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朝廷中初成局面 寒林王被诏入宫 ...
-
正值夏末，天亮的也算是早，众臣与寒林王自然是早早就到了朝堂静候遥悬帝。森祁正想着那小娃娃穿上官服的可爱样子喜不自禁，那等趋炎附势之人已经靠上前来搭话，先是一个双鬓微白的老将军，孙斌。
“寒林王，有些年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英俊了。”
“孙将军倒是未有改变，雄姿英发。”
“唉，到底是老了。”孙斌是朝中的元老，虽先帝西征多年立下了赫赫战功，也是看着森祁长大的，教会了森祁弯弓射箭。只是这人上了年纪就变得畏手畏脚，性子也不若当年刚强，随着森韦的步子走了。
随着孙斌又上来几个小官寒暄了几句，只听身后一声怪笑，
“哟，我就听说这儿出了大事，原来是寒林王兄弟回来了。”
听着这阴阳怪调，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白面灰发的男子。这男子表面看不出年纪，一头灰发加上阴郁的双眼像是年过半百，可白面藏笑又是三十出头的样子，骨骼里是个美男子，病态却将一切掩盖。
“安东君，别来无恙。”森祁回应道。
“这一别三月，想不到今天会在这儿再会。”安东君凌溪是遥国一个传说般的人物，能征善战不绝在寒林王之下，才华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年少时也是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只可惜遇人不淑多次为了男女私情而将前途耽搁了，传闻说是偏偏痴心于一个青楼女子，一度惹得满城风雨，虽说最终顶着流言蜚语抱得美人归，可后来爱人早早去世了。从此便更少理朝政之事，身染奇毒虽不致命却剥夺了容颜。先帝在时他驻守安东关口，善于水站才封王为安东二字，可以说是痴情郎，也是薄命郎。
“当时多谢大人您出兵支援，才能将东胡蛮夷一举击溃。”森至寒施了一礼。
“哼，寒林王妄自菲薄了。”
话音未落，遥悬帝到，众人施礼站于两旁。帝王扫了一眼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森祁身上，道，
“这位想必就是寒林王了。”
森至寒上前一步道，“臣森祁、森至寒参见大王。”
“寡人久闻寒林王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是个人才。”
“大王过奖了，臣只是恪尽职守。”
“寡人记得先帝也是对你宠爱有佳，你也是在文韬武略上多得偏爱，此次回来了也好，可多和寡人切磋一番。”
朝堂之上，遥悬帝只是三言两语与森至寒应付了几句便开始与众人讨论其他事宜了。森至寒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无聊四下观望着众大臣，其中倒也看出了些端倪。
他七岁家遭变故，先皇按照其母遗愿将自己放在森家做义子成长为人，但平日里都是在宫中与众太子一起修书练武，书画骑射更是多得先帝指导。虽二十岁便去了关北，但之前的三年曾经到处游历一番，曾远到蓬莱仙阁拜师学艺，对于天下战局了然于胸，对人心所向也是看的明白。
只是他厌恶这些纷争，索性看了也当作没看到。
下朝之后，森韦父子没走出多远身后就跟来了三个宦官说是大王有事相商。两个人被带着到了殿前，大门一开，二人先后走了进去，上座的帝王身边各坐着一名妃嫔。
二人按例施礼，刚站直了身子，只听遥悬帝左侧女子吸了一口气，细声细气道，
“早听闻寒林王俊美过人，让众女子自愧不如，今日一见真是领教。”
如此失礼之举，身边的帝王却并未责备，眯起眼睛打量着森至寒等他回话。
而森韦却上前一鞠躬抢话道，
“多谢娘娘美誉，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并不是男儿家应有的本事。”
温源见森至寒不搭话，便说，
“丞相实在过谦，快来人，赐座。”
服侍的人立刻搬来两把红木雕花扇椅，二人方才落座。
“此次叫二位前来，寡人是想说，既然近日北方安定无动乱，寒林王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不好总在外征战。这次既然回来，应在朝中做些事务历练一下才才好。不知道二位可有此心思？”
森韦听了立刻回道。
“这...能在朝中为大王分忧，自然是臣等的本分，只怕这至寒一向在战场，并不懂得朝廷中的事务。”
墨温源听了摆了摆手道，
“丞相多虑了，寡人自然会安排他一些合适的职务，怎能将猛虎用作书本功夫？不知寒林王意下如何？”
“臣一切尽听大王安排。”森至寒依旧规矩作答。
“既然如此，你便负责宫中兵力调配吧。”遥悬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下面二人都暗自吃了一惊，“丞相向来负责城外，你到可以向他讨教一番。”
“这…”森至寒面露难色，瞥向身边的丞相。
“多谢大王隆恩。”森韦倒是答应的干脆。
“嗯。”遥悬帝似乎心满意足，“寡人觉得寒林王与寡人颇有眼缘，算来也是寡人之兄长，以后这私下里可要多亲近些才好。”
