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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留夏 六、留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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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留夏
付如真戏装已花,头发上戏服上不住的滴着水。
楚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许久才道:“可是如真,我说了,你这么做,我不喜欢,不高兴,不愿意。如真,你是付如真啊,你不需要为了我这样。”
“可是……”
“如真,别这样,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可是……可是楚歌,小时候我说我要……你那时也是答应了的。”
“小时候,戏言而已,岂能当真?”
“那如果,如果,我求你呢?”
“求我”楚歌突然觉得好笑,“求我什么,求我喜欢你,求我娶你吗?”
付如真艰难的点了点头。
“付如真,你听我说,付如真在我眼中永远是骄傲的,鹤立鸡群的。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这样狼狈,这样为了另一人去讨好,凭什么让我喜欢呢?”
付如真看着楚歌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咽了咽口水,浑身打着哆嗦。楚歌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的妆擦干净,露出他原本的样子,又脱下外套,套在付如真的身上,“天冷,别冻着了。”然后在付如真惊喜的眼神中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付叶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揽住付如真的肩:“少爷,我们回去吧?”
付如真颤抖着点头。
这个冬天让我怎么熬,这余下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让我怎么熬?
后来,付叶来说楚歌走了,离开长沙了。付如真漠然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骄傲是么,鹤立鸡群是么?我会做到的。
楚歌啊,我的自尊也只允许我做到这儿了。
再后来,便有了出现在上海的军统特工今天。
再见楚歌,付如真得体的伸出手:“你好,楚副处长。”楚歌的样子一点没变,还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样子,他轻轻唤了声:“如真。”便卸下了他所有的心房,忘记了所有的不甘,即使他注定不会回应他的感情,他军统的身份注定和他是敌人,可付如真还是享受和他说的每一句话,珍惜每一次和他的接触,因为失去过,所以害怕再一次失去。
他们在晚酒咖啡里坐着,付如真看着楚歌映着夕阳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的嘴角,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听过的话“世上真有意中人,一笑了却心头尘,点亮暮色昏昏。”楚歌将咖啡端到他面前:“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太甜的。”
“你还记得什么?”
“我还记得你喜欢吃山楂糕,喜欢喝意大利的葡萄酒,喜欢穿法国的皮靴,不喜欢冬天,不喜欢喝白酒,不喜欢吵闹,不喜欢吃奶油蛋糕,不喜欢一个人。”
“可你独留我一个人。”
“如真,你为什么会来上海?”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上海?”
“我要工作。”
“我也要工作。”
“如真……”
付如真打断他的话:“楚歌,你一定要好好的。”
“如真啊。”
楚歌还想说什么可付如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转身,付了钱,离开了,“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付如真在加入军统时诚恳和组织申请,请求留他父亲一命,而现在,又和他的上线明天谈了条件,留楚歌一命,所幸,他们都答应了。看着明天的电报翻译出“同意”两个字,付如真喜极而泣,他能为楚歌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但能为他做的,他都会为他做。
