕竟是小儿心性,也很快忘了一路上受到的惊吓,但有时会问起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杨逍总忍不住想把真相告诉她,但看到女儿一双无知的大眼睛充满希望的看着自己,话到嘴边却实在不知如何出口.所以,每次不是说快回来了,就是找别的话题岔开.
　　这一日,杨逍看到不悔坐在树下怔怔的出神,走过去时,见她眼角红红的,似乎哭过,便道:"不悔,昨天爹给你抓的小白兔好不好玩呀"
　　不悔摇摇头,沮丧的道:"小白免.....跑了,跑回家去,和它的妈妈玩去了."说完,又哭起来.
　　杨逍叹口气,也蹲下身,道:"那爹再去给你抓一只,好不好"
　　不悔哭得更厉害,拉着杨逍的衣袖道:"不要不要,不悔只想和妈妈玩,妈妈怎么还不回来,爹爹你去把妈妈找回来呀"
　　每次不悔要找妈妈 ,杨逍都是又痛又急,不知如何是好,现在不悔闹得更凶,杨逍一狠心,道:"好,我这就带你去找妈妈."说着抱起她,展开轻功向坐忘峰顶奔去.
　　峰顶云雾缭绕,冰雪终年不化,十分寒冷.杨逍内力深厚自然不怕,不悔早冻的面青齿战,不住发抖,但她看到爹爹今天不比往日,自己冷得这样,也没有问一声,所以也不敢再哭闹.
　　杨逍放下不悔,一言不发,竟自向前走去,不悔跟在后面,不知爹爹到底要做什么.
　　走了不一会,居然有一股股热气扑面,还隐隐的闻到阵阵花香.只见杨逍转过一道大石,石后却别有洞天.
　　原来在这山顶之上,有一处温泉,从来温泉不是在山脚就是在半山腰,在山顶上的可说极为奇特.至于它为何会在山顶,咱们也不用去讨论.只说这温泉周围的气候和山下相似,竟长了不少花草,有一大丛特别茂盛,其中却有一块三尺见方温润晶莹色呈墨绿的玉石,上面几个大字殷红如血"爱妻晓芙魂牵至此".
　　杨逍手抚那玉石,向不悔道:"不悔,跪下!"
　　不悔走过去跪下,其时她也颇认得几个字了,见石上写着妈妈的名字,就道:"爹爹,妈妈让师父打伤了,原来一直住在这里是不是,不悔来找她了,她为什么还不出来"
　　杨逍硬起心肠道:"不悔,你以后不要再找妈妈了.妈妈已经....已经死了,爹爹不想再骗你了,你要记住,妈妈不会回来了,她.....她死了,你永远不会见到她了!听到没有"
　　不悔不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听到杨逍说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却着急起来,扑到杨逍怀里哭道:"不,不,无忌哥哥说妈妈飞到天上了,她会回来的,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她一定会回来的,爹爹 ,你不想妈妈吗,你让她回来呀!"
　　杨逍抓住不悔双肩,使劲摇了摇,大声道:"不悔!妈妈死了,她不能再和你玩了,以后只有爹爹和你在一起了!"
　　杨不悔被杨逍吓到,道:"死死是什么,是一个地方吗,我们可以去那里找她呀"
　　杨逍无计可施,放开不悔,一扭身竟向山下奔去.
　　不悔害怕起来,也不敢到处乱走,只一个劲的哭.
　　不多时,杨逍又奔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白兔,将它送到不悔怀中.
　　不悔见爹爹去而复返,还给自己把小白兔抓了回来,以为是要哄自己开心,也就止哭道:"爹爹,不悔以后.....不找妈妈了,只和小白兔玩,好不好,爹爹你别生气,别不要不悔呀."
　　杨逍看着她,面沉如水,突然抢过兔子,在手中一用力就捏死了,把死兔子又抛给她道:"这 就是死!你明白了没有!"
　　不悔大骇,发现刚才还温热活泼的小兔子竟变得渐渐僵硬冰凉动也不动了.这时,她才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再看杨逍,见他神情可怕,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怯怯道:"小兔子死了,妈妈也是死了,我....我不要死,爹爹......."说着,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杨逍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眼见女儿给自己吓成这样,也哽咽道:"好孩子,爹爹只是想让你明白,不是妈妈不回来,也不是我不带你去找她,是她,是她死了,咱们都再也无法和她相见了.啊,如果她还活着,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把她找到的,可是她死了,死了,天下之大,可叫我到哪里寻她呀!"
　　不悔听到越发哭得肝肠寸断,杨逍也是痛到极点,抚着那玉石墓碑,哀哀欲绝.点点热泪滴到石上,竟然慢慢地融入了石中,原来这块玉石正是天下无双的青天饮血玉,本是西域唐门的传家之宝.杨逍想到纪晓芙纯洁善良,唯有这块玉能配得上她,堪给她为碑,故某一夜打发不悔睡着后,下山从唐家盗来,安置在坐忘峰顶这处奇异之地.石上那几个字,却正是杨逍用自己的鲜血写上去的.
　　良久,杨逍抱起早哭得有气无力的女儿,道:"孩子,你现在知道妈妈在哪里了,是不是"
　　不悔点点头道:"知道了,妈妈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杨逍指指自己的心,道:"不,在我们的心里,她永远都活着!"
　　不悔似懂非懂,也摸摸自己心口,想了想,忽然笑道:"嗯,妈妈是还活着,不悔想到她,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很开心."
　　杨逍道:"你现在也许还不能完全明白,过几年你长大了,爹再把你娘的事告诉你." 说完,又向那石注视一会儿,便抱着不悔转身黯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