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谅》米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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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骗西野学长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在人群里找到明的方向，偷偷地跟着他。
　　他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和那个女生分道扬镳之后，走进一家诊所。我随手拿手机查了查这家诊所，院长是神经外科的权威。
　　明搭了右边的电梯，我跟上了左边的电梯。一打开电梯的门，他就站在电梯门口，怔怔地看着我。“明...”“我还以为是谁...”他自嘲地笑了，“也难怪。”“果然是脑部的病吗？”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六月了，果然瞒不了你了。”门口的护士叫到：“蓝野先生。”他抓住我的手臂：“你这么想知道的话，就一起去听吧。”
　　医生看到今天的明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些意外：“是妹妹吗？”明坏坏地一笑：“未婚妻。”我瞪了他一眼，不过他似乎没有看到。医生没在乎我们的这些事，他只是拿出昨天明的检查报告，却是对着我说：“你好，我是相良。我直接地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明只是很淡定:“您说吧。”
　　“你的脑细胞还在持续地死亡。”我听到吓了一跳：“脑细胞死亡？！”医生点点头：“他的脑细胞在持续地死亡减少数量，包括海马体。开始只是记忆衰退，有时会诱发大脑缺氧晕厥。有些像阿兹海默症，但阿兹海默症只是脑细胞在罢工，而他是在裁员。”“怎么会这样？”“他的病，没有肿瘤等的诱因，我判断应该是儿时的车祸的后遗症。”“车祸的后遗症...”我试探性地问医生，“能治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根治的方法我暂时给不出来，只能通过不同的药物控制他的脑细胞自发性地死亡和减少。不过上个月用的药，并没有用。”医生把明的核磁共振和CT片子收起来，“最坏的结果，如果他的大脑空了，他还能活着吗。今天我再给他换一种药试一试，别灰心，说不定是有用的呢。”
　　走出诊所，他倒是显得比我轻松。“所以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他很随意地说着，“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坏消息了。”“车祸...我想起来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对不起，是因为我。不拉小提琴也是因为车祸伤到了你的脑神经，手指的力量有些变化对吧。”他扯开我：“别以为是你的错。我还没给你认错的资格。”“对不起...”“我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此时此刻，除了道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不起...”
　　“感到抱歉的话，有本事，真心地喜欢我。”他有些生气似的，“为什么跟来了？担心还是内疚？更或者是同情？！我不需要！”他说完就撒开步子。到底为什么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看到一个低年级的女生，和你有说有笑的。”我朝着他的背影低声地自言自语，“就不知不觉跟来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和明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上课下课的路上遇到了，也没有像普通认识的一样打个招呼。知道这一切之后呢，我该怎么对待明？说要救明的，他等得了那么久吗？他的时间，是有限的。明的时间，或许真的只剩十个月了。
　　“我会保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是吗？”“不信我们拉钩呀。”“好呀。”
　　“红灯！”“明！”
　　“我是，喜欢你的。”
　　“分手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是呢，打破了我们可笑的婚约魔咒。”
　　“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出来。”’“不许说谎哦。”
　　我终于从这都是他的梦里醒过来了。没有闹钟的周六，我一直睡到了太阳晒得整个房间发亮。
　　我坐在家附近的小公园的秋千上，礼拜六，公园里的滑梯上有好多孩子在玩耍。我和明以前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一个女孩子摔了个脸朝地，忽然就哭起来。身边的小男孩向他伸出手：“别哭了，以后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摔跤了。”我看着他们想起了明，眼里的泪不知怎么就划了出来。
　　我想把时间倒回去，想倒回到小六那年，这些年我要是没有讨厌明该多好。“你怎么在这儿。”循着声音，是愣愣地站在旁边的明。
　　“小时候，那酱不像现在这样开朗，有点不起眼，还很爱哭。”我笑了：“现在还是很爱哭。”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天，太阳微微西沉。
　　“之前的话，抱歉。”他说话说得有点含糊，我点点头：“至少不是同情。”“嗯？”“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看了我一眼：“好想回到小时候啊。那个时候能保护你的只有我而已。而我，也能做到。”“现在你也得做到。”“不知道呐。而且，能保护你的还有一个人。”
　　“啊！”我被自己的鞋子绊了一脚，还好是明走在我的旁边拉住了我。“谢谢。”“小心一点。”“人走在路上总是会摔跤的。”他对于我的狡辩显然是不快的：“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你不放心就一直走在我旁边啊。”“如果我有的选的话，我也不想！”他说的有些歇斯底里，我有些意外。他忽然停住，拉过我，紧紧地抱着：“你以为我很容易就能接受了吗。当知道自己的时间是有限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啊。”他越说越带鼻音。“明，你哭了吗...”“没有。”
　　我就这样被他抱着，我感受到来自明的温度。他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难以想象有一天他再也不会出现，听不见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他突然推开我：“不过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嗯？”“既然我的时间是有限的，我想在这些时间里做一些事，不然自己后悔。”“小提琴和篮球？”“还有，我想喜欢你以外的人。”他微微一笑，“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我看着他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个一年级的女生，”他后退半步，“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我怕她会吃醋。”
　　说完他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离开，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原来婚约的诅咒彻底失效了。我有喜欢的人，他也有。即便他会消失，我也没有资格为他难过了。我们之间，除了同学和邻居，没有更近的关系了。

　　“我觉得蓝野最近很不正常哦。”亚子在我耳边说悄悄话，“他好像喜欢上一个一年级的了。”“诶...”我头也不抬，继续写理科的作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该是什么反应呢？我也有西野学长了呀。”“话是这么说没错...”亚子喝了一口饮料，“但总觉得，你们变得像陌生人一样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这套题我做完了，你哪道不会我教你。”亚子愣愣地看着我：“小夏，你今天，好冷漠哦。”“哪有哦，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就这样，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每天看到明，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他的学习也越来越差，或许他已经很努力的，可是在大家的进步之下，他的不进也是退。
　　我捧着一叠的数学练习从老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撞到了人，数学的练习洒在了地上。“啊，抱歉。”他低着头，帮我捡练习。“明？”他整理了下一叠的练习：“给你。”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眼睛好空。
　　是不是，我的眼睛也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