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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柯 我在那条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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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条椅子上缓缓醒来,擦干口水,已是白天。布谷鸟正在窗口喝露水。
李柯一夜没有回来。
当我洗漱好,打算默默走过前台,到茶水间做事的时候,我被阿萍叫住了。
“快看报纸……”
只见那张报纸上写着:救护车冲下山坡,富商当场死亡。
“你说报纸上说的王经理会不会就是我们老板的丈夫啊。”阿萍说。
“这姓王的经理我们市能有几个?说不定就是了。”
一群人正在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晨报。
可是李柯一夜没有回来。
“你们有谁见着李经理了?”我问道。
大家都一脸无措地看着我。
人该到哪里去了?
没过多久,警察局有人打来电话。是阿萍接的。
“找谁啊?”
“警察局的,你们经理在昨天的意外中不幸身亡。过来一个人到医院给认认吧。”
“……”
“嘟嘟嘟……”电话筒里的忙音分外刺耳。
我连忙跑出去,这怎么能是真的呢?
我穿过一条一条熟悉的街道,我看到阿香的未婚夫还在自在地卖鱼饼,婚纱店橱窗里的婚纱也换了一件,店员倚在门口的门栏上打着盹儿,当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井井有条地干着他们该干的事的时候,却有人打电话来告诉我,那个男人死去了。轰隆一声,我好像听到了雷声,看这个阴沉沉的天色,是要下雨了。
当我提起旗袍的裙摆,踩过积水的最后一个路口时,我终于来到了医院门口,可我迟迟不愿意进去。我没法接受昨天晚上还和我温柔说话的男人到了今天早晨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再也无法张开双臂抱住我的尸体,并且陈列在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阴森房间里。
直到我在门口看到被人搀扶着向外走的阿虹。
她分明也看见了我,她的眼睛肿肿的。
她向我走过来,没有说一句话。她被小护士搀着,一脸虚弱地看着我,我俨然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就连鬓角都染上了白色。
那么,就是真的了。
小护士见我们对视着不说话,便开口:“你们认识?那刚好,帮我把她带回家吧,她有些低血糖。”
想来晨报上的新闻,死的是她的丈夫,无疑了。
那小护士一把她交给我就往医院里跑。阿虹有些费力地直了直身子,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李柯他……”我还是问出了口,我努力盯着阿虹的眸子,想要从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她还是平日里看人的样子,冷冷清清的,我什么都无从知晓。
我飞速奔入了医院大楼。
当我走到那个阴森的房间门口时,一个男人挡住了我。
“小姐,你是来认尸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问道。
轰隆一声,我又听到一声巨响。
“小姐,请填下这张表格。还有,出示一下身份证明。”那个男人把表格和笔递给我,不冷不热的说道。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恍恍惚惚地坐下,都填了些什么,我只记得那个男人和一旁新换的警卫的谈话。
“死了几个?”
“全死了。”
“不是说还有一个在抢救吗?”
“你是说那个男人?救他的时候被压在底下还有气儿,可在医院里没熬过去。”
“可惜了。”
“嗯?就算撑过来也是残废,下半辈子怎么过?”
我颤抖着把表格递给警卫,那人便掀开门帘,领着我进去。
那间房里就停着那么一具尸体,他带我来到他的身边,掀开了白布。
雨终于下了起来。
我终于等到他了。
只是,他白皙的脸上多了一块青。他赤裸着身子躺在那张窄得可怜的床上,看起来很孤单。
还好,鼻子没有歪,脸也没有烂。
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起来说话。
“我想和你结婚。”我不争气地没能忍住眼泪。
起来抱着我吧,把我包裹在大衣里吧;起来亲吻我的脸颊吧;起来教我泡茶;起来给我五十块钱的封口费吧……
他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都不会做。就怪他生得唇角都是向上扬的,连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还是一副微笑的安详的面容。
“很抱歉,李先生是今早上过的。”站在一旁的男人说道。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以免自己在外人看来太过狼狈。在这种时候我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整件事情我还没有弄明白。
“他有说什么吗?”我问道。
“听说最后说的是‘啊’,也不知道他阿的是什么。小姐,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