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谅》米余

10、- 10 - 暑

　　暑假我们甚至没有见几面，夏天就过去了。快十月了，明的病并没有因为药物好转，依然越发严重。在学校里上课，会突然晕过去。经常这样，已经瞒不住了。
　　他终于在学校昏过去，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这次，老师，我和亚子，还有明的家人都赶去了。最后，相良医生也来了。在医院里，走出了诊室，我看见了明的妈妈噗通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徹和叔叔却是面无表情。
　　我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两罐热咖啡，一罐果汁。
　　“叔叔，阿姨，小徹。”小徹抬起头：“夏姐姐，早就知道了吗，哥哥的病。”我点点头：“五月份的时候。”“太狡猾了。”他推开我，一个人跑了。“徹！”然而叔叔阿姨却没有要拦住他的意思。
　　由于没有任何具体的治疗手段，明在基础治疗恢复了意识之后就要求出院了。

　　家附近的便利超市里，放着那首叫做只要有你在的歌，这是多老的歌了。我没有多想，拿了一个鲑鱼饭团，今天又要在私塾自习到很晚了吧，入学考试近在眼前。暑假过后，我开始了在私塾的补课。实际上，我甚至觉得没有什么用，只不过是让自己多一点理由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私塾离家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明明可以选择骑自行车或者是走路，但我总是会乘公车。旁边有一辆17路公车，每天晚上九点半是末班车，只要乘3站就能到家前的桥下。今天也是一样，九点半的末班车，乘3站路，就到了。
　　“考试，什么时候。”“明。”他站在车站，好像在等我的样子，看见我以后，很自然地往家走。
　　“你的病，没事了吗。”“嘛，暂时吧。”他挠挠头，“考试，什么时候。”“还有两个月，一月十二号。”他点点头：“嗯，加油吧。”“为什么，今天。”“想和你说一声，我从明天开始，可能不会去学校了。连带我的份，好好加油。”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要入院吗。”“暂时不吧，我今天，连徹都差点忘记了。”他说着又走过了自己的家门口，“相良医生说，这样的状态和老年痴呆没什么区别，单独出门的话，很容易发生意外。”“可是我可以陪你啊。”我拉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前走，“上课，下课，我们可以一起走啊。不是单独出门啊。”他冷笑一声：“说实话，我真的很累了，班级里，除了你，我几乎不认识什么同学了。”
　　“谢谢你明，还记得我。”他淡淡一笑，路灯把他照的很好看。“你家，在这里。”我指了指，“不用送我到我家门口吧。”他伸出手，挥了挥：“再见。”
　　“那个，一年级的！”我忽然想起来，叫住了他，“你喜欢的那个，不去学校，不要紧吗。”“一年级的...”他犹豫了一下，“嗯，没事。”原来，他不记得了。

　　洗完澡，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在漆黑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手机响了。
　　“喂，西野学长。”“突然很想小夏，等不及发短讯，就给你打电话了。”“嗯，好像是有好久没见了。”“抱歉呢，但是最近我的研究有了很大的突破，所以一下子忙的不可开交。”“西野学长好厉害，明明才大学一年级。”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恋爱的力量。”“什么嘛，你是专门打电话来说情话的吗？”“大概是的吧。小夏，我很爱你。”“诶。”“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在。你听过那首歌吗，只要有你在，我可以战胜任何困难。”“啊，这首歌...”“小夏呢，是因为我吗。”
　　我忘了后来是怎么回答的那个问题，我躺在床上，插着耳机，听着这首歌，慢慢沉入梦乡。

　　“下雪了。”“因为是平安夜嘛。”亚子递给我一个精心包装的盒子，“圣诞快乐小夏。”“谢谢！”我接过来，“可以拆吗。”“嗯。”拆开盒子，是一瓶粉色的香水。“现在就用吧，等下和西野学长约会的时候可以提升女子力哦。”“你哦。”“我的呢。”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啊，谢谢。”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物，“这是什么呀？”“钢笔，贵的那种。”“诶？！”“新闻部要合格哦，要是以后成了记者，用它写报道哦。”“小夏最棒了！”
　　下午和亚子分开之后，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和西野学长约会。等的时候，想起了亚子给的香水，拿出来喷了一下。“现在才用香水吗。”是西野学长。“啊。”“你怎么在外面等我呀，会冷的。”他说完这话，我就打了个喷嚏。“你看。”他取下自己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红色的。”围巾暖暖的，和我的白色大衣也很搭，好像他就是为我准备的围巾。“走吧。”他伸出手，我紧紧地抓住了他。
　　我们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摩天轮，坐在上面，外面的雪细细地飘着。
　　“好漂亮。”“是呢。”“哇，快到顶上了。”“小夏。”“嗯？”我一转头，他偷偷地抓住了我，他的唇就这样贴了上来。冬天，也是暖暖的呢。
　　‘听说坐摩天轮到顶端的时候接吻的情侣永远都不会分开。’
　　突然脑子里响起明说过的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推开了西野学长。“小夏？”摩天轮正在最顶端，我看了看窗外，冷静了下。“啊，抱歉，忽然想到了别的。”“蓝野君吗。”“不是的，怎么会在接吻的时候想到他...”我否认了，否认的好像有些心虚。他坐到了对面，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西野学长...”“好漂亮。”“雪？”“小夏。”他始终看着窗外，“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了。笔记本上明明有那么多的错，我还以为是我绝对不会喜欢的类型，可见喜欢这件事就是毫不讲道理的。”“西野学长...”“一次都没有，”他终于看着我，“你一次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对那家伙倒是明叫的很熟悉。”“那是...姑且是从小认识的...”“就算是我，也是会吃醋的。”
　　“我以为，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要多，所以，没有自信...”“不是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是因为你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我。”“不是的，不是的。”他重新坐回我的身边：“怎么样都可以。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西野学长...”我意识到，才改口，“圭人。”
　　走下摩天轮，雪越来越小，甚至渐渐停了。
　　“啊，雪停了，饿了，去吃东西吧。”我才走两步，他就拉住我的手：“小夏。”“怎么了。”“我喜欢你，所以，哪怕你要去找他，我甚至可以为你买一张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