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凡心陈酒香》氓头子

4、序章三（武帝城）

　　九月初一，无月夜，梵教护法楚焚情潜入祁山，攻上琥珀峰，连败尹、荆、胡三大长老，其中鬼面刀荆芥川重伤，直杀至琥珀馆门前，刀宫子弟奋力抵挡，伤者无数，刀宫宫主亲出以撄其锋，楚焚情遂突围而出，为刀宫宫主所伤。刀宫弟子奋力追击，仍被其从容遁去，刀宫终不能将之擒杀。
　　九月初八，上弦月夜，剑阁以李松风、斑白为首的二十余名剑阁精锐弟子押运的一批名剑在东海府白凤山小道上被劫，小队全灭，李松风身首异处，而年少成名的剑道天才斑白四肢尽断后被虐杀，插在尸体上的兵器都是其各自的佩剑，凶手之名呼之欲出----梵教千手剑魔曹燏。
　　九月十五，满月夜，武帝城武学藏库八千卷楼起火，火势冲天，武帝城近五十年所集武学善本毁于一旦，武帝城大长老符晏平被惊动出关，与来寇激战一夜，未能取胜。来寇遁走之际，驱内力击武帝城城墙，留下“纵火者常明”字样后，扬长而去：梵教魔主亲出！
　　几乎是在半月之间，祁山刀宫、东海剑阁、武帝城这三个武林中顶尖势力都遭到梵天教的攻击，就在此前，这三家还打算联合进攻梵天教的老巢---千岭。武林各方势力都预料三大势力必定正在酝酿着猛烈的反击，六大势力主宰武林的格局受到了梵教的猛烈攻击，数百年的平静可能也将打破，又一场血雨腥风又要降临，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风暴下幸存。

　　“大师兄，这次常明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给他点教训怎么行？你不能老是顾着旧情啊！”武帝城外一字青崖上两人正望着山崖下武帝城内已经烧成废墟的八千卷楼，站在后面的是一位白衣青年，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对身前的大师兄疾言相劝。
　　“四师弟，闭关前我不是也曾警告过你不准对常明出手吗？为什么这次听说谦素联合刀宫、剑阁要攻打千岭？你这个当师叔的，不该劝劝？”白发老者没有回头，依然望着废墟，反问道。
　　“可你看看，这小子现在多嚣张，火都放到老家了，这几年这样的事干的多了去了，还收留了不少在武林中劣迹斑斑的魔头，在各地兴风作浪。这你在闭关前就应该知道的。”白衣青年对老者的话不以为然，显然之前的行动，他也是支持的。
　　“八年了，没想到八年之后，常明还没有放开啊！”老者回过头盯着青年的眼睛，“你对小师妹的选择也还没有释怀吗？”青年也盯着老者，没有出声，像一个负气的孩子。
　　“唉.....”老者长叹，“四师弟啊，你本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中悟性最高的一个，二十三岁便入半神境，连师父也惊叹你的天赋，认为武林百年来你最有可能入化境，如今已经过去近三十年，仍对往事耿耿于怀，武学境界竟毫无突破，何苦呢？”老者对眼前师弟的遭遇很心痛，少年得志的武学奇才，二十三岁将剑道悟至半神境，容颜永驻，差一步便出神入化，超凡脱俗，却为情所困，三十年剑道无寸进，虽然老者察觉到自己这位师弟的剑越来越强，但也证明师弟的剑道在歧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再想入化境恐怕是难如登天。
　　白衣青年眼光黯淡下来，没有再说话，这是他永远迈不过的鸿沟，和他剑道要跨过的天堑合二为一了。
　　“其实，你我都懂，六大势力之前是五大势力主宰武林，这样的格局已经在武林存在数百年了，还能再维持多久，我们都不知道，希望常明这一点火星不会是毁灭这一切的火把。”老者转过身望着城内的废墟感叹道。
　　“师父！”正当白发老者忧心忡忡之际，又有人登上一字青崖，来者是一名青年男子，一副深沉稳重的模样，身穿一领单绿色战袍，正向老者低头弯腰行礼，正是当下武帝城城主方谦素。
　　“谦素，这几年你辛苦了！”方谦素没有回话，仍然在行着礼，他一向沉默寡言，知道师父把自己叫到这里有事吩咐，老者素知徒弟为人寡言少语，在自己面前更是如此，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你找个缘由回剑阁刀宫：武帝城将不会派弟子前往千岭，但可以给予一些其他帮助便利。”
　　“师兄....”白衣青年还有话要说，但老者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我会亲自去一趟千岭，不要张扬出去，其他武帝城弟子不得跟随，尤其包括师弟你在内！”一锤定音后，白衣青年知道自己无计可施，也不打招呼，“哼”直接从山崖纵身一跃。“铿”的一生，长剑出鞘，划破长空，白衣青年竟直接御剑下山去了。“唉...”看着师弟的身影渐行渐远，老者又是一声长叹。
　　“谦素，八千卷楼的事，你也用不着自责，常明已经半只脚跨入半神境，加上《御道》心法，便是我和你四师叔也拿他没办法。”
　　“弟子无能！”
　　“呵呵，这不怪你，正因为你不是你师叔和常明那样的天才，所以这些年来你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你以后会是个背负得起武帝二字的武者的，为师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老者转身往山下走，行至徒儿身边，把手搭在方谦素肩头“对于梵教，先采取守势，弄清楚背后有没有其它势力搞鬼，之后再连根拔起！”
　　“师父认为梵教之后还有其他势力？”
　　“十九年前被摧毁的梵教不可能因为常明这个孩子就能掀得起这么大风浪！”
　　方谦素没有说话，低头沉思了起来。
　　“千岭之行后，重建八千卷楼吧，但愿我还没有老到记不清这些典籍，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恢复两三千本。”说完后，把手从徒儿背上放下来，慢慢走下山去了。
　　方谦素直起背，对着师父的背影轻声应道：“是！”

