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岛屿》廿之七

12、日记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李柯的床上。而阿香正在照顾我。
　　“你醒了？你可要吓死我们，你一回来就晕过去了。”
　　我颤颤巍巍地坐起身来，大脑一片模糊，只记得当我走出医院的时候阿虹还没走。
　　阿虹对我说：“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吧。”
　　然后，我便躺在了这里。
　　“李经理他……”阿香支吾道。
　　“我们下面人都觉得要把虹老板请回来，问问她怎么办。”
　　“而且，李经理的东西要怎么处理？这……”看来大家都是知道阿虹和他这层关系的。

　　屋外的雨一直下，窗外花坛的杂草长得茂盛。
　　我打开李柯的衣柜，不出意外，就只有几件外套、洗得都要发黄的衬衫和一条常戴的围巾。我将那些衣物折叠整齐，将它放在我的皮箱子里。然而在衣柜的角落里，我看见了一个墨绿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但很干净。我翻开第一页，有些杂乱的字迹映入眼帘。
　　1920年5月
　　我只是个打杂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老板，他总是打我们，总有一天他会不得好死。
　　1920年7月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姐姐是在老板房间门口。我好像听到了些什么，我想我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那个老男人打死。
　　1920年10月
　　我再次看到那个姐姐的时候她大着肚子，在厨房里炒茶。她炒得茶可香了，我偷偷拿了一把放在口袋里。
　　姐姐的眼睛是琥珀色。
　　老板说姐姐是他的亲戚，但到底怎么回事我都一清二楚。我妈和我说过，这种女人都不是好女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1920年10月
　　她在底下一群人的嘲弄声中当上了经理，虽然我也很不服气，可总觉得她也有些可怜。
　　1921年2月
　　过年了，真冷！
　　姐姐给我送了床被子。
　　1921年2月
　　老板生病了，进了次医院，医生说是心脏不好。
　　老板说要静养，底下人就很少见他了，店里的事都归姐姐管。
　　1921年3月
　　我看见姐姐在老板的饭汤里加了些什么，但我什么都不敢问。
　　1921年4月
　　姐姐对我很好，总是给我零花钱用，也请我吃好吃的，她把我从前台调到厨房帮工了，这样薪水能高些。她说她也是外地人。对了，姐姐的名字叫阿虹。
　　老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1921年6月
　　老板死了。
　　可是姐姐就要生了。
　　总有人说姐姐的闲话，我得保护姐姐。
　　1921年6月22日
　　夏至到了。
　　姐姐给宝宝取名夏至。
　　1921年8月
　　宝宝就要两个月大了。
　　可是花店老板的儿子追求姐姐，但是花店老板嫌弃姐姐有个儿子。
　　要是姐姐没有儿子就好了。
　　1921年8月20日
　　姐姐倚在门栏上抽烟，我看得连茶都没炒好。
　　姐姐抽烟的样子真好看。
　　姐姐教我抽烟了，烟真呛。可是姐姐爱抽，我也要学会。
　　1921年8月23日
　　花店老板的儿子让姐姐哭了，他一定是嫌弃姐姐有儿子。
　　我找人去教训他，后来他单独和我说，要是姐姐的儿子死了就好了，这样他父亲就不会阻拦他。
　　1921年9月10日
　　我犯了弥天大罪。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我他妈就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生，我是个畜生，我不是人。
　　我也死了算了。
　　我把夏至从窗台上扔了下去。
　　1921年9月11日
　　姐姐把夏至埋在了花坛里。
　　姐姐很伤心，伤心得连眼泪都流不出了。我是罪人。
　　可是姐姐嫁对了人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我还是没做错。
　　我想看着姐姐嫁人了再去死。
　　1921年11月
　　那个孙子娶了别人，我想砍死他。
　　1921年11月底
　　那个孙子逃到外地去了，他最好不要回来。
　　1922年2月
　　今年年过得早，上个月底就过了。
　　姐姐有些怀疑夏至的死不是意外。
　　1922年2月15日
　　我对姐姐说实话了。
　　我爱姐姐，如果姐姐要我死，我真的会去死。
　　1922年4月
　　姐姐给了我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