森祁凤眸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殆尽，
“臣不胜荣幸。”
墨温源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寒林王这多年不回，想必府中也是要好好休整一番，不如在这期间就住到宫里如何？寡人想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闲话的。”
温源这句话一是表明森祁既然是皇室中人，又不曾娶亲，虽然是森家义子，但理应是可以住到宫中。
“老臣多谢大王美意，只是至寒生性随意，在外野惯了，怕是受不住这宫中的规矩，早晚会冲撞失礼。”森韦推脱道。
“寡人总觉得这宫中实在是烦闷，正缺了一个随性之人，无妨。”
“那一切便按大王的意思。”森韦心中纳闷他为何如此，却也不再推辞，即使自己手中有一部分兵权但离着掌控还有着距离，也不敢太过强硬，就先不说别的，他身旁这位娘娘的家里就不是好对付的。再侧目看向森至寒，一脸的不情愿，那双眉眼更是勉强得很。
两个人谢恩退出了大殿，安排了下人去收拾行李准备入住宫中。森韦带着森至寒到了书房，吩咐下人不许打扰。先是寒暄了几句，森韦一副诚恳的样子将话锋一转，拍了拍森祁的肩头道，
“至寒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是说得哪里话。”
“这五年义父让你驻守北关，都是为了锻炼你，也想让你远离宫中这些是是非非，你知道，不参与王权之争，这也是你母妃的托付。”说道这里，森韦长叹了一声，“当年你母妃将你托付给我，就是怕你被歹人卷入了是非之中。”
“义父的心意，至寒自然明白。”
“如今王位已定，你又是战功赫赫，在朝中也没有树敌，行动更为方便，于是爹认为这是召回你的最佳时机。”
“儿在边关生活的潇洒自在，其实倒是比在这儿更愉快。每天训兵打猎，快活得很。”森至寒笑道，“儿向来不喜欢纷争，有机会，还望将我派回去的好。”
森韦听了这般话也不再多说，简单嘱咐了几句就让森至寒回府准备去了。
离开了丞相府，森至寒回到马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今日这事情实在是来得鲁莽了些，他未想到墨温源会召自己入宫，于是应对时只能故作不情愿的样子来让森韦明白自己的立场。
回来之前森至寒就有对朝中的情形做过调查，也派了亲信打听过不少，整体有些掌握，总得来说就是相权由于有了一部分兵力而不断膨胀，表面上看两个人现在属于势均力敌，但森祁有预感，时间越久的拖下去，墨温源的处境就越困难。今日在朝上他就有所观察，这朝中势力的倾向性虽不是很明显，但却不是错综复杂，总体就是三派，中立、皇权、相权。闲杂人等先撇开不谈，他就按照当朝三公九卿的制度细细观察了一番。先说这三公，今日朝堂一见局势很是清晰，这御史大夫虽是站到了丞相身后，不过还好太尉是遥悬帝的人，虽然并不占优势，但太尉一职管理军事手中权力不容小觑。九卿之中，森至寒隐约觉得典客、卫尉与治粟内史是森丞相的人，尤其是卫尉与治粟内史这两个人，一个负责宫门的警卫，一个负责财政的收入，可以说是命脉，想必这小皇帝的位置坐得还真是不安稳。
恍然间，他眼前浮现了温源那警惕又傲慢的神情，才想到应该是在这短短一年多时间里也是受尽了人心明暗的争夺之苦才会如此。刚刚弱冠之年由于变故而登上王位，那种手足无措的感受他初到边关时不是没有过，打仗是如此，只怕朝中更甚，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心疼他。
遥国城南门边有个香火不大旺盛的寺庙叫“青玄寺”。这天夜里，森祁就匆匆赶到了青玄寺墙外，侧身下马，从墙边翻墙而入。他按照记忆很快到了后院一个冷清的小房门口，屋内灯光微弱，似乎是没有什么动静的。
森祁走到门前并没有敲门，咳嗽一声，“洛洛，开门。”
话音刚落，只见门边秘藏着的隐线一动，一根连着一根精密的聚在了一起，一个个小小的毒针别了起来像是一朵朵银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由于毒药所带来的蓝色光晕。此时森祁才推门而入，里面正坐着一身蓝缎的女子，她透过面前的铜镜瞥了一眼来人，依旧用梳子梳理着青丝。森至寒径直走到了她身后，说道，
“我明天就会入宫小住。”
女子迟疑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道，“这么快？”
“快一点不好吗？”
“没有。”女子回答，“只是，莫要让人生疑才好。”
“你不打算回去？”森祁坐到了床边。
“不急。”
“你还真的要在这种破地方住上几年？”
“你把我接到你王府里不就好了？”女子终于转过脸来对他说道，“三年，三年我若还是如此，就要你给我娶到王府里做王妃。”
“八抬大轿？”森祁一屁股做到了床上，饶有兴致的样子。
“嗯。”女子似乎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嘴角上扬。
“你可不是我能娶得起的，我看本王还是要早日把你嫁给个好人家。”
“我看你那寒林王府就不错。”女子不依不饶。
