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岛屿》廿之七

3、梦游

　　阿虹并不长待在房间里，尤其是在夜里。
　　好几次我都在窗前看见她倚靠在走廊的圆梁上，静默地抽着烟。有时我会出去故意踩她的拖鞋，有时我就这么趴在窗户上看着她，看她如何点上一支烟、抽到尽头。
　　每到晨曦的时候，她总会从后门闪进，我就在长廊上等着她。在那个青白色的世界里，我看着她把门前灌木上的露珠碰碎；看着她手伏在栏杆上，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看着她出现在我面前，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她会轻柔地抚摸我的长发，笑着说：“快进去睡。”
　　在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里，我就索性搬出一条板凳到长廊上坐着，从黑夜就开始等她，我知道等到世界变得潮湿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只是有一天夜晚，开始发生变化。
　　那个名叫李柯的年轻男子爬上楼来，然后站在阿虹的房门前，看着我。
　　他问我：“怎么不睡觉？”
　　“阿虹不回来我睡不着。”
　　说完他笑了笑，再打开房门，进去不久之后又出来。
　　我敢肯定他一定是拿了钱要出去玩。因为他总会在路过我的时候给我一张五十的纸币，让我不要说出去。
　　之后几次他除了给我钱，还会在我的长凳上坐下，和我说话。
　　“你知道阿虹晚上是去干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睡不着也不用出来。”那个虚伪自私的男人在良久之后点上一支烟。他抽烟的动作没有阿虹的好看，抽得烟也要比阿虹呛很多。
　　“你能把阿虹的钥匙给我吗？”

　　我把自己埋进阿虹的大床里，把她放好的鞋子踢乱，从她的衣橱里把她那些光怪陆离的裙子和大衣拿出来，盖在身上。我总是嗅啊嗅啊，要从枕头上嗅到熟悉的香气，才心满意足地睡去。然后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又迅速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坐在长凳上等她，看着她走进那个房间。

　　阿虹这天没有出去。
　　可是当我敲门的时候她不出来，也不说话。
　　嗯，阿虹是有心事的人。
　　夜晚，我坐在长凳上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敲响了阿虹的房门。
　　随后，房门露出一条缝隙，逐渐撑大到可以容纳男人庞大的身躯，他便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听到阿虹在叫，阿虹的声音很大，我分不清那是痛苦还是快乐。但我冥冥感觉那个男人在欺负我的阿虹。
　　我拼命地敲打着阿虹的木门，我拼命的想要撞开它。我把长廊上的灯笼摘下来，我看不惯它们随着风来回摇曳，那些红通通的亮光摇晃得让我脑袋疼。
　　我拍打着阿虹的窗子，我声嘶力竭得叫喊着阿虹。我泪流满面地拿长凳敲击着长廊上的木栏，每敲一遍都念一遍阿虹的名字。
　　终于，阿虹的叫声停了下来，我回到房间坐下。
　　我看着那个装满了绿豆酥的瓶子，冲上去再把绿豆酥倒出来，绿豆酥已经发了霉。
　　可阿虹的绿豆酥我舍不得扔掉，我小心翼翼地又捡起它们，把它塞在嘴里。
　　阿虹又开始呻吟起来。
　　我又重新变回了那头狮子，疯狂地挠着和她房间相隔的墙壁，我在心里默念着阿虹的名字，喉咙被绿豆酥哽住说不出话来。我拿墙上的钉子凿出一个小洞，透过那个小洞，我依稀看见那个男人抱着赤裸的阿虹，阿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得粘在脖子上。

　　我躺倒在床上，女人此起彼伏的叫声和男人的闷哼声让我头晕目眩。我感觉天花板正在旋转，房子正在倾斜，吊扇就要砸在我的身上，衣柜也要倒向我。我跟着我的床在房间里漂流，床腿撞上了桌角，那个画满蔷薇的瓶子摇摇晃晃就要摔下去，里面还装满了阿虹给我的绿豆酥。我尝试着伸手护住瓶子，可总没有达成所愿，它最终还是摔碎在地上。
　　“阿虹……”我呢喃道。

　　我哽咽着醒来，地上都是破碎的绿豆酥还有我邋遢的呕吐物，而那个瓶子还稳稳当当地待在桌上。
　　原来，这是个梦。

　　阿虹在夜里，不是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