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凌彦
      我醉了,醉得厉害,但这并不妨碍我生曲南楼的气。
      薛杨给我端来一碗黑漆漆的醒酒汤时,我瞥了一眼,问他:“谁弄的”
      薛杨默了默,道:“小姐弄的。”
      哼,我不了解曲南楼,我还不了解薛杨吗?一瞧他这幅样子明摆着就是心虚,曲南楼可不像是这么“贤惠”的人,一个能把一群大老爷们都喝趴下的人,怎么可能会熬醒酒汤。
      虽然内心里很清楚,但我还是不情不愿地问他:“她怎么样啊?”
      “哦,小姐没事,咱们昨夜把她的酒拿走了,所以她只喝了三坛半。”
      “半?”
      薛杨可能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便不再开口了。我们走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三坛子了,哪来的半坛子,自然是抢了旁人的。还真是情同手足啊,好得很呐,曲南楼!
      我躺在床上,床板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曲南楼是怎么能睡得着的。醒酒汤解了恼人的头痛,却也让人变得十分清醒,清醒得足够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
      老安国侯是先帝当太子时的伴读,是他的生死之交,后来又亲上加亲尚了福安郡主,成了我们的亲戚。福安郡主红颜薄命,曲南楼还不满两周岁她就去世了,先帝念着安国侯一个大老爷们不懂得照顾女儿,便把她养在宫中,养在母后膝下。我和曲南楼算得上打出生起就混作一堆,故而当年,全京城没有比她更尊贵、更受宠的小姑娘了。
      小时候我们很要好,安国侯会时常进宫来看她,教她武功,薛杨和我也在一旁瞎凑热闹,那时候大家还小,天真无邪、嬉嬉闹闹,纯真美好。
      我们的第一个分歧出现在我八岁那年。那年先帝立我为太子,设立太子三师,我要正式跟着一群老头子上课,而曲南楼也是在这时被接回家了。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回求她不要走,她没有答应,我偷偷哭了好久。
      祸不单行,也是那一年,薛杨第一次打败了六岁的曲南楼,成功拜安国侯为师,于是我们三个就面临着要分开的问题。
      薛杨是我的随从,但我并不是这样认为,我们的生辰只差了两天,他四岁起就跟在我们身后,于我而言,他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很生气,我觉得是曲南楼不好,她自己撇下我要走了,还抢走了我另一个好朋友,我讨厌她,甚至连她出宫那天都不愿去送她。后来母后告诉我,曲南楼是安国侯的孩子,不是我们家的,没有理由一直跟着我们住。我无法接受,大吵大闹地问她为什么不是我们家的,母后说,她姓曲,我姓凌,这就是最大的理由。我很伤心,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一个曲南楼都无法留在我们家,后来曲南楼哭着托护卫送我一把小刀,还说会常常进宫来看我的,我心里才好受了些。我嘴里说着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却还是把那把小刀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
      那阵子,我那原本日日闹闹腾腾的东宫,一下子变得无比清冷起来。
      有一日,曲南楼带着薛杨哭唧唧地进宫了,宫里的宫女护卫都认得他俩,于是他们就畅通无阻地闯进了学堂。他们俩就那样气势汹汹地挤开了我的两个伴读,傻乎乎地坐在我两旁抱着我哭,在场所有的孩子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我觉得非常丢脸,向正在授课的陈老大人告了罪,赶忙把这俩傻子拖走了。
      我先问了年长的薛杨发生什么事了,这二傻子一问三不知,只是一直哭着说:“他们欺负我和小姐!”我简直是如坠云里雾里,又问曲南楼,而曲南楼就是个大傻子,只知道哭着抱着我不撒手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很无奈,只好先把他们带回我宫里平复一下心情,所以当安国侯急匆匆找到东宫来时,我正捏着帕子给曲南楼擦鼻涕。
      “殿下。”安国侯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是怎么了?”终于来了个能说明白事儿的了。
      “……”安国侯看着有些窘迫:“他俩,跟别人打架,被揍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曲南楼这会儿倒是机灵了不少,急吼吼地扯着我的腰带告状:“孙猛打阿杨,我去帮忙,他就叫了其他人打我们!”
      “孙猛是谁?”
      “孙威扬将军的儿子,他都十三岁了。”薛杨红着脸,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看样子也是记了这个仇了。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不要脸,我们带上护卫去打回来!”