　　在武帝城内，十子坡街是城内最为繁华的区域了，在五十年前，武帝吴翰在此地开宗立派时这里只是个仅有十户人家的小聚落，连个村庄都算不上。五十年后，武帝城内的弟子都住在这片街区，而当年武帝在武帝城颇具规模后，对城内各地取的名字也是相当任性，十子坡街按他的说法就是纪念当时住在这里的十户邻居。
　　街道边各个摊位开始干活准备晚上的生意，十子坡街内不同于其他街区，住在这里的有一半是武帝城弟子，这些弟子白天一般都在四方台府练功，晚上回到自己的住所休息，武帝城内的普通百姓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商机，每到晚上，武帝城弟子便给这片街区带来生气，结伴成群的年轻人会在这些摊位上买些小吃，小玩意，当然还有些弟子还知道哪些个摊位上可以偷偷摸摸搞到一些酒。除了小商贩，这里还有饭馆、布店、当铺......武帝城可不只是一个江湖门派，这里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城。起初，这个由一介武夫草创的小城集聚了一批没有户籍的流民，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由于武帝城的武力，附近的县衙也不敢把它当普通的流寇清剿，后来武帝城声名渐涨，连皇帝的六皇子也是武帝城的弟子，再加上这一代王朝尚武，也就没有把武帝城当做朝廷治下的城镇，但朝廷也规定武帝城不能再大批接受弟子和流民，而武帝城内的一些弟子学成之后或参军，或听命于朝廷，有些弟子甚至能有个不错的前程，比如镇守在关山府的那位杨大将军。
　　负手走在青石街道上的白发老者，在这片混杂着吵闹和市侩气息的十字坡街自然是惹人注意的，但当夜幕降临之际，街道上早已挤满了浑身是汗的年轻人，属于老人的那股淡定威严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一条弄堂最深处的一个无人光顾的旮旯角落里，有一间店面小的可怜的商铺，在门口挂着一块方形木牌，上面潦潦草草写着“一叶堂”，应该就是这家商铺的名字了，老者走了进去，窄小的前堂里离着一个货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每个坛子都贴着一张红纸，上面明目张胆地写着一个字：“酒”。很明显，武帝城弟子手里的酒都是从这个地方流出去的。
　　“哟，这不是咱们武帝城内资格最老的老神仙、大长老吗？怎么有空下凡来我这儿吃酒来了！”在酒架前面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衣冠不整的糟老头子，笑嘻嘻地看着进来的老者。
　　“三师弟好久不见，你越发老了。”符晏平看着眼前这个秃头又腆着个大肚子的师弟，微微笑道。
　　“哼！闭关十年后跨入半神境很了不起了吗？居然在我面前显摆！我呸！还大师兄呢，
　　人家四师弟三十年前就半神了，二师兄十九年前也半神了，你嘚瑟个屁！”邋遢老者对着师兄咬牙切齿。
　　“所以师弟也要努力练功，争取早日进半神境，可别成为咱师兄弟几个死得最早的。”符晏平的嘴角越发上扬。
　　“用不着你个老小子操心，肯定比你活得长，混蛋！”同为武帝的弟子，看着师兄弟一个一个的踏入半神境，自己却还是原地踏步，张古语嘴上不屑，内心还是很郁闷的。
　　师兄弟二人一个怒目圆睁，一个眉开眼笑，俩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着实诡异，忽然间，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个呆头鹅！”“你个矮冬瓜！”

