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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深秋 七、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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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深秋
天暗下来,付汇不在家,付如真接了个电话后便出门了,天雨随意扒了几口晚饭,穿身深色常服,按着信封里地图上的位置,来到了和齐恪约定的地方。黑压压的弄堂,静得可怕。偶尔传来的猫叫声,让天雨打了个哆嗦。“明知道我怕黑,怎么还找这么个地方?”她嘟囔道。
“这里太黑了,能借我盏油灯看一看路吗?”天雨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徐页:“先进来吧,油灯我们只有一盏,得等一会儿。”
徐页关上门,齐恪站起身:“好久不见啊,丫头。”
“是好久不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你们都是生死关头呢?齐恪,你的伤没事了吧?”
“放心吧。”徐页说到,“要是有事怎么还能来长沙帮助今天,哦不对,是寒露同志呢?”
“我们来确认一遍计划。明日下午三点半左右井上藤科座驾会经过湘江桥,那里警卫不多,我和徐页会在三点前设好埋伏。丫头你必须在三点十五分前赶到。”齐恪将地图在桌上展开,用炭笔笔画着,“这里,记住了。井上藤科大约会有十名日本官兵随行,丫头刀法最好,我和丫头负责官兵,徐页你专心对付井上藤科。结束后,徐页翻墙撤离,我随我躲入小巷。”
“齐恪。”天雨用炭笔在画展的位置画了个圈,“明天下午我会和朋友在这里看画展,作为付总司令的女儿,付如真的妹妹,我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的不在场。”她抬眼看了看齐恪二人,问道:“你们有没有让人腹泻的药?”
徐页和齐恪互相看了看对方,明白了天雨的意思:“知道了,明日我会在这儿卖点心,丫头想吃点什么?”
天雨笑了笑:“切糕有没有?我的朋友喜欢吃这个。”
计划达成,天雨准备离开,徐页叫住她:“丫头,寒露同志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给我们下的命令?”
“没有。”天雨摇摇头。
“即使所有人都牺牲了,也必须杀掉井上藤科。”
“……”
第二天的天很好,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天雨一夜好眠,睡到中午才醒。她把刀鞘别在腰间,才套上藏青色的风衣,系上腰带。出人意料的是付如真居然在家里等他。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没走?”天雨问道。
付如真放下报纸,走上前顺了顺她的头发:“想等你起来再走。”
天雨想起了昨晚徐页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深吸一口气,笑道:“干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付如真穿好鞋子,“昨天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天雨无奈,一个问付如真有没有说过,一个问他们有没有说过。说没说过又能怎么样吗?
“说过什么?”
“没什么,晚上我给你烧番茄面,记得早点回来。还有晚上父亲也在。”
“知道了。”
付如真走后,阿月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大信封:“小姐,这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天雨疑惑的接过,信封上写着付如清小姐收五个字。天雨打开信封。信封里是两张画——是她在很多年前画的。两幅画上画的是同一个男孩儿,一张画的很丑,一张画的正常一些,以她当年的画功也只能画成这样了。画的右下角还有她亲手写的名字——天雨。
天雨皱起眉头,这应该是她送出去的画怎么会送回来呢?她定了定神,嘱咐阿月将画拿到房里放好。
因为付叶要随着付如真去城南军区,天雨便拜托黎叔送她去城北。到达城北的时候,林可曦已在画展门口喝着咖啡等着她。
“小姐,晚些需要来接您吗?”老黎问道。
“不用不用,看完画展后我和如清再逛一会儿,晚点我让司机送她回家。”林可曦说到。
老黎开车离开后,林可曦拉着天雨的手,“走吧,我们进去?”
“可曦姐姐,我今天睡过头了,还没吃午饭呢?”
“那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呀。”林可曦看了看附近,“哎,那里有卖切糕的欸,我最喜欢吃了,小时候在杭州吃过,这里的虽然没有杭州那么好吃但也很不错了。我们去买切糕吧,刚好我也吃一点。”
天雨顺着林可曦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变了装的徐页。
“给我来两份切糕,嗯,分开装吧。”林可曦说。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少一点就可以了。”天雨说到。
“好嘞。”徐页很快切好一份,递给天雨,“小姐您拿好。那这位小姐您要多少?”
“嗯,多一点吧。”
天雨看着林可曦的样子,盘算着腹泻会不会太严重,心有愧疚,面上却要一切如常。
林可曦吃切糕的样子很享受,“走吧,我们进去。”
“嗯嗯。”吃完切糕,天雨看了看表,一点三十五分。还早。
看画展的时候,说实话,天雨是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林可曦兴致却很高。“如清,你看着幅樱花。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缃叶未开蕾,红花已发光啊。听说日本东京的樱花最好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去。如清你见过樱花吗?”
“去不了日本就去武汉吧,我见过武汉的樱花,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枝便当游。也很不错的。”天雨答道。
“真的啊?”