他们好像回到了从前在长沙的样子,扮演着好兄弟的角色,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也是。有时付如真会想,等他的工作结束了,他就和楚歌去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那个地方不需要繁华,不需要富有,最好没有人认识他们。他只愿意看着楚歌的脸,度过他的下半生。
付如真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天都是亮的,他想如果楚歌不愿和他一起,那么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偷偷看着他也好。果然,所有遇到楚歌的事,付如真都不再是众星拱月的付大公子,而是卑微到尘埃里,可他心里是高兴的,高兴的开出花来。
他看着楚歌作为汪政府的行动处副处长在日本人和汪政府之间游走,看着他一次又一次抓捕击杀抗日分子,所以他很努力的营救他们试图减轻楚歌的罪过。他很想劝服楚歌离开上海,可是他确实不知如何开口,所以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可在看见楚歌笑颜时,即使不是对着他,他便什么都不怕,成千上万的理由逼他离开他,放弃他,却只要那人一笑便都不需要了。
无论怎样都好,只要他好。
“我可以愿意他有妻子有孩子,愿意看他幸福,即使这幸福不是我给的,可是我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只留我一人。宁可和之前一样再也不见,也毫无音讯,只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好。可是,凭什么呢,我明明这么努力护着他,这么努力做着我该做的事。做着他做不了的事,没有做完的事。”付如真轻声说道。
天雨看着付如真的侧影,像一尊落寞的神祗,她忽然想到一句话“爱是一把插在心上的刀。”,不觉叹息,说到:“你要相信,楚歌就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我相信。”付如真牵过天雨的手,“走吧,我带你去看戏。”
天雨早从付叶那儿看到过戏票——《霸王别姬》。
一个悲壮的故事。
三天后,付如真联系上了他的新上线——芒种,也有了新的代号——寒露。今天已经死在了上海,来到长沙的是寒露。而他收到的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将袖扣作为物证上交汪政府。
付如真眉头紧锁,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少爷晚饭后就一直待在房里吗?”天雨问道。
付叶点头,“是的”他低声道,“是为了新下达的命令。老爷不在家,小姐去看看吧。”
晚间,天雨端着牛奶敲了敲房门。
付如真抬起头,示意她进来。
“上交袖扣至汪政府。你怎么看这条命令?”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上交?为何当时不上交如今才上交,这些个问题你怎么解释。”天雨拿着牛奶的手晃了晃,“怎么会是这样的命令?”
付如真从天雨手里接过牛奶,一饮而尽。“诶,烫!”天雨提醒道。“没关系。”
他说:“我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他会知道我这儿有一枚袖扣。他早知道我这儿有袖口,又为何过了这么多天才下这样的指令?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晚几天会怎么样吗,为什么要冒着暴露我的风险而延迟几天呢?”
天已黑透,付如真的床头灯散发着幽暗的光。
“这个问题或许我可以解释。”
付如真疑惑的看向她。
“如果胡处长问你为何现在才上交袖扣,你会怎么解释?”天雨问道。
“直说,因为我和金洵的关系不忍他被枪毙。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那芒种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呢?”天雨接着说道,“芒种为什么会知道袖扣在我们这儿,我确定袖扣到我手上之后没有人见过,包括阿月,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我捡起袖扣的时候,芒种看到了。当时在场的有什么人呢?除了警卫之外,父亲,胡处长,林叔叔,金伯伯,还有梁子毓。”
“你觉得芒种是谁?”
天雨摇头,“不好说。”
“芒种既然和我有过同样的想法那就是知道袖扣是金洵的,认识袖扣的人并不多,首先警卫和胡处长就可以排除。可他还是选择出卖金洵,就不会是金伯伯,剩下父亲、林叔叔还有梁子毓。林叔叔是金大哥的岳父,梁子毓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父亲……我在军营里我知道,父亲若是军统的人,就不会将长沙城严防死守了。”
“那这枚袖口哥哥究竟交不交?”
“不交。至少拖一拖,看芒种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无论他是否取消指令我们都无法猜测出他的身份吧?”
