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传说》兰若水

11、受伤 胡太医在屋

　　进得凤回宫，听得湛对吴正吩咐：“去取我的便装来。”吴正刚要迈步，他又道：“让刘新将我平时所需衣物均送过来，放到皇后这边。”吴正躬身而去，我却被他湛话中的意思弄得心跳不已。思量许久，我决定今日不着男装，而是着了进宫前的一件深紫女装，于我白晰的皮肤，甚是相得益彰。装束好了，白荷笑嘻嘻地说：“不如再用这支紫蝴蝶钗，可是皇上在娘朗读十四岁生辰送的。”我眼光扫过首饰盒里的那朵白得通透的玉兰，是维生送的。那是他第一个月的全部月俸买的。我徐徐地关上盒子，对白荷点头。
　　皇帝换上月白色长衫，我微微笑。去了几次河西府之后，我才发现，就算是皇帝想掩饰自己的身份，可他的衣着品味，还是不肯随俗。这月白色衣服，除却皇帝，却还有陈念琛喜好。然而这两个人，完全不同。皇帝的月色长衫，是江南进贡的真丝，阳光之下，那底纹便水波荡漾起来，而皇帝肤色洁白，斯文儒雅，且有着说不出的贵气。陈念琛的月色长衫，便不过是普通绸衣而已。然而，他却另有一番神彩，仿佛是傲骨铮铮的绝世英雄，又仿佛是对世间一切浑不在意的落拓学子。皇帝的眼光扫过我的发，烂然一笑。而我心下正将他与陈念琛一番比较，亦不由得微微一笑。
　　马车辘辘前行，很快出了皇城，往河西府而去。这河西府正迅速成为京城之下另一个热闹的场所，这全因了陈念琛的功劳。这日正是赶墟之日，人流密集，街面上竟连马车也不能通过。
　　皇帝携我下了马车，王怀礼与吴正紧紧相随，今日因是想出来散心，便只带了他们两人前来。我微微一笑，与皇帝出来，就算是微服，而跟着的人，自是少不了十个八个的。不由得怀念起从前还在颜府之时，当时还是三皇子的湛，隔不了多久，就要寻个由头带我上街玩。那时的我们，亦两手相扣，却顽皮地总将跟着的下人摆脱，吴印实与王怀礼寻到我们之时，总要在半个时辰之后。老实的吴印实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无可奈何。
　　我附在皇帝耳边低语：“我们悄悄溜掉如何？”皇帝童心大起，眼睛一亮，向我微微颔首。主意一定，皇帝拉着我的手便往人多的地方钻去。只有一瞬，王怀礼与吴正的身影已经被人流淹没。我与皇帝掩口而笑，身体轻巧地又向着更密集的人流里挤过去。那一刻，我们都回到从前，回到了与王怀礼吴印实捉谜藏的岁月。我声音轻快：“湛哥哥，真热闹呀。”阳光在湛的眼睛里泛起一道道金色的波浪，他朝我微笑，那笑容将周遭的一切都掩下去。
　　我的心怦怦地跳动起来。他忽嚷起来：“阿纯，看那捏面人的。”那捏面人的摊档前挤满了孩子与年青人，孩子们惊喜的叫声连连迭起：“啊，小猪儿，真漂亮。我要一个小猴儿。”我松开湛的手，亦挤过去，嚷嚷：“我要一匹小马。快给我捏吧。”捏面人的老头笑呵呵地：“不要急，姑娘，很多人都在等着，你且耐心等等哈。”我眼睛盯着面人，口中兀自着急：“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呀，急死我了。”我左右张望，松开手叮嘱湛：“你在这儿帮我守着，我去旁边看看折扇。”湛一把没有抓住我，急道：“小心！”我回头看他：“放心吧，我就在这里。”
　　只一会儿，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便展翅欲飞地出现在折扇之上。画画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将未干的扇面摆在阳光下，对买扇之人说道：“这位公子，请耐心等一会儿，墨干了才好拿走。”边说之际边抬头往外走来，我来不及思虑，已脱口而出：“陈兄？！你为何在这里？”陈念琛一愣：“王兄弟？！”旋即失笑：“该叫王姑娘！”我这才猛省，自己今天着了女装。
　　陈念琛抬腿往前方走去，我不自觉跟上，问道：“陈兄为何不卖扇了？”陈念琛朗然笑道：“我只是见那卖扇的今天生意凋零，便一时兴起，为他画了几幅画儿。并不是我在卖扇。”他一回眸，略略调侃：“我倒是好奇，兄弟怎地变成了姑娘。”我正暗自后悔不该穿了女装出来，口中吱唔：“也是一时兴起，不承想遇见了陈……兄。”陈念琛脚步略停：“王姑娘原是打算永远将小人隐瞒下去。”我讪讪不能言。一时空气胶着，陈念琛微微一笑解了围：“今日却为何不见王叔与姑娘同来？”
　　我方猛醒起，湛还在面人摊前等着我的小马儿，而王怀礼与吴印实，正在焦急地寻找我们，而我自己，是大安国的皇后。虽然这河西府中，并不曾有人认识我，但我记起湛的叮嘱：“小心！”我急急往后转，连忙道：“对不住，我差点忘了，湛在等我。”陈念琛亦回转身：“我陪你一起过去。”我钻进人群，朝他挥手：“不用了，我一个人便可，你去忙自己的吧。”走得远了，我回头一望，陈念琛还在原地，怔怔地朝我这方看着。
