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托的礼物》杯和

3、第 3 章 跪天跪地跪

　　伊尔提斯是被强光照醒的，他本能地用手挡在眼前，慢慢睁开眼睛，稍作适应才放下手掌。此刻他正躺在一处宫殿之中，身下不知名的石料凉得透骨，整座殿内都充斥着强光，却没有看到有类似光源的东西，就仿佛是殿堂本身在发着光一样。
　　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伊尔提斯确认自己完好无缺之后，才打量起四周。大殿内除了粗壮的石柱之外空无一物，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才发现前方尽头处的王座，以及座上之人。

　　那人身着深灰色内衬，华美的白色外袍上镶着繁复的黑色纹路。在伊尔提斯望向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伊尔提斯。
　　尽管对此刻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就这样对视下去又实在尴尬，伊尔提斯向那人行了个礼，“阁下贵安，冒昧打扰，请问这里是哪里？”

　　白袍男子并没有回答伊尔提斯，而是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他每踏出一步，伊尔提斯就觉得呼吸困难一分。
　　待男子走到他面前时，伊尔提斯已经在无形的压力下直不起腰。他仅仅凭借意志力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跪下，胸腔似乎已经被挤压到极致，大量的汗水浸湿了背后的衣物。伊尔提斯的脸色因缺氧而通红，但他的思维却意外地清晰。

　　这名男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王，那么自己应该就是在神界了？是神王把自己抓来的？他现在是想……杀了自己？不，不对，是示威。

　　明明是生死关头，伊尔提斯却没有为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他近乎盲目地相信着自己最初的感觉——自己一定能平安回到默布里。

　　“陛下，干扰传话人偶的能量源追查到了，似乎来自魔界……啊，抱歉，我不知道客人醒了……请陛下恕罪。”
　　“……罢了，你退下吧。”
　　“是，十分抱歉。”
　　意外的闯入者迅速退了出去，出了宫殿大门之后才愤愤道：“可恶，好不容易才求桑奇因查到了能量源，本可以……啧，那人类醒的真不是时候！”

　　寂静的大殿内又只剩下伊尔提斯与神王两人。
　　并没有听懂刚刚那人在说什么的伊尔提斯，此刻却十分感激他，因为他的打断，那无形的压力已荡然无存，伊尔提斯大口喘息着，边擦去额边不断滴落的汗水。

　　“人类，为何不跪？”神王施施然回到了王座之上，漠然地看着伊尔提斯狼狈的模样，用人类的语言问道。
　　“我们家，就只教过，跪天跪地跪老子……”深吸一口气，伊尔提斯笑得很坦然，“请问阁下算哪一挂？”

　　神王挑了挑眉毛，“你跟你父亲，很不一样。”
　　“哦？原来阁下与我父亲是旧识么？”伊尔提斯有些意外。
　　“他虽然同样愚昧，却不会像你这样鲁莽。”神王仿佛对伊尔提斯失去了兴趣般，用神之语朝空无一物的方向说，“瑟丽丝。”
　　“在，陛下。”应神王的召唤，大殿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人影。
　　“之后就交给你了。”说罢，神王便消失在王座上。
　　“是。”

　　“请随我来，神王陛下素来公事繁忙，赐印一事就由我来代劳，还请阁下见谅。由于阁下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时间比较紧迫，请尽量配合我，不要再有所耽误。”凭空出现的白袍女神走到伊尔提斯面前，示意他跟自己走。
　　“抱歉，我还没搞清楚情况，请问……我到底来做什么的？”被跳跃的事态发展搞得一头雾水的伊尔提斯，总算找到了可以提问的人。
　　“简单点说的话，阁下是来结婚的。”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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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因为擅自来尖顶塔‘找我玩’，被神王发现，神王要罚你去下界做那个穷酸国家的王妃，就觉得都是我害的，要来找我报仇？”塔绯看了看因之前的一番动作而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锡娅，又补了一句，“用这把还没开刃的装饰匕首？”
　　“别装傻了！要不是你告状，陛下怎么会发现我偷偷去人界！”锡娅喘着粗气，一脸怒容。
　　“哦，那你倒是说说，无法离开尖顶塔的我，是怎么向绝不会来尖顶塔的神王大人告状的？”塔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锡娅的匕首反问道。
　　“这……”锡娅被问得一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说：“可是知道我去人界的只有你，除了你还会有谁去告状！对了，还有桑奇因，一定是你让桑奇因去的，是不是？！”
　　塔绯翻了个白眼，把匕首扔还给锡娅，“随你怎么想吧。”

