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靖贤和他的朋友们》写手张曦和

12、白鲸 靖宇喂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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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靖贤天生性情寡淡，从来不好与人争锋，远近看起来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相，所以一般人很难想象他为生计发愁的样子。然而，事实却是他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神仙般的生活。
　　一个大学老师的工资每月八千多，他每个月发给护工小三千；之前为了给靖宇找好的学校他把家里的四居室卖了，一部分交学费，留一些存款备用，新的两居室每月又要掏去一千多的房租，剩下四千块就是他跟弟弟两个人的生活费。
　　他要保障弟弟吃的健康营养，为数不多的生活费就被用在了饭桌上，一个大学老师，朴素的像大学刚毕业的穷困学生，平日生活也是深居简出，除了他跟曲明章的同学聚会之外基本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读书是最爱的娱乐方式，真真从面子朴素到了里子。
　　之前靖宇在学校的时候资金还能宽裕点儿，因为他能抽出时间来做一做课题，发表一些文章，偶尔被请去举行一场讲座也能挣不少……但靖宇不再去学校没了专业人士的照顾他终是不放心，其他什么都没心思做了，只专心照顾他。如今，靖宇遇到这样一个护工，石靖贤心疼之余更是直接请了半个月的假……花老底的日子日日惊心，石靖贤精打细算着每一笔开销，等靖宇睡着了就拼了命的做文章，从早到晚，忙碌不休。
　　见状曲明章直接扔给他一张二十万额度的卡，石问他这是做什么，曲明章回，“我的食宿费啊，我不能一直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吧。”
　　石靖贤把卡还回去，“这边的房租和伙食都到不了这么些钱，再说，你来这边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掏钱？”
　　“呵，还跟我往这儿充大头呢？——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曲把卡重新递回去，“你吃住用不了那么多钱我用得了，以后我花钱就往你这儿要了，你给我收着！”
　　“我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爱人，没立场帮你保管！”石靖贤有点儿生气，又给他扔回去。
　　曲明章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只收留他的人不收留他的钱的，怪道，“你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亲人了，哦~原来你的意思是想当我的爱人！那行，今天下午我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石靖贤脸上一热，“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曲明章看他脸热的样子，忽然间心情大好，不计前嫌，心平气和的跟他说道，“我说真的，这钱你就当是我拿给靖宇的，这么多年，我早把他当我半个弟弟看待了，他出这样的事，不仅你这个当哥的，我这个当哥的也很是愧疚，但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会照顾人，手里拿着钱也不会花，你看着缺什么帮他买点儿，帮我把我那份儿也捎带着照顾了呗。”曲明章那么多年哄女人的经验，一旦说起好话嘴里就像抹了蜜一样，本来没理的事被他一说也变得天花乱坠，有理有据起来。
　　石靖贤坳他不过，终于还是把卡收了，对他说，“就当你的食宿费好了，以靖宇现在的情况我手里的资金还支撑的起，等真撑不下去的时候再说。”
　　怕就怕你不知道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在哪儿，曲明章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过于坚强的人就是这样，你分担一点他肩上的重量，他反而觉得自己丢失了厚重的盔甲——非得裹的厚厚的，腰背紧张的崩成一条直线，才能目不斜视的走下去。只能趁他专心致志的往前走的时候，悄悄的拿走一点他肩上的重量，才能让他一点点不知不觉的卸下防备——看来，他曲明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自闭症目前在医学界没有根治的办法，没人敢说能够完全无障碍的与他们进行沟通，即便心理医生也不例外，曲明章分别叫来一名心理医生和一名催眠师，打着碰碰运气的念头，让他们跟靖宇交流了一下午。
　　结局很是惨淡，陌生人一进来他就往石靖贤身后躲，再逼近了就会展露出攻击性，完全不肯配合，石靖贤怕他伤到别人，更怕他伤到自己，只好将‘心理咨询’暂放一段落；家政公司一见来的是曲氏的人倒是痛快，按照相应的合同和法规该赔多少赔了多少，靖宇的那个看护也落得个丢掉饭碗的下场，事情就这样一时消停下来。
