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逝青春》米彤

7、从心开始 时间只是平

　　时间只是平静地从指缝间刷刷流过，无声无息。秋时，满园的青绿叶子已不多见，好在那巨伞般庞大的榕树依旧绿意盎然，无限风情。
　　深秋，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忙碌着。
　　舒芳是个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尽百分百的心力去达到目的的人。她始终都相信只要去争取只要去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她却忘了人的感情充满了无数的不稳定的因素。就像她在湖边坚定地告诉紫夜那样不会轻易地放手。她的生活紧紧地围着牧寒。放下自尊，她总是去争取每一次能和他相处的机会。每一次她都满怀希望地去找他；每一次她都失望哀伤地回去。她在心慌不安，她发现他的眼里满满都是那个淡定女子的影子，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容下她了。
　　牧痕的生活好似没什么变化，他的身边有越来越多的女生围着。他还是喜欢小夜前小夜后的叫着紫夜，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仿若那美丽烟花下的深情一吻不曾发生。唯一不同的是他将那满头的黄棕色发丝全部染成了银白，原本美丽的面庞越发的妖娆。
　　牧寒还是那样的冷俊帅气，那无形中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温柔让他更加的蛊惑人心。他还是不爱理人，只是唇角总会时不时地噙着笑意。
　　最高兴的是爷爷，他越来越相信那淡雅如兰的女孩是他宝贝孙子的恋人。
　　紫夜还是紫夜。
　　越来越多的时间她在望着天空发呆。安妮宝贝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女子在仰望天空的时候她不是在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可对于现在的紫夜来说寂寞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开始想要知道爱情究竟是什么？

　　风是那样的干涩
　　水是那样的柔和

　　湖还是那个湖，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比起前些日子那叶子明显的无声息多了。一下课，紫夜就依约来到湖边的亭子里。
　　那摇曳的身影早已伫立在亭子里。她的眼怔怔地望着湖水出神，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走进，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我没迟到吧！”
　　舒芳笑了一下，“没有，是我早到了。”
　　紫夜也浅笑：“你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她们之间存在的媒介也只能是牧寒了。
　　她的眼一黯，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亭子来到湖边。紫夜跟随着他的步子站在她身后。
　　“我去找过牧寒你知道吧。”
　　“恩。”
　　“我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她无语，只是静看着她。
　　“我以为我会在他心里一辈子的。”她以为她的所作所为是能够被他原谅的。
　　“也许，你还是在他心里的。”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苦笑，“你不用安慰我。”回头看着她，郑重道：“紫夜，对不起！”
　　来不及反应，舒芳执起她的双手，突然，她的整个身体向后倾倒“砰”的一声竟掉进了湖里。
　　“啊……”
　　一声惊叫划过天际。

　　牧寒不可置信地看到紫夜将舒芳推到湖里。想都没想，他迅疾朝湖跑去。
　　在越过她身旁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他的声音：“舒芳近不得水。”
　　“砰”的又一声，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入湖中。
　　她就这样僵在湖边，眼里蓄满了泪水，不间断地从眼帘滑落。陆续地有同学跑过来，湖边慢慢地被包围住了，水泄不通。银白色的发丝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他默默地走到她的身旁，手落在她的肩上想要把自己的力量传给她。眼，望向湖面看似不在意。只是，紧促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许久，仿佛一世纪那么的漫长。
　　牧寒终于将早已昏迷的舒芳抱上岸来，水顺着他乌黑的头发掉落，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却来不及休息一下，全身心地解救着被他护在身下少女。她的脸色丝毫不见血丝，不停地颤抖着。
　　围着的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着，只有她还静立在原地没有丝毫的移动。人群里开始有人为舒芳抱不平，开始有人说她冷血。漫天的谩骂接踵而来。她毫无知觉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有身后的银发少年知道，她早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她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又回到了七岁时的那一年……

　　医院里
　　病房外，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两道身影。少女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少年倚靠在墙上，呛鼻的药水味让他不自觉地凝眉。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如此凝重。
　　对面两米处的房门紧紧地闭着，里面竟也听不出任何的声响。少女盯住房门的瞳仁渐渐的有了焦距。门似乎也有感应般地开启了。一个冷俊的少年走了出来，眉睫尽显疲惫之色。身上湿嗒嗒的衣物早已换掉。
　　少年走到少女的面前，开口道：“舒芳想见你。”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恼怒和责备。好一会，她才从坐椅上站起来越过少年径直往房里走去。
　　门吱呀一声又重新紧闭。
　　“她没事吧？”声音淡淡地，飘忽远近。
　　牧寒看了牧痕一眼，在紫夜刚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知道的，舒芳近不得水。”一样飘忽不定的语气。

　　一阵沉默

　　“你的选择呢？”牧痕问。
　　他仰首望着牧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又清明起来。
　　转首直望着对面的房门。不语。
　　“你可以对我沉默，但不要沉默地对自己。”
　　说完，复杂地望了对面那紧闭的房门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向走廊的尽头走去。牧寒看着他走远，直至消失在那扇溢满光芒的大门里。
　　她已在不知不觉中让人牵挂。对他是这样对牧痕亦是这样。脑海里不自觉地闪现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眸。你的选择是什么？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他选择舒芳还是选择紫夜。了然的笑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问题。眼光再次遗落在房门上。