　　其实塔绯并非对锡娅做出这举动的原因一无所知，这两天她在塔顶听到的八卦几乎全是有关锡娅的。
　　锡娅近两年总是时不时跑来尖顶塔，塔绯每日待在塔里，见多了桑奇因的魔法门，锡娅那奇形怪状的魔法阵所发出的能量波动方式，她一看就知道是传送阵，不用问，这位女神必定是为了避开神王耳目偷偷去人界。
　　在这方面与她有同样爱好的偷溜界老前辈桑奇因，在几次撞见锡娅那粗糙的魔法阵后，终于忍不住跑出来，用他磕磕绊绊的说话方式矫正她，目睹这一切的塔绯则因没忍住笑出了声而被发现。
　　此后这三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却没想到，神王不知怎么发现了锡娅的举动，大为震怒。适逢人界那小国的新国王即将继位，神王便指了锡娅去做那国王的王妃。

　　人界的国家想要得到神的庇佑，其皇室就必须持有神之刻印。最初的国王们需要接受神王的召见，神王会从女神之中挑选一位赐予其为妻，婚礼仪式举行后，女神会失去神格，成为仅能与神通话的普通人类，而国王会得到代表神界认可的神之刻印，他们所孕育的下一代在成年之时，神界会降下女神与其成婚，并在婚礼上继承刻印。
　　如今人界格局稳定，几百年来只有一个新生的小国，而这位国王不知为何并没有接受召见，令人意外的是，神王居然也一直放任着这种目中无神的行为。而几十年后的今天，那位老国王似乎已经过世，他的儿子总算是接受了神王的召见。
　　神王也很大度，直接就赐予了神界最受宠爱的荣华女神——锡娅，为其妻。

　　锡娅听闻自己要下嫁人界，并且失去神格时，当场就晕了过去，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醒来之后，一刻没停就去找神王，但是一向宠溺她的神王，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不见锡娅，还下了神谕亲自定下了她与那位国王的婚礼时间。之后任凭锡娅再怎么哭闹，神王都不予回应。
　　走投无路的锡娅将一切都迁怒于塔绯，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但即便锡娅一直对她不太友好，塔绯也并不讨厌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女孩子，比起神界其他连靠近尖顶塔都不敢的人，起码她有与自己当面对峙的勇气。
　　更不要说锡娅偷偷去人界的事了，对任何敢于破坏神王定下的神谕的人，塔绯都是宽容的，所以她不讨厌锡娅，也不排斥桑奇因。

　　回过神，眼前是突然贴近的锡娅略微扭曲的脸，塔绯被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锡娅的匕首就抵住了她的脖子。
　　“别闹了，你杀不了我的。”塔绯无奈，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被杀死，但是那么钝的匕首割破脖子的话，也会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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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之刻印？”
　　“是的，阁下具备神之刻印之后，神会保佑贵国人民，即便不去劳作，只要诚心向神祈祷，也会取得收获。不论什么样的愿望，只要有足够虔诚的信仰，神都会为你们实现。”
　　“这样啊——”

　　听了白袍女神的话，伊尔提斯陷入了沉默。
　　他曾听父亲提起过有关神之刻印的事，「那是无耻而阴险的小人行径」父亲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很少能跟父亲聊上几句，父亲似乎每天都在赶时间，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用来给他灌输各种知识。当体格刚刚长开的伊尔提斯，在得知其他国家的王都要得到神的认可，继而取得神之印记时，他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因为父亲没有得到神的认可，他才那么辛苦。
　　伊尔提斯还记得，在听到他的疑问时，父亲因震怒而涨红了脸，眼神急切又悲伤。
　　“君主的责任就是为国家付出一切！能否成为明君不需要神来定夺！我们要给国民真正自主的生活，而不是虚伪的和平假象！”在伊尔提斯的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温柔而内敛的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自己面前情绪失控。
　　但父亲很快就平复下来，“抱歉，伊尔。”他站起身离开公事桌，抱起有些不知所措的伊尔提斯，“你长大了，伊尔，父亲很快就该抱不动你了。有些事，也许是时候告诉你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静谧的环境，让他能好好沉下心，伊尔提斯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很多一度被他遗忘的事也都一一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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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都是你的错！我才不要变成凡人！修斯还在人界等我……”
　　锡娅看自己的眼神让塔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相较以往高高在上的轻视，此刻更多了几分算计和莫名的疯狂。
　　“反正你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为了我，消失吧！”
　　当听到锡娅念起咒语的时候，塔绯终于有了真正的危机感。
　　神并不使用咒语，神力的发动都如呼吸般自然，而连神都需要用咒语才能发动的，就只有——禁咒！

　　瞬息间，塔绯脑中闪过数个念头，末了，她散去了手心悄悄凝聚的神力。

　　咒语最后一个音落下，两人被禁咒能量一同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