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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秘道 有一条,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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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秘道
夜深了,风回宫悄无声息,就如一片静寂的海洋。我躺在床上,眼皮不由自主合上。迷糊中白荷温声道:“娘娘,可是要温水?”这是我的习惯,夜深时分总要醒来喝一次温水。胡太医说我是阴虚火旺,多方凋治,却依然如此。我立刻醒转,白荷已在我掌心划上一个“主”字。我声线模糊,仿若依旧在梦中:“唔,来一杯温水。”身体已经是换上便鞋,被王怀礼牵引着往冷宫方向而去。
那里,禁闭历代犯了错误的后妃的宫里,有一条,通向颜府的秘密通道。先皇病危之际,只肯让我侍候左右,这个宫殿里所有的秘密,便是在那一天中,他全盘交由我。他那时气若游丝,却坚持喝下胡立秋手里的提神药,只为了细细密密地叮嘱我,那些别人不知道的机关,财宝及秘密。他说:“媳妇儿呀,连你皇姑母也不能告知。至于湛儿,等你想告知时再告知吧。”我一愣,却本能地点头,他方才微笑着,招其他人等进来。
秘道中,伯父颜承恩的脸色苍白,他紧张地问:“皇上的身子?”我摇头:“王怀礼到得早,皇上伤势所幸不太重,只是需静养几个月”。他长吁一口气,我轻叹:“都怪我。”他的目光清冷遥远:“娘娘以为,顾安之为何急着在这时下手?”我沉思:“纪韩联姻?”伯父摇头:“非也,如若为此,顾安之大可令他们不能成婚,”我点头:“然也,虽韩尚书及纪府都小有波折,但终究都过去了。可还有别的什么事?”我细细思索,忽然醒悟:“裕王说,明日来宫中与皇上下棋。”
伯父眼前一亮,复又摇头:“臣依然觉着,此因不是最紧要的。除非背后还有什么。”我半晌道:“且不管其他,为今之计,只有快快除去顾安之。”伯父看定我:“朝中军中,大半臣子都为顾党,娘娘不怕此举,动摇国之根本?”我摇头:“我与皇上合计过了,虽朝中军中,大半为顾安之一党,但顾安之一除,则党从无以所附,再我等加以旁敲侧击,放过他们,他们当感恩戴德,为大安朝鞠躬尽瘁。”伯父思之良久,点头道:“虽如此,除去他,难呢。顾家,简直是铜墙铁壁,便是武林高手亦不能进入。而此厮外出途中,周围更是高手如林,外人不可近其百步之内。取其性命,难矣。”
我咬牙,将已经写好的一封信交于他,嘱道:“一定要请可信之人,交手交于大哥手上。”伯父一愣,眼睛顿时亮了:“原来如此。”我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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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习惯座到床前,皇帝问道:“累了吧?”我方才记起皇帝正在床上。回过身,黑暗中摸到他的额,还好,并不发热。我低低责备道:“怎地还不入睡?子时入深睡,对于五脏六腑是良药。”他的声音含混:“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我犹豫一瞬,终究褪下外衣,躺到他身边。他的手摸过来,与我的手紧紧相缠。
再次被白荷叫醒时,天依然没亮。白荷的声音紧张:“娘娘,南方开战了!”我的大脑嗡地一声:“消息何来?”白荷低低:“大少爷!”我披衣而起,外屋案头,颜家特用的浅黄丝帛醒目地摆着,正是大哥的笔迹:“吴国昨夜突袭我营。死伤三百余人。”我重重跌坐在椅子里。这个时候,西南开战,国库并不丰盈,如果……?我叹气。忽听得皇帝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我轻轻叹气,皇帝伤得实在不是时机。
此念一出,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骇然醒道:顾安之正是与吴国里应外合!!我几乎站不住,跌跌撞撞进了里屋,让白荷将密报读于皇帝听。皇帝道:“原来如此,他与吴国里应外合。”我一阵骇然,伸手就握住了皇帝的手,问道:“如此,我们该怎么办?明天早朝上,他定当请战,我该如何推脱?”皇帝轻咳起来,昏黄的灯下,他的眉皱成一团,我又急又疼:“湛,你别急,也许,情况并不如我们想的那么糟!”他声音微弱:“不用急,我只是咳嗽起来振动了伤口。其实这样更好,你再给学孔写一封信,原来所设之计,改于西南战线使用。”我犹豫:“学孔一直在西北军营,他对西南军营的掌控,我甚是担心。”皇帝仿佛十拿九稳:“但正因为如此,顾安之在西南军营,当分外放心。故此计仍可成。”我依然犹豫:“但万一……?”皇帝微不可抑地叹气:“从来富贵都是险中求。纯儿,就看天意吧。”
一夜之中,我两次进入秘道,这一次,是我去颜家。我出现在伯父书房中时,他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他的脸色苍白:“难道是皇帝……?”我摇头,将大哥的密信递于他,他的脸色刹那间成了黑色:“这才是顾安之匆促下手的原因!”我再将我的密信递于他,他匆匆瞄过,半晌轻扣门扉:“请二少爷。”
二哥学孟亦是匆匆,发不齐衣不整。他见到我亦惊,伯父已将两封密信递于他。良久,学孟热切地抬起头来,道:“我倒有一计可行!”我与伯父齐声道:“快讲!”他如此这般道来,我不等他说完,便断喝道:“不可!我不能将颜家两个男子都置于险地。”他看着我,沉静安详,却又不可抗拒:“如国之不存,颜家何以附之?”我一愣,转向伯父。伯父亦赞许点头:“此计可试!”