      安国侯连忙上来拦我:“殿下,小孩子打架而已。”他苦口婆心地安慰了我们仨好久,最后被我们假意的保证骗走了,只说曲南楼暂时不想回去,要在宫里住两天。
      夜里,我们换了衣裳,带着两个护卫偷偷溜回了安国侯府。孙威扬是曲家的家将,一家老小都住在侯府的一座偏院,护卫带着我们找到了孙猛的屋子,我们仨要亲自动手“报仇”。
      我们很有默契,他们俩学过武,负责按住他的手脚,我力气大,负责狠狠地揍他。孙猛从梦中惊醒,看向了曲南楼,吓得大叫了一声:“世子!”于是头一回干坏事的我们很快就被抓住了,当然,孙猛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和曲南楼被罚跪太庙一天,薛杨也挨了几下手板,孙猛听说被孙将军打了五军棍。我们挨完罚凑到一起,觉得还是孙猛最惨,于是便心满意足了。
      于是我又问曲南楼为什么扮作男孩子。她说:“我爹不想再娶一位夫人了,但是侯府又不能没有继承人,所以我爹跟皇上商量了,对外就说我娘当年生的是龙凤胎,世子身子弱养在外面的别院,小姑娘养在宫中,现在只是把世子接回家而已。”
      我理解不能,又问:“那你怎么办你是一个人,怎么能当两个人啊?”
      曲南楼昂着小脸一副非常光荣的样子,响亮地答道:“我爹说了,我以后在外面就是男孩子了,只需要每隔几日进宫一回假装看望妹妹就好。”
      当时的我还是个蠢兮兮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严峻的问题,反正那时在我心中,曲南楼就是曲南楼,哪管她是什么身份。甚至还觉得安国侯那么专情,为了福安姑姑都不续娶,可真是个好男人。
      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又恢复了以前的亲密,曲南楼和薛杨隔三岔五地就往东宫跑,为了配合她这个世子看望妹妹的戏码,也为了将来让她这个安国侯小姐的身份完美消失,我还去求了母后举办赏花会,邀请了京城里的许多权贵家的孩子前来参加。
      曲南楼在某种意义上并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毕竟,她从小养在男人堆里,并没有正常小姑娘爱打扮的自觉。这是她第一回以安国侯小姐的身份在权贵圈中出现,母后为她准备了许多漂亮裙子,她自己没有什么偏好,于是便来问我。
      我替她选了我中意的水红色小裙子,一层云绸、三层薄纱,上面隐隐约约绣着几只蝴蝶,灵秀俏丽。母后亲自给她挽发,长长的、柔柔软软的发丝被母后的巧手绾成两个小花苞,再随意地缀上几颗胖胖的东珠,可爱极了。我想,这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曲南楼最像一个小姑娘的一回了。
      赏花宴很热闹,我穿着明黄色的袍子牵着一袭红裙的她,薛杨则穿上一身黑色劲装冷着脸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仨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因为大家年龄都还小,所以并没有分开设宴,曲南楼生得好,身份尊贵,又是个极受宠的,很快就有其他小姑娘过来“勾搭”她,而她从前也没有过同龄的玩伴,立即就很不矜持地被勾走了。
      我记得很清楚,勾走她的是礼部侍郎家的严三姑娘和于阁老家的六姑娘,因为,她俩就是后来被我纳入宫中、在曲南楼眼中颇受宠的淑妃和荣嫔。
      这样平波无澜的欢乐日子一直持续到曲南楼十岁那年。年初开始,安国侯和世子开始频繁进宫看望突然得了“重病”的小姐,就连我和薛杨,被人问起的时候也要装模作样地表现得很焦急很悲伤。终于,在这年六月,安国侯小姐“夭折”了,人们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亲近的人唤她“南南”。
      九月某日,曲南楼来向我辞行。
      “你要去哪”我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她只是有事出门几日,还想要跟着一起去。
      “凌彦哥哥,我要跟我爹爹去西北大营了!”
      “啊,西北?这么远,去几天啊?”
      “不是几天,是五年。”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回求她不要走,她依然没有答应。我虽然生气、虽然伤心,却因那时年幼,情窦未开,故而也不曾动真格闹腾到先帝面前求一道圣旨强留她。
      一步错,步步错!
      我闭上了眼,将宿醉的头疼缓了缓,苦笑一声:“当初我原该求了那道圣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