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谅》米余

8、- 08 - “

　　“小夏，你在发什么呆。”西野学长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才缓过神。“啊，没什么。”我忽然想到什么，“西野学长，你觉得，有可能把时间倒退吗。”他半垂眼皮，想了想：“我认为是可能的。”“如果有什么遗憾，可以把时间倒回去，重新来过吗。”“或许吧。”
　　说什么呢，我最近是不是魔怔了。我拿出了那张志愿表：“抱歉，我不选物理学了。想考医学部了，我会好好努力的。”西野微微一笑：“这样啊。你想好了就好。”

　　今天爸妈回来了。我站在家门口有点踟蹰，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回来了。”“小夏！”妈妈兴奋地叫了我，“好想你呀。”我心里倒是感叹，你要是真的想我，就不会突然出去旅行这么久了。“妈妈，学校下周要交志愿表。”“啊是吗？小夏填了什么呀。”“医学部。”妈妈忽然觉得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会选理学部的。”“我已经决定了。”“诶，你都不跟我们商量了吗。”“总之，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
　　“明呢？”爸爸突然发声，“那个孩子呢？”“他，他选什么，管我什么事？”“虽然你不喜欢，但是你们两是有婚约的。你们的未来应该要一起商量。”“够了！”听到这些只能让我来气，“爸爸，妈妈，我告诉你们，我有男朋友了！不是蓝野明！不管什么鬼婚约，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我跑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让自己冷静。
　　蓝野明，在我决定要救你不让你消失的时候，为什么又让我厌烦？我不相信这是什么命运。
　　突然传来了小提琴声。是熟悉的童年的回忆。但是却有些不同。我打开房间的窗，让外面的声音飘进来。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小时候听到过。我躺在床上，听着小提琴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半夜，我走出房间，发觉家里的灯都熄了，爸妈都睡了。洗了个澡回到房间，想起之前听到的小提琴声。好像是他拉的。明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拉小提琴了呢。仔细一想，好像7岁的时候，他发生了一场车祸。车祸以后，他就不再拉琴了。至于原因，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想着这些，我渐渐地又沉入梦乡。

　　又是周三了，交了志愿表，我等着白石老师的逐个谈话。
　　“最后，你交了吗。”他点点头。“写了什么？”“文学部。”我噗地笑出来：“不会吧，你的文科这么差。”“我想了想，还是不要让父母伤心了。”他这么说我却感到有些难过。
　　“话说，最近几天晚上，你是不是都在拉小提琴？”他有点得意：“怎么样，好听吗。”“毫无轻重缓急，你说呢。”“这就是我的风格。”“呐，我记得，你是不是7岁的车祸之后开始，就没有拉小提琴了？”“嗯。”“为什么呀？你不是还想过成为小提琴家？”
　　“因为你呀。”他挑衅似的笑着，“都是因为你呀。”“我？”
　　“为了你，别说是小提琴。命我都可以不要。”
　　窗外忽然刮了一阵风，把桌上的东西乱起八糟地吹到了地上，我赶快把东西捡起来。他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对话，又开始看那本《如果我有明天》。
　　该不会他的消失都是因为我吧？这样的话，我有什么资格说要救他？
　　蓝野明，我好恨你。恨你的存在，恨你的消失，恨你怕你的消失是因为我。

　　果然，白石老师第一个谈话的就是明。他的偏差值大概都不够他读大学的了。而我也终于等到了白石老师的谈话。
　　“坂口小夏。”“是。”白石老师推了推她的眼镜，“你成绩不错，偏差值在70到75，想考医学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老师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嗯。”“希望你继续保持，还有不到半年，各个学校都会开始招考，老师相信你可以的。我就不另外找你的家长谈话了。”“好的，谢谢老师。”白石老师笑着点点头，我走出了办公室。
　　“你就好了，想考医学部都ok。”亚子从白石老师的办公室走出来，噘着嘴。“你怎么了。你填了什么？”“我想考新闻类的专业。可是我的文科类成绩不好呀，老师说，有点难...”亚子趴在桌子上，“可能要和家长谈话了。”我有点羡慕亚子，她的梦想虽然有点远，但是这才有努力的动力。

　　放学的时候，我沿着篮球场的铁网走。明很难得地，放了学还在跟同学们打篮球。才发现他原来打球打的也不错呢。
　　“蓝野！”他被队友传来的球砸了脑袋，一下子有点头晕的样子。退下场坐在一边休息。我看着这样的他，有点想笑。
　　“蓝野学长，你不要紧吧。”一个女生拿着水跑过去，神情显得有些着急，看起来像是低年级的。我才意识到，明也成了学长了，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走出学校，一个人走在路上，想着他，蓝野明。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车祸，他还在继续拉小提琴吗？他会考音大吗？想起那封信，我真想问问未来的自己，他有没有考上大学呀，他找到他的梦想了没有。
　　既然如此，我要回忆起来，想起来，那场车祸的所有，明不再拉琴的原因。既然如此，我也要回忆起来，那一遍遍重来过的人生。

　　“最近我自己在做一点研究，”西野学长拿出他的笔记本，“有大学院的学长愿意借我实验室呢。”“是吗，什么样的研究呀？”他偷偷一笑：“暂时保密。”说完他就低头在他的笔记本里了，在我看来就是一本天书。
　　我们在咖啡店坐到了天黑，他才缓过神，发觉已经不早了。“啊，我送你回家吧。”我点点头。
　　“最近你好像有心事？志愿不是已经决定了？”我走在他的前面，大概是不敢看他略有担心的表情：“没事啦，大概是太累了。”是不是真的因为明的事我操心太多了？
　　啊，是明。他难得的在学校打篮球这么晚才回家，走在他身边的还有刚刚看见的低年级的女生。他在笑。
　　“红灯！”
　　西野学长一把把我拉进他的怀里，一辆车从我眼前闪过，我才发现。“你在想什么呢？！”他的语气有点凶，我还在刚才的惊吓里。
　　“红灯！”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苏醒。只不过，他不是从我背后把我拉住，而是推开了我，自己倒在了血泊里。闪着红灯的救护车，亮着“手术中”的手术室大门上的灯。还有终于醒来对着我微笑、却再也没有拉小提琴的他。
　　是我，是因为我，他的今天才会是今天的样子。
　　“小夏，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吧。”西野学长的声音再次叫着我，我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站在原地发呆。“啊，我，没事。”我再看，马路对面的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为什么会这样。我看着他消失的马路，蓝野明，我有资格讨厌你吗。我突然地害怕，害怕自己对他有越来越多的愧疚，慢慢淡化那些讨厌，最后会不会变成喜欢？我转过身，勾住西野学长，闭上眼，亲吻他。
　　对，我喜欢的是，西野圭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