我哀伤地看着我的家人,危难之时,他们首当其冲;而荣华富贵,他们却避得远远地。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家中出了两位皇后。
我只能重重点头,缓缓走向二哥,道:“万事小心!”他笑容夺目:“三妹放心,我定当无虞!”
再入秘道回宫,我疲累之极。然心中太多焦虑,脚下只是如风。王怀礼自是了解我心中所虑,开口道:“宫中内奸已经查出,是皇上身边的衣帽总管刘新。”哈,我忽地长出了一口气。王怀礼道:“娘娘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点头:“还怕你说是吴正。”王怀礼本在前擎着火把,这时忽回头看我一眼,摇头:“娘娘总是如此,心思单纯柔软。可万一有一天,我,白荷,甚至是皇帝,都有可能对你怀有二心呢。”我唬了一跳,停住脚步,忽觉心头无限悲怆,如果,这三个人也对我怀有二心,我会如何呢?我喃喃道:“如此,我便死了罢。”王怀礼呆住,半晌长叹道:“纯儿,你这般却如何在这宫中立足?”我只是苦笑。王怀礼又道:“纯儿,你该建一支自己的力量,只是你自己的。”我茫然望向他,他缓缓地:“你三叔的儿子张棣,想入仕途,你如何看?”
我脑子半晌没转过来,张棣,那个比我年长半岁的男子,算起来不过十七岁,他近四年一直在终南山中从师学剑,却如何从仕?不不不,我从来都不希望,将三叔四叔牵入官场中来。我之所以建山海楼的,就是希望他们富足却安稳地过一辈子或者几辈子。王怀礼的声音平静如水:“他半个月前已经由莫臣相推介,进入顾相的京师卫戍营。”我竟是没力气生气:“何苦?”王怀礼淡淡地:“你为他们着想,他们亦为你着想。你不忍心要他们卷入官场是非,而他们,亦何能忍心见你独自在宫中陷入险地。”
我静思半晌,决定接受这个现实。我真心对王怀礼笑道:“由莫相推介,此法甚妙。”王怀礼微微一笑:“是!”我不再言语,擎着灯,在前面稳稳走着,我忽觉无比安心,他手中的那火把,一定永远也不会熄灭。王怀礼再道:“不如让你四叔挑选他门下弟子十来人,跟在二少爷之后。如果二少爷不成功,由五叔发出一击,则又多了几分胜算。”半晌后我决定接受这个安排:“如此,你与四叔说,就算是不成功,也一定要全身而退。保存实力。”其时我心中苦不堪言,一个顾安之,竟让我所有的亲人,都置于险地。
我握了握拳头,一定非除掉他不可。
刚回到宫中,喝下一口茶。门外已经响起了小七子惊惶失措的声音:“皇上,娘娘,前方急报,西南开战了。”
我仓惶而应:“皇帝感了风寒,卧病在床,急传几位御前大臣到弘升殿。”我回过身,握握皇帝的手,他给了我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这一夜,他亦不曾入睡。我隐隐忧心,这样的消息与疲累,于他的伤绝不会有好处。我低声吩咐白荷:“叫胡秋来,开一付安神的药,哄着皇帝喝下,让他好好睡一觉。”
顾安之最后入弘升殿,他一脸惊诧:“娘娘,何事夜唤老臣?!”我欲哭无泪:“顾国老,吴国进兵了。”顾安之一愣,震声道:“此等竖子,不足患。娘娘,老臣请兵前去会他一会,吴国的新君不过一毛头小子,当杀他个屁滚尿流。”我声音颤动:“此多事之秋,皇上因感风寒,卧病在床,用兵之事,本宫一无所知,全要仰仗国老了。等会早朝,本宫便将元帅印授于国老,还请国老用心了。”
顾安之的笑容,在灯下分外让人深恶而痛绝之。我努力平息着心潮起伏,转过视线,看见了维生,他正担忧地看着我,眼里全是话语。我忽想起,今夜的一切,他都全不知情。今夜,他在新婚的床上。整日里为皇帝为国家而担忧,这一刻,我才记起,我几乎忘记了今日是他新婚的日子。
几丝苦涩,失落,酸楚就那样涌上了心头,维生,他真是别人的丈夫了。我不知为什么生气,无视他的眼神,自顾自出了弘升殿。
五月十八日,顾安之在京畿营点上一万兵,往西南而去,那里,正驻扎着我朝的大军二十万。王怀礼的眼光所及,我看见了张棣。几年不见,十七岁的他,已是玉树临风,全然不似以前的腼腆。
我的心一紧,张棣,一定要平安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