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岛屿》廿之七

6、谈笑 李柯开始在

　　李柯开始在长凳上和我讲述他和阿虹的故事。
　　还是一个烛火摇曳的夜晚，我抱着那个花瓶坐在长凳上。李柯就坐在我身边低头抽着烟。我逐渐习惯他身上的那一股烟味，和阿虹身上的不同，他身上的烟草味很浓，又混合着奶香，就像是稚气未脱的小孩。
　　“你为什么要剪掉长发，短头发不适合小孩子。”
　　我看着他抽烟的样子，答非所问：“能给我一支吗？”
　　外婆从小就和我说那些抽烟的孩子都不会是好人，可我莫名就对烟草的味道有些好奇，为什么人们在沾上这种东西就显得晕乎乎的，难道抽过烟的人看这个世界是颠倒的吗？
　　他饶有深意地冲我笑了笑，再从容地递给我一支。
　　“这个会有点呛。”
　　我深吸了一大口。
　　“再吸点空气，再吐出来。”
　　我打开鼻腔让空气进去，不出意外被烟草呛着了喉咙。那一瞬间，就像被人夺走所有的氧气，呼吸不得，哭笑不得。抽烟明明这么难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会爱上它？
　　他拍打着我的肩膀，我蹲在地上吐着口水。
　　“小孩子不要学抽烟。”他笑着说。
　　“可你明明教了我。”
　　他愣住了。
　　可他又喃喃道：“是阿虹教得我。那个时候我在厨房帮工，她就靠在门框上抽烟。她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就像要穿透我一样。”
　　“后来，她给我递来一支，我一口就抽到了三十岁。”
　　再后来，在一个青灰色的夕阳下，他悄悄给她一个吻，让他彻底告别了少年时代。
　　“就在那儿！”他拉着我到护栏旁，他伸长手指着一个花坛。他彷佛年轻了二十岁，仿佛重新回到那个傍晚，就连拉着我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难掩他的喜悦。
　　“看，就在那儿！那个花坛旁。”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线条柔和的侧脸，他容易凸显脆弱和刻薄的下颌骨。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变成这样。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和阿虹相恋了，但他们总是偷偷见面，不让任何人知道。是阿虹教会他如何做一个男人，也是在他最贫苦的时候救济他，他说他爱看阿虹的眼睛，阿虹总能一眼读懂他的心事。他说阿虹喜欢在他的怀里蹭脑袋，就算现在也是这样。他说阿虹的坏习惯有不少，但都只有他知道。他说他也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碰她，可他拗不过她，他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给不了她，而别人能给，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她身边。他也找小姐，可在做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只有阿虹的影子。他时常回想二十岁的阿虹，他希望自己能在三十岁的时候碰到二十岁的她，好好保护她。

　　“阿虹是个苦命的女人。”他说。
　　“阿虹想要给你一个永远没有忧愁的未来，所以她需要钱。”他说。
　　“阿虹很疼你，她只想为你好好打算。”他说。

　　我和他断断续续地聊了一整个夜晚，抽掉了一包烟。当晨曦的微光洒在他的脸上，当他擦干眼角的湿润露出干净的微笑时，我知道他要和我说晚安了。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羡慕阿虹也羡慕他。人总是在为了爱的人改变，也总是在成全爱的人。
　　“你不要像阿虹那样。”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眸，这样说。
　　我的眼睛是深棕色。
　　“好。”
　　他笑着吻了我的额头。

　　我回到房间，躺倒在大床上，我紧紧抱住那只花瓶，神经质地用手指抠着那一朵朵蔷薇。或许是整晚的兴奋让我的大脑皮层现在像炸开了一样，使我深感疲惫却睡不着觉。为什么我感到悲伤，我只是想变得和阿虹一样。

　　阿虹把我叫醒后，我便在她房间看到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烧鸡，蒸鱼，鱼头汤，糖拌黄瓜……阿虹做菜向来色香味俱全。
　　“好吃吗？”阿虹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着菜，笑着问道。
　　阿虹窗边的花换成了红玫瑰。
　　“阿等，你知道吗？李柯也爱吃我做的菜。”阿虹撑着桌子，手扶着脸，笑着说。
　　我停下了筷子，阿虹好像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却没有说出来。
　　“我也是十六岁的时候离开的家，最后在这里定居下来。我只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到了三十六岁都没有丈夫，没有儿子，没有家。”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心疼她，但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把自己通向幸福的桥梁阻隔。她明明有个那么爱她的男人。
　　“为什么不和李柯结婚？”为什么要放纵自己，要让他难堪？
　　她还是不回答我，沉默会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尴尬。我觉得胃里的食物渐渐回流，她房间里的香水味更是刺激到我的嗅觉，使我想要吐些什么出来。
　　良久，她才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我才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