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谅》米余

7、- 07 - “

　　“早。”我看着一如既往元气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明，想起那句‘给你写信的今天，他没能熬过那5%成功率的手术。他在我的生活中永远的消失了。’
　　“你在发什么呆？”“啊，没事。”我缓过神，他已经换好了鞋，朝教室走去。“啊明，爸妈还没回家，我今天可以去你家蹭饭吗。”他点点头：“想来就来呗。”

　　“我回来了。”“回来啦。”明的妈妈走出厨房看见我跟在明后面来了，露出了一种惊喜的表情，“小夏呀。”“打扰了。”“啊呀，明都没说过今天你要来，我都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菜。”我尴尬地笑笑：“没关系，我就是来蹭饭的。”“那就先进屋吧。”他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把我往明的房间里推，“我们家明功课真的很差，你顺便教教他功课吧。”
　　走进明的房间，干干净净的，还有夕阳落进来。
　　“我有个问题。”“嗯？”“上个礼拜五，你是和阿姨吵架了才会出去的吧？”“嗯，”他在写字台前坐下，打开台灯，“明明知道我成绩不好，非要我上大学。”“那，我来帮你辅导功课好了。明只是文科有点差，我来帮你...”“有些事，不是我努力就可以的。”我听了有些恼：“可是你都没有努力试过。”他转过头，看着我：“所以，我正在努力。”“嗯？”“只不过，大学，可能真的没有希望...”我不好再说什么，或许明真的有什么苦衷。
　　‘给你写信的今天，他没能熬过那5%成功率的手术。他在我的生活中永远的消失了。’
　　“啊，话说明，你...”“嗯？”他一边写作业，一边回答我，“怎么啦。”“你健康吗？没有生什么病吗？”他的笔头出卖了，显然他有些愣到了：“怎么这么问。”“不管我有多讨厌你，请不要在未来的某天彻底消失好吗。如果生了什么病，赶快去治，不要等到成功率只有个位数的时候再去挑战。”“那酱...”他放下了笔，“你知道了什么吗...？”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不用担心...”
　　“小夏、明，开放咯！”明的话好像还没说完，阿姨在外面喊了声，我们都应声出去了。
　　餐桌上，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开心地聊天，不知不觉我也参与了，好像他们就是我的家人一样。如果真的和明结婚的话，这就是日常了吧？
　　“今天真是麻烦大家了。”“不麻烦不麻烦，”明的妈妈呼呼呼地笑了笑，“以后都是一家人。”她这么说，反而会增加我对明的厌恶，但是我又不好表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我看着门渐渐地被关上了，他们家一家四口都洋溢这幸福的表情。如果明不在了，小徹会怎么样？阿姨会怎么样？叔叔会怎么样？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在餐桌前开心地聊着天吃着饭吗？
　　“不想这些了。”我赶快回家了，现在明不还好好的吗？健健康康的样子，或许那封信只是个恶作剧。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的怎么会是明，明明是西野学长。

　　周三，学校里，发了志愿表。啊，要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呢？看着周围的同学，似乎每个人都在迷惘。“不用着急，这个表格，两周以后再交。老师也会根据各位同学的志愿和同学们谈话。那么没别的事，下课吧。”
　　老师刚一走出教室，后面就飞来一个纸飞机。我回头看，是明的志愿表。“喂，就算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也不用这样吧？”他不当一回事：“如果想交，白石老师那里应该还有无数份空白的表格。如果不想交，纸飞机和填满了的表都是一样的。”我真是无语了：“你就等着阿姨继续骂你吧。”他不做声，愣愣地看着窗外。
　　第二节是英语课，本来明的英语就不好，他根本不听，怪不得英语越来越差。我的脚往后伸，踢了踢他的桌脚。他却给我递了张纸条：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原来他是装睡？就这么不想听课？就这么放弃自己？

　　放学时，他先走了，我追了好一段路才追上他：“蓝野明你等等！”他回头看见我，有点惊讶：“怎么。”“你不要自暴自弃呀。”我轻轻地捶了他一下，“不要这样，英语课好歹听一听嘛。”“只怕听了也是一样，只能不听课来显得自己没那么差劲。”
　　我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行？你告诉我！”“你烦不烦啊，”他有点没有耐性，“学霸是西野，你喜欢学霸，去找他呀。别来烦我。”“这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不是你说的把你当做朋友的吗？”他板起脸，推开我。
　　他一个人固执地向前走，我也觉得累，为什么要去多管他的闲事？
　　下一秒，他从我的视野正前方忽然消失。他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有一两个围上去的。
　　‘给你写信的今天，他没能熬过那5%成功率的手术。他在我的生活中永远的消失了。’该不会是？！
　　我跑过去，跟上次修学旅行的时候一模一样，赶快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救护车很快来了。当救护人员问我是否是他的亲属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我看着他，面色惨白昏迷的样子，我做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回答：“我是他的未婚妻！”救护人员看着我俩的高中制服，有些发愣，但还是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了。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是的。”医生虽然不相信，但是还是告诉我了。
　　“他这是脑缺氧导致的昏迷。我们已经给他输氧，静推了药物。很快会没事的。”听着好像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可是没多久以前，他有过一模一样晕倒的情况。不要紧吗？”“如果有多发脑缺氧昏迷，建议到神经科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医生整了整手里的资料，“这些情况，希望你还是要如实告诉他的父母。”
　　我看着病床上还没醒来的明，究竟是什么样的病，会在一年后把你从这个世界带走。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那酱。”“是很严重的病吗？”“大概是脑缺氧吧。”“你会死吗？”他看着我，点点头。“到底是什么病。”“这很重要吗。”
　　他会死。他会消失。
　　如果西野学长像午后的阳光，那明就是无处不在的微风。虽然有时候讨厌他的存在，可是如果他真的消失，又会觉得缺了什么。
　　“你可以不要死吗。可以不要消失吗。”他吐了吐舌头：“白痴，骗你的。还不是被你气的。”“喂？！”他伸出手拉住我：“暂时先别告诉我的家人好吗。”
　　果然，很严重吗？
　　他的生存率会只有5%吗？我可以救他吗？
　　我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看着那封莫名其妙的信。我会喜欢上明吗？这封信说的都是真的吗？如果是，又是谁在一次次地倒退时间呢？明吗？还是我自己呢？
　　我收起那封信，拿出老师给的志愿表。圈上了医学部。
　　“什么遗憾不遗憾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蓝野明，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消失。你等着，我来救你。”就当是恨了你这么多年，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