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曲南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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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楼
今夜，照例我要去向凌彦汇报决战的军事防备计划。一同前往的有军师谢枫、大将孙威扬、裴十焰，前锋刘瞬等一共十人，见了礼之后，谢枫自觉上前为他讲解，其他人也围了上去，我则瞅准了机会偷偷溜走了，反正，我们谁也不想瞧见谁，免得在一众将士面前绷不住发火争吵失了各自的颜面和威严。
今夜在门口站岗的是全军最尊贵的两位“哨兵”——薛杨和孙猛。且不说薛杨官居三品，是凌彦身边最红的红人、孙猛战功赫赫位列副将，也不说这二位高强过人、以一敌百的武艺，光是这结仇满打满算已有十五年的二人能够如此安生地站在一起，已经是万分难得的了。
月色正好，薛杨却提起了莫星源。
于我们仨而言，尤其是凌彦，莫星源简直就像是他的痛脚，每在他面前提起一回“莫星源”三个字都像是在提醒他要做个昏君，然后赶紧找个理由将这位惊才艳艳的大才子给灭口了。
其实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僵，甚至当年凌彦做太子的时候，莫星源也曾是伴读的最佳人选之一，只不过后来莫家被调离京城任职，他才没有入宫。严格来说，他算是我和薛杨的大师兄。我爹此生一共收过四个徒弟，莫星源，前年不幸战死的二师兄，我，以及薛杨。
我们相识于我十岁那年，在西北大营。
那时我跟凌彦吵了一架负气离京，他怪我不讲义气抛下他离开，我怨他不理解支持我的理想和抱负，就连薛杨，也因此被我爹送回宫中。我在西北大营“举目无亲”，身边只有一个神经兮兮的孙猛算是旧识，而莫星源就在这时出现。他长我三岁，那时已初俱少年的翩翩模样，为人谦和温润却武艺高强，在一众孩子之中显然鹤立鸡群。
他很照顾我，因为我是他的“师弟”——其实他那时已经知道我是“师妹”——也因为我年纪最小天分最高，故而我们也算是挺要好的。于是我在后来给凌彦的信中多次提及这位师兄，也为后来回京后的那次宫宴的冲突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我回京时已经十五岁了，正是普通人家姑娘定亲的年纪，虽然我娘早逝，我爹也不可能忘了我的终身大事，于是他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莫星源。我那时不知道莫星源是怎么想的，不懂他为什么会答应这桩看起来十分荒唐的婚事，毕竟，他那时与我一样，都是京里最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我爹与他定下成亲条件。因为我无法以真实身份示人，莫星源娶我便无法大办婚宴，届时会请先帝证婚，在宫里秘密成亲。而我们以后生下的孩子，第一个男孩子要过继给曲家，继承安国侯的爵位，而莫星源自成亲后不能回到本家，要待到我们的孩子成年承爵之后，我从军中退隐，方可认祖归宗。
我无法理解，这种于莫星源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亲事，他一大好青年，家世人品样样不差，为什么要娶我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人为妻？
我爹动作迅速，在寿宴上将消息秘密禀告给先帝，也得到了先帝的首肯，于是他从凌彦身边带走了我，将我们二人带到御书房。我不知道凌彦只是看到我爹将我带去见莫星源，我以为他已经从先帝那里得知我们即将成亲的事情，毕竟那时他已代理朝政很久了。寿宴结束之后，我照例留宿东宫，这是我离京之前的习惯，我从前并未觉得奇怪。
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他大骂我是不是离京五年将从前所学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还是已经全然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责问我一个妙龄姑娘怎么能与陌生男子走得这么近。我在他面前向来无所顾忌，张口就驳回去，我说：“莫师兄不算陌生男子，他与我在军营里朝夕相对五年，如果他算陌生男子，那么你岂不是也算？而且我只是跟他见面说话，我从前在东宫留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凌彦听完更加生气，“砰”的一声就把我从前送给他的他最喜爱的紫砂茶盏给砸了。他逼到我面前，大喊：“莫星源能跟我比吗！他算哪根葱！值得你为了他这样跟我吵吗！”
我也来气了，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一把推开他，输人不能输阵，我也冲他喊：“你发什么疯啊！他是我未婚夫，你不是知道我爹已经把我许给他了吗，他当然够资格跟你比了！”