　　房内
　　素白一片，典型的病房标准摆设。
　　少女昔日红润美丽的脸庞此时竟是骇人的苍白。蝉薄的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半躺在床上，她穿着淡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她的左上边挂着掉瓶，晶莹的液体顺着那根细小的透明管子慢慢地流淌进她的身体里。仿佛没有生命的瓷娃娃般，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她竟脆弱至此。
　　知道她走近，原本合上的眼帘慢慢地睁开，虚弱地对她抱以一笑。
　　她还是那样的平静，宛若那湖不起涟漪的秋水。
　　“你没事吧？”轻轻地问。
　　舒芳自嘲地笑笑，原本以为她会责备她或是兴师问罪的，却不曾想竟是短短的四个字。这让她一时竟无言以对。在她面前她竟觉得自形惭秽起来。
　　“你不怪我吗？”
　　“怪？”她冷笑，“这于你应该是微不足道。”
　　沉默良久
　　“对不起，我只是在赌。”她的眼里已泛泪光。紫夜不语，只是看着她。
　　“赌赢了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若输了，我也就可以彻底地对他死心。”
　　“……”
　　“他一定有告诉你我是怎么和他在一起又是怎么离开他的吧！”
　　仍是不语，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时候我妈妈就独自离开，后来爸爸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我被送进了孤儿院。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吗？”
　　心，隐隐作痛。那种感觉就像是多余于这个世界，仿佛随时都可以消失，随时都可以从这个世界死去。
　　“我就这样浑噩地生活着。直到三年前我遇到剑叔。他说我的眼睛很像一个人让他忍不住地想疼惜我。起初，我没怎么在意。后来他就经常来看我。不知不觉的我就和他成了忘年之交。他每次都会和我讲他的儿子，慢慢地就有一个影子烙在心里面。剑叔说他希望他的儿子能过快乐起来。”
　　舒芳的眼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记忆当中。
　　“他说如果我和他的儿子在一起的话，他一定能够开朗起来。我听完后并不怎么在意。可是，剑叔却在这时候告诉我他帮我找到了我妈妈。他说他会把我送到我妈妈的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帮助他的儿子开心起来。就这样我认识了牧寒。”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淡蓝的天空有机翼掠过的痕迹。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很幸福。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妈妈，一年后我去了维也纳去到我母亲身边。”
　　“为什么当时不跟牧寒说清楚。”
　　“我怕，我怕他会知道我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的，因为……”
　　“因为我真的爱他。可是，他还是知道了，到最后，我还是失去他了。”
　　知道了真相，心底满满的承载着悲凉。她竟有窒息的郁结。明明知道自己不能近水却为了牧寒不惜以身犯险。如果是以前的她她一定觉得舒芳疯了，可是现在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会那么怕水？”
　　拭去颊上的泪水，苦涩地笑了一下，“小时候去游泳，差一点溺水死掉，就留下了后遗症。”
　　“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转身，离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舒芳，怎么面对她和牧寒的爱情。她只知道她不想卷入他们之间。不想成为他们貌合神离的借口。
　　房外
　　牧痕早已不在，牧寒坐着，低垂着白细的脖子。走廊里又多了一个人，是宫绮剑。
　　“我先回学校了。”她说。
　　“紫夜……”宫绮剑想要唤住她，却又不知道要跟她说写什么。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离去。然后，深深地叹息。
　　看着她走出来，看着她离开。他不曾说什么。只是眼追随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起身，手习惯性地伸进裤袋里。
　　“你照顾一下舒芳吧！我还有课。”
　　再一次地，他没能挽留住儿子。也许，他注定了是失败。

　　几个小时前的事件，现在沸沸扬扬。
　　回到教室，毫无意外地紫夜成了众人矢之的箭耙。牧痕不在。她不在意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
　　只是，她还没安下心来，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已经抓住她的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人迅速地消失。教室里一片唏嘘，却没人赶追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直拉着她的手，直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
　　挣脱他温暖的手掌，愤怒地甩了他一巴掌，她怒道：“宫牧寒，你够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兴许是没想到她会打他。他就这样僵在原地好久。她白皙的脸因恼怒地喘着粗气而涨红。
　　“你不是已经知道舒芳有多爱你了吗？你不是已经成功地让她黯然神伤吗？你借由我的一切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你还想怎样？”
　　“……”
　　他知道他已触犯了她的底线。她的眼里有氤郁的气息。
　　良久，“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们的事我不想再让它与我扯上任何关系。所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所以，请你解释清楚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的神色让她看不真切。转身，不想再看到他的表情，她想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漫步想要离开。下一刻却跌进一个颤抖地怀里。脑中空白一片。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在她耳畔喃喃低语，似在告诉她，又似在告诉自己。
　　他想告诉她，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确实从她身上看到舒芳的影子而倍加冷落她。他想告诉她，在慢慢地磨合中，他发现了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他想告诉她，在与她相处的一点一滴中，他早已从舒芳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想告诉她，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为了气舒芳，也许是有那么一点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他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他还有许多想要告诉她，可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出去的话是不能收回的，我们没有分手，所以，你依然是我的女朋友。”
　　“……”
　　“听到了吗？舒芳已经是我的过去了。你，才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你……”仿若置若云端般的晕眩。
　　“你可愿意？”
　　“你可愿意？”急切地再次问道。抱着她的手更加的用力，深怕她会消失掉一样。
　　“我……”
　　“我不知道。”
　　“那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从新开始。”
　　“……”
　　“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