　　这天傍晚张铭远给石靖贤打电话，“老师，我最近在忙一个项目，实在抽不开身，您跟靖宇还好吧？如果有什么情况记得及时通知我，我好过去帮您。”
　　石靖贤无意麻烦他，语气轻松的回，“你忙你的，我这边一切都好，靖宇我带了这么多年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张铭远不疑有他，也跟着轻松的回，“我好久不见靖宇了，有点想他，您能把电话拿给他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
　　“他会跟你说话？”石靖贤惊异的问，靖宇就连在他面前话都极少的。
　　张铭远没回答他的疑问，只说，“您先让他接电话吧，不过最好您在他身边，他用肢体语言表达的时候您帮我转述一下。”
　　石靖贤半信半疑的把电话拿到石靖宇的耳边……
　　“靖宇，想我没有啊？”张铭远在电话那头亲昵的问。
　　闻言石靖宇一下有了反应，盯着手机愣了会神，勾着石靖贤的脖子把他小小的身子塞进他怀里，窝在他颈窝里依恋的不肯出来。
　　“老师？”
　　“嗯？哦哦、”石靖贤反应过来，“他刚一听见你声音就跑到我怀里来了。”他实况转播道。
　　“那就是想了。”张铭远笃定的说，微笑着继续，“靖宇最近过的开心吗？”
　　小家伙在哥哥怀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石靖贤如实转告。
　　“那是……既开心，又不开心，”张铭远分析程序一样的逐个击破问题，“靖宇最近受什么委屈了吗？”
　　这边在他哥哥怀里猛地点了点头，石靖贤震惊的，“他点头了！”
　　闻言张铭远没问他是什么委屈，劝慰道，“受委屈了等着我给你出气好不好？”
　　他又摇了摇头；石靖贤有点费解。
　　张铭远又紧接着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就去找你好不好？”
　　弟弟在哥哥怀里用力点了几下头，开口说了这次电话里——也是今天这一天之内的第一个字，“好！”
　　石靖贤大为惊奇，拿着电话从靖宇那屋出来，跟张铭远坦白道，“他最近确实是受了委屈，之前我给他找的那个看护……跟他处的不是很愉快，所以，你要是能抽出空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他以为刚刚张铭远是在哄小朋友。
　　然而他对靖宇的事情却一直都很上心，“我现在换鞋呢，马上就到，到了那边您具体跟我说说情况吧。”
　　“好！”石靖贤干脆的答应。
　　等他到了，石靖宇一下扑进他怀里，闷头待了好久好久，张铭远没先听石靖贤说话，问了一句，“我能带他出去走走吗？”
　　石靖贤犹豫了一会儿，见到石靖宇对他依恋的样子也不好拒绝，担忧的叮嘱了一句，“别走太远。”
　　张铭远带他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里散步，带他看了看小树林里笨鸟搭的窝，又去看了看小水池里的游鱼；他爱吃甜筒，张铭远带他去一个卖冷饮的小店面里，递给老板三百块，让他拿着一堆脆皮去冰淇淋机面前挤冰淇淋，小孩贪心，一个脆皮不挤到溢出奶油绝不罢休，张铭远手里握着俩甜筒，叫人拿了一个套塑料袋的垃圾桶，趁他不注意往里扔一个，继续接他挤满了的……
　　等他玩够，地上已是一片狼藉，张铭远又给了店家五百块的清理费，带着满嘴满脸奶油的脏小孩出了门。
　　他带他去小吃一条街，石靖宇在前面拿他想吃的，张铭远在后面一家挨一家的给他结账，等他吃到肚皮圆滚滚又带他去了一家早已闭馆的海洋馆。张铭远跟海洋馆的老总有交情，打了个招呼就带人进去了。
　　他之前带他来过，见他每次看见水里游动的白鲸就挪不动脚，就跟工作人员商量能否让他进去喂鱼，一开始工作人员坚定的拒绝，两方面考虑：一是白鲸看见不熟悉的人会产生应激反应，对鱼不好；另一方面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被白鲸伤到没有自救反应，对人不好。
　　但是，工作人员看到他每次来都在钢化玻璃前蹲坐着看，一看就是三四个小时，出于对孩子的同情，再加上张铭远这个心智‘超健全’之人的保护，遂答应了让他进去喂一喂白鲸的请求。
　　进白鲸所在的养殖塘之前得进行全面的消毒，石靖宇一动不动的让人摁着消了，穿好防护服，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到喂鱼的梯台上，张铭远站在他身后时刻保护着他的安全……
　　白鲸活泼的像个十来岁的孩子，嘴角蜜汁上扬，在水里撒欢要吃的，石靖宇喂给她块小鱼，手指碰到她滑溜溜的嘴巴，开心的叫喊了起来，水里面的白鲸在水里翻个身，也呼应似的跟着叫了两声；石靖宇摸了摸她的额头，白鲸拖着她庞大的身躯在水里少女般的享受着他的爱抚；一会儿水里的她顽皮起来，嘴里含着水往石靖宇身上喷，后者得到欢乐，也掬一捧水，跟她在水中嬉戏……
　　到最后石靖宇蹲在地上跟她额头抵着额头，似乎在跟她交流着什么。
　　工作人员看到这一静谧的画面忽然感慨起来，“还真是星星的孩子啊，万物有灵这件事虽然一早就见识过，但我还是头一次看在人身上展现的这么淋漓尽致。”
　　“靖宇喂鲸鱼，也许冥冥之中他跟她就是有着某种缘分吧。”张铭远轻声回。
　　张铭远和工作人员谈话的空档，石靖宇微微屈膝，毫无征兆的纵身往水里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