　　“怎么，常明一出手，就把你个老不死给逼出来了！又想干什么？”张古语两只手正在撕扯着一直烧鸡，也不抬头，专心致志于手中的美食。
　　符晏平拿着筷子拨弄着锅里的鲜鱼，鱼汤在火炉上煮着，“咕噜咕噜”作响，香味向四周飘散。师兄弟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叶堂的地下室，在十子坡街刚兴起不久，一向喜欢搞七搞八的张古语便在这个小弄堂地下搞了个大地下室，这是他们几个师兄弟年轻时的秘密基地，几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瞒着师父在这儿喝酒，嬉闹，那个时候还有老二，老五以及小师妹.....而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我打算去一趟千岭，拿回《御道》。”符晏平从鱼汤里捞出鱼肉来，放进碗里，边吹气边往嘴里送。
　　“有把握吗？”张古语嘴里被塞得满满的，看了一眼师兄，嫌弃道，“我说你个半神，还怕烫！”
　　“我练的是武功，嘴皮和脸皮还没你练得厚！”
　　“你找死啊？”张古语一把把手中翡翠葫芦往师兄脸上砸去。
　　符晏平接过葫芦，扔在一边，“你先插嘴的，这次千岭之行，我也说不准，但和常明该有个了结了，我想你同我一道去，你不是早从双阙退了下来吗，现在应该挺闲的，还有空卖酒，生意怎么样？。”
　　“呃....”张古语自然知道师兄是指自己卖酒给武帝城弟子的事，“哪里有什么钱挣啊，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武帝城物价多低，勉强糊口而已。”
　　“那跟我出去这几天不会耽误你生意吧？”
　　“不耽误，不耽误！现在师兄回来了，我能不能出去逛逛，师兄闭关这几年可一直是我在兢兢业业地照看着咱们武帝城，师兄知道小四就他妈喜欢招摇过市，没啥用的，还得靠我，我是不是该出去玩几年啊？”张古语一脸谄媚，拿起筷子不停地给师兄夹鱼。
　　“可以，不过不是出去玩，而是搜集江湖情报消息，干你那些在双阙里干的事。”
　　“谢师兄了，要不今天喝点儿！”张古语大喜过望，手一伸，把扔在一边的翡翠葫芦吸入掌中，在师兄面前晃悠。
　　“不