他突然安静下来了，像是被我的话吓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问：“你说，你爹把你许配给莫星源了？”
我哼了他一声，甩了甩袖子不耐烦地回嘴道：“是啊，而且皇上都答应了，亲事明年中秋办，我没有亲哥哥，到时候还要请你背我上花轿啊！”诚然先帝跟我爹交情好，我跟凌彦关系也够铁，但请一国太子屈尊背我上轿是绝不可能的，再不济也是二师兄、薛杨甚至孙猛，我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气气他。
然而他当真了，简直是怒发冲冠，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他的眼气得发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说实话，虽然明知道他没有武功，我还是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鬼样子。他的眉毛紧紧地皱成一团，眸光冰寒，沉声问我，声音嘶哑：“南南，你呢，你也答应了吗？”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嫁谁不是嫁？安国候府到我这一代已再无后人，嫁给莫星源也挺好的，至少他答应了我爹极苛刻的条件，将来还能过继一个孩子给曲家，我也能继续待在军营里。”
“你也答应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我后面的话听进去，他只是突然大笑起来，像是被重重打击了一回，他拉起我的手厉声责问我：“曲南楼，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就见他用力一扯将我整个拽入怀中，左手死死地箍住我的后背压向他，右手托住我的后脑勺，亲了下来。
……
我们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哦不，我那时只能算情窦未开，这个吻青涩而暴烈，我显然是被吓着了。我用力挣扎，即使凌彦使尽全力挽留，也敌不过彼时武功已经小有所成的我。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片刻后踹开殿门径自离去，一眼就瞧见满脸忧色的薛杨，张口就问他我跟凌彦绝交了他要跟谁。
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幼稚得好笑，以至于后来打仗和裴十焰这些老不正经的人一块吹牛的时候被他们嘲笑世子我空有一副花花公子的花架子连姑娘的嘴都没有亲过我也毫不在意，毕竟我没亲过姑娘，但我亲过陛下啊！就问你们有吗？有吗！哼！
然而其实这件事情并未使我们彻底决裂。听薛杨说，那夜之后凌彦发了好久的脾气，时不时就将手里的茶盏给砸了，还经常把提议给他选妃的大臣骂了个狗血淋头，首当其冲的就是礼部的严侍郎和于阁老，因为他们曾替家中的姑娘来我家提过亲。
听薛杨这么一说，我也意识到凌彦今年已经十七了，确实也到了选妃的年龄，心里莫名的，也有些火气“蹭蹭”地冒了出来。我将这火气归结于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不行！我得去打一架，释放一下胸中郁闷。
于是我参加了武状元比试，每天在校场里练功，避开了莫星源殷切的探望，也躲开凌彦故意的责难。一个月后，我兴致缺缺地打败了最后一个参赛者，成了史上最年轻的武状元，却也见到了最不愿见着的主考官。
凌彦的脸色很不好看，明黄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面无表情地读完了封赏的圣旨，甩手离去，害得榜眼、探花心惊胆战的，还以为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得罪了尊贵的太子爷。片刻后凌彦忍不住了，指派了薛杨这个“大奸细”编了个蹩脚的理由把我从榜眼、探花身边诓走。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种十分陌生的气闷的神情，突然觉得好新奇、好好笑，心情也大好了。嗯，比得了状元头衔还好！于是我伸出手去，轻轻拥抱了他。
我们默契地将之前的争吵和各自亲事都搁置不提，和好如初。
然而这件事情分明是无法揭过去的一道疤，它表面的愈合只是在等候一个再次撕裂的适合的时机罢了。
年底，天气严寒，先帝久病缠绵，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去，太子凌彦继位，成为新帝。
三个月后，南疆边关告急，爹爹奉旨出征。出征前十日，爹爹为我和莫星源的亲事进宫，原来爹爹与先帝约好请他为我们证婚，现在先帝突然驾崩，边关局势又危急，他怕再生出什么变故，便想改求凌彦为我们证婚，将亲事提在出征前办了。我预感爹爹会白跑一趟，果不其然，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一脸无奈地回来了。
据说当天凌彦又摔了很多杯杯盏盏。
出征前三天，我进宫了。
然而这一回，我们算得上是彻彻底底决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