“是不错。”森至寒一眯眼，道，“等一切打点妥当，也是该将你接进去。”
早上的宸宫总是很安静，缘由是遥悬帝的晨起总是带着不快，曾经甚至有过因被吵醒而将妃嫔处罚的先例。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他一早就被阳光恍醒了，不气不恼的坐了起来，侧脸看到帐帘外的妃子正在梳洗。
“乐儿今天似乎好兴致。”温源起身倚在床边道。
“大王才是，这么早就起来了。”乐妃莞尔一笑，青春的面孔如花朵般娇艳欲滴的绽放。
“你走了，寡人觉得身边空荡得很，睡不踏实了。”
乐妃听了有些娇羞道。
“大王稍等，臣妾这就叫人伺候早膳。”
看着乐妃一晃三摇的迈着步子走了出去，温源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今日，不过晌午，那个美人儿就要进宫了。昨夜与乐妃的云雨之后，他感到微微有些不尽兴，眼前总是闪过森祁那双深沉又莫测发双眸，于是总是心心念念着他。
果然，晌午的时候森至寒才晃晃悠悠的进宫。遥悬帝接到人禀报说寒林王已经在正殿觐见，颇为匆匆的赶到了现场。他赶过来的时候森至寒一个人正正低着头施礼，待温源说了免礼正对上了森至寒的双眼，一时间温源慌了神。
今日所见的森至寒不同往日穿得随意素净，是雪白的开袖口长片前后褂子，里面衬着枣红色宽袖对襟衫，上绣着金纹丝线精细的火凤凰，下身也是枣红的烫缎裤子，脚蹬一双粉底墨靴，精致得很，完全不像是常见武将的样子。
“臣寒林王，拜见大王。”他低头又施一礼，额前碎发在眼前投下阴影，红色的内衬反光打在他脸上格外妖冶。
一时沉寂。
温源盯着森至寒竟然回不过神来，他觉得面前这个谦谦君子不会是那个胡乱把自己压在身下的色胚。此时一边的乐妃更是半张着嘴也说不出来话，忘了规矩的不停打量着森至寒的模样。
森至寒正纳闷这头顶怎么没个动静，才听见头顶那人闷闷的说了句，“寒林王既然是兄长，这私下里不必见外，坐下便是。”
“多谢大王。”
坐下之后温源的目光也是一刻也没从森祁身上离开，他一个劲儿的打量着森至寒，心里想着他实在是适合这身衣裳，他那修长的身姿可以看得清晰，红色衬着他受过日晒风吹的皮肤都比往日更加红润可人，有些冷峻戏谑的眉眼多了几分生气。和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温源就知道他是生得精致好看，只是没想到这张脸可以让自己心境如此起伏，他甚至还未曾对哪位女子如此情难自已过。
乐妃见身边的温源一直不说话，轻声唤他了一声，这是墨温源才收回了目光。
“寡人方才进来倒是有些意外，寒林王今日穿得少见的艳丽。”
“既然是第一日入住，自然要穿得喜庆一些。”话说着，森至寒目光轻轻的扫到温源的脸上。
墨温源只觉得心头一痒，眼前闪过那夜他抱着自己深邃的目光，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寒林王此次到了宫中小住可不要拘束，按照你的习惯就好，出入宫也不必忌讳，有寡人给的腰牌就可以。”
“多谢大王体恤。”说着，森至寒毫不吝啬的一笑。
摄人心神，那双细长的凤眸里像是有水光流转，捉不到的情绪。还未等遥悬帝再说些什么，身边的乐妃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寒林王平日可有什么喜欢，大王公务繁忙，臣妾也可以帮忙准备一二。”
“也没什么痴迷的，只会些骑马射箭的功夫。”森至寒回答的殷切。
“原来王侯喜欢骑射，那想必过些日子的避暑围猎定是能一览寒林王的风采了。”
“娘娘美誉了，学术不精，不值得卖弄的。”
“寒林王不必推辞，到时候随驾一同去了便是。”墨温源道。森至寒见他发了话，想着也不必推辞，于是应允了一声。
之后乐妃问的种种问题甚是详细，从喜好的菜肴到住房布置安排一一都有了解，对于她这般养尊处优的人来说谁都知道稀奇。虽说战国时代并无后宫不得干政的明令，但这种情况也是违背周礼，要说这乐妃为何敢这般肆意，又能在后宫独得圣宠，皆是来源于家世。
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墨温源吩咐人将寒林王引路到事先安排好的殿内休息。这森至寒的被安排在了“亓雾轩”居住，离着温源的寝宫也不过是百米之遥，这意图在森至寒自己看来倒是明显。不过在森祁意料之外的事，入宫的第一天晚上这温源竟然没来找他。朝堂上的墨温源虽说是颇有王者之气，但私下里森至寒总觉得他不过是个刚刚弱冠的娃娃，并没有打心眼里把他当做一国之王看待。这一下午的悠闲是意料之中，这个娃娃虽然年纪不大倒是爱要面子得很，不过竟然这么晚了也不来看自己一眼，倒是还有着一身傲气。
这般想着森至寒便想去找这个可爱又可气的娃娃，可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这般的心情，宫中人多口杂，深夜若是访问墨温源，必定要传出什么是是非非到那森韦的耳中不可，如此，他起身决定去御花园中走走散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朝廷中初成局面 寒林王被诏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