　　远远望去，手持小马儿的湛正在面人摊前焦灼不安，我偷偷笑着，欲要快快往那处赶去。只在一瞬间，我听见马蹄得得响起，路人惊起一阵尖叫，显见是来不及闪避被撞翻了。马上的声音尖利：“顾相出行，行人闪避！”
　　顾相，我来不及思虑，看见马群风驰电掣般地往呆站在面人摊档前等我的湛身边而去，隔着人群，我也清晰地看见提起的马蹄踢向了湛月白的长衫之上，无上的恐惧笼罩了我，我厉声叫：“湛哥哥，快闪开！”
　　然而迟了，马蹄过后，面向着我这方的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一口鲜血惊心动魄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我的心，竟如被摘掉一般，空了。我的手往前一伸，可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走，我软软地倒了下去。王怀礼及时托住了我，尖声道：“阿纯，你怎么了。”我拼命地推开他，却只能指着湛的方向，语不成调：“去，去！”王怀礼低声：“吴正在那里，皇上只是受了伤，我们这就回宫去。”我呆滞地看着他，半晌方明白他的意思：“湛哥哥还活着？”他点头。我一呛，泪水鼻涕这时才一块儿喷涌而出。回到马车，湛正斜躺在吴正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右胁下一块鲜红的血迹，正不断地渗着血。我浑身哆嗦，握住他的手：“湛哥哥，你怎么样了？”他睁开眼，声音虚弱：“纯儿你上哪去了，担心死我了。”我的泪又一次涌出：“湛哥哥，对不起，我去看人家画折扇。连累你挨马踢。”吴正及时阻住了我：“娘娘，不要再与皇上说话，耗费他的力气。”我大惊，难道湛的伤势非常重吗？湛安慰我：“不要信吴正，他是在吓你呢。看你哭得这样子真不好看。”我侧头看看吴正，他的脸色凝重。我刚刚活泛起来的心，又沉下去沉下去。
　　从河西府回皇宫的路，慢得仿佛没有尽头，我数次掀起车帘用眼睛催促王怀礼，他却只是摇头，是担心马车太过颠簸让湛的伤更重。我心中悲戚更深，想来湛的伤势当是很重了。我抚着他的脸颊，忽地想起，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连孩子还不曾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不曾有孩子，因为我受了这重伤。我的泪，一滴滴掉在他脸颊之上。那滚热的泪水令得湛从昏睡中惊醒，他咳嗽时眉角的痛苦深深击中了我。苍天呀，请你一定要让他活着，他还没有被我好好待过，我们甚至还不曾做夫妻。我咬紧牙关，听着愿望从心上惊雷一般碾过。是的，如果他好起来，我一定要好好待他，与他做恩爱夫妻，给他生一堆孩子。
　　我咬着唇，车微微一停，已经到了皇宫。下得车来，吴正刚要搀扶与他，却被他不着痕迹避开。我会过意来，靠近他身边，他的手搭上我的肩部。我们缓缓走进凤回宫，面带微笑。一大群半弯着腰的太监宫女都屏声静气。只有我知道，他几乎全是靠着我的支撑才走进去的。那么几步路，我们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进得室内，他的身体软软地往旁边倒下，幸得吴正与王怀礼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小心翼翼往床上放去。
　　白荷紧随进来，仓皇低语：“我去请太医。”我面色肃然，对她道：“快去请太后娘娘。太后的脚步声甚为急促，进得门来，脸色顿时惨白，扑上前问：“皇儿，这却是如何了？”我扶起她，在她手心里迅速划了一个一。她锐声喝道：“赵一二，快去叫太医，要叫胡秋。”
　　吴正将皇帝被顾相一行的马所踢伤的情况简略地道来。我紧张地看向太后，声音嘶哑 “母后，臣妾觉得暂时不能让皇上受伤重的消息传出去，不知母亲意下如何？”太后思考良久：“皇后所虑甚是，皇上的受伤情况不能传出去。”她的眼神变得肃杀，凛凛扫过屋内几人：吴正，王怀礼，白荷。三人不自觉肃容，纷纷跪下应承。
　　听见外面赵一二的尖细声音传来：“胡太医，请您快一步。”
　　胡秋将两根手指搭上皇帝的脉门，良久，他向太后跪下，脸色凝重：“娘娘，奴才不敢断言。还请娘娘容臣多请两位太医过来。”太后焦躁道：“胡秋你是太医院院正，哪还有人比你医术更好？只管说便是。”胡太医在屋内十道目光下，沉声道：“皇上伤及脏肺，只怕要在床上静养几个月。”太的脸色黯然，原本光滑的眼角顿现隐隐细纹。她仿佛顿失了力气，颓然地挥挥手，胡太医自到外屋开方。

作者有话说

　　我第一次写长篇的人,请大家多给我一点鼓励,让我能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