“真的。”
“那我一定要去一次武汉。等我和你哥哥成亲之后便让他带我去武汉看樱花。”林可曦低头含笑。
天雨停下脚步:“你就那么喜欢我哥哥啊?”
林可曦郑重答道:“是,我很喜欢他。林可曦很喜欢付如真。”
感情由天定,半点不由人。天雨心头苦笑,无话可说。
林可曦没有察觉到天雨的异样,仍在沉醉的看着展画,突然,她皱起眉头。“姐姐,你怎么了?”林可曦手捂上肚子:“我肚子不太舒服,感觉需要去解个手。”
天雨忙道:“那,那我陪你去吧。旁边就有茅房,就是不太干净,姐姐可以么?”
“没,没关系。我肚子好痛。”
天雨在茅房外等了一会儿,手表上显示时间三点十八分。泻药发作的比预想的迟了好些,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她道:“姐姐,你好一些了吗?我感觉我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茅房里传出林可曦虚弱的声音:“不行,我还好痛,我觉得我还要好久。”
“那,那怎么办?要不我去买点药吧,我肚子也不太行了。姐姐你在这里等我啊。真后悔没有带阿月出来。”
“好,你去吧。”
待天雨赶到湘江桥时,枪声已响。徐页右肩上血随着他的移动淌了一路。天雨顺手飞出腰间的刀,划过一个日本兵即将朝齐恪开枪的手。枪应声落下,齐恪跳起踢了枪一脚,枪滑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天雨手中。
“老徐!”齐恪大叫一声,天雨回头看去,徐页已倒在血泊中,身上七八个血窟窿在往外不停的冒着血,染红了天雨的眼睛。天雨不常用枪,此时却觉得这把枪出乎意料的顺手,左手刀飞出划过一名日本兵的脖子,右手连着数枪击中日本兵的头。她定睛看去,井上藤科左肩也已受伤,右手却依然持枪,枪口赫然对着她。光电火石间,一人从车内走出,以让人恍惚的速度将井上藤科扑落车厢,翻倒在路上,子弹擦着天雨的左臂飞过,刹那天雨感到胳膊上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可她毫不在意。
她直勾勾的看着那人的脸。那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诧异和难以言说的眷恋。杀了我,他说,杀了我,我必须死。
梁子毓。
她想起来了,那幅画,画中人,正是梁子毓。
他看到自己举起枪,上膛,对准了梁子毓。
不,她对自己说,我对准的是井上藤科。
子弹飞出,穿过井上藤科,和梁子毓的身体。
井上藤科死了,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看到梁子毓在冲她笑,他说,天雨,好久不见。
那样好看的脸,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天雨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些日本兵还没有解决完。在她意识到齐恪腹部中枪,跪倒在地上,三个日本兵在用枪头指着他们的时候,她忽然间明白了付如真那句“即使所有人都牺牲了,也必须杀掉井上藤科。”的意思。
她的唇她的手甚至是她的眼睛仿佛都沾染了血色。
盛南风,我想你了,可惜不能再见了。
让她回过神来的依旧是枪声,两名日本兵应声倒下,天雨在最后一名日本兵开枪前用刀划断了他的动脉。
来人是金洵。
“走,快走。”金洵扶着受伤的齐恪小跑进小巷。天雨回头,井上藤科还有十多名日本兵的尸体倒在那里,还有徐页,还有梁子毓。
齐恪从怀中拿出止泻药交给天雨:“丫头,快走吧。”
金洵道:“付小姐快走吧,你的朋友交给我。”他取出背包里的衣服,“这是和你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风衣,你这件沾上了血,换上吧。”
天雨重重地点头,换上衣服,又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嘴唇,走了。
三点四十三分。她跑回了林可曦那儿。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啊,她又一次经历了生死,又一次见证了别人的生死。
“可曦姐姐,你还在里面吗?”天雨尽量放缓声音。
“好一些了。”林可曦捂着肚子从里边走出来。
天雨把药递给她:“我特地买了西药,还有水,姐姐赶紧吃吧。我吃了就好很多了。”
林可曦点点头。天雨扶着她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下,道:“肯定是我们吃的切糕不干净,否则也不会我们都拉肚子。”
林可曦趴在桌子上:“果然街边的东西不能吃。”
“那画展还看吗?”
林可曦勉强笑了笑:“算了吧,我没力气了。对了,刚刚你们没有听到枪声啊?我好像听到枪声了。”
“我听到了,但我不敢往那边看,现在好多警察和日本人都过去了。”天雨答道,“姐姐,那我们回家吧。你要不要去我家吃完饭啊,我哥哥说晚上煮面给我吃欸。”
“好啊”林可曦听到付如真仿佛又有了力气,“那我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我去吧,既然是去我家,我让黎叔来接好了。”
“如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拉肚子这么丢脸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