付如真向后一仰,靠在枕头上,天雨明显感觉到床震了几震,他说:“我哪里是想知道他的身份,我是想等他后悔啊。”
付如真果然没有上交袖扣,只是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芒种再发指令逼迫他,幸好他什么指令都没有再收到,虽然没有说取消,但芒种似乎默认他可以一直拖着了。
这么一拖就是近三个月。长沙城又迎来了秋天。萧瑟的秋天。共产党和军统都保持着静默,金洵平安无恙。汪政府行动处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高乐乐和金泽取消了婚约,带着少量家产离开了长沙,长沙商圈三巨头从此只剩下来金林两家,因实力相当又是亲家,伴随着林可念有孕的消息传出,更是相安无事。
付如真除了每天去军营点个卯之外似乎更喜欢和梁子毓呆在一起钻研着长沙兵力的布防,梁子毓在军事上的学识让他十分敬佩。
天雨在这三个月里最开心的不过是收到了辛迪的回信。
如清丫头,
好久不见了,我还是很怀念我们一起在上海逛街看电影的日子。我在法国也有很多朋友啦,可他们都和你不一样,他们的日子都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每天牛奶面包纸醉金迷的,感觉特别无趣。我弟弟长大了好多,已经会开始上学了,我正在和妈妈一起教他中文,我觉得中文是一门艺术,很深刻很深刻的艺术。
你和如真哥哥在长沙怎么样?我没有去过长沙,但我知道能养出如真哥哥那样的人的一定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在秋天一定有着金黄色和蝴蝶一样的落叶,在冬天会有着将整个城市都变得十分圣洁的大雪,在春天一定是芳菲的人间四月,在夏天可以听见小溪潺潺的流水声。
丫头啊,中国好危险你一定要好好的呀,还有如真哥哥,代我向如真哥哥问好哦。
辛迪
X年x月x日
天雨立刻给她写了一封回信。
辛迪姐姐,
来到长沙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夏天已经过去,如真哥哥也带我去听了小溪潺潺的溪水声,如今我的窗前就有金黄色的落叶翩飞。我也认识了哥哥从前的朋友,可他们也和你不一样,但我知道他们是好人。
我也会上街画画,做着从前做过的事。如真哥哥最近好忙,老是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父亲说要给哥哥找个嫂子,但你也知道哥哥不会愿意的,所以现在哥哥也躲着父亲。你说,我接下来可以做什么呢?
这是我画的画,虽然不好看吧,但是不好看你也得说好看。
代我向格林先生和瑰姨问好。
付如清
X年x月x日
天雨犹豫了许久,好多想说的话都没有在信上提过,比如她好想盛南风,总是在梦里梦见他牵着自己的手可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只留她一人在街头徘徊;比如她在长沙认识了梁子毓,总忍不住想起在舞会第一次见他的惊鸿一瞥,她觉得那不是动心,可那种感觉如一首歌余音绕梁,却无法具化。她因着付如真也再见过梁子毓许多次,梁子毓对她的态度也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亲近又疏远;比如付如真从踏入长沙的那一刻起,眼中总是那么的忧愁,他走过他和楚歌从前一起走过的路,一个人抚摸着楚歌的照片,闭着眼睛听他们从前听过的唱片,仿佛楚歌就在他身边,可她帮不了他,没有办法让他开心一点;比如金洵和盛南风一样是共产党,但他走在死亡的边缘,只要芒种轻轻一推他就会死,她却不知该如何救他。
她本来就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不是不相信付如真,只是凡事总有万一,有些话不说就少了暴露的风险,她和付如真,他们所有人都能安全一点,离死亡远一点。
在这样原本可以更加美好一点的秋日里,付如真收到了来自芒种的第二条指令——五日后击杀井上藤科。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是让他上交袖扣,怎么样都好。
只是他在长沙孤身一人,井上藤科作为日本军官,刺杀绝非易事。直到两天后他在茶馆见到了齐恪和徐页,他们给天雨带来了盛南风已成为上海站情报处处长的消息。
付如真抬头看了看天,长沙的天又要变了,他默默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当天雨知道这件事时已是执行计划的前一天下午,付如真正常至极的进入她的房间,以一种谈心的姿态端来了一杯热牛奶。“你明天能不能替我执行一个任务?”付如真说这话时神情很严肃,“我的计划出了意外。父亲让我去城南,可计划地点在城北,我推不了。齐恪他们两个人我不放心,你去一趟吧。”
天雨知道付如真不是来恳求他,而是已经想了许久只能如此的结果。她点了点头:“可以。”
“明日下午袭击井上藤科座驾。击杀井上藤科,和所有见过你脸的人。”付如真放下牛奶和一个信封,“晚上去这里和齐恪他们确认一遍计划。”
“哥哥,”天雨突然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明天可曦姐姐约我看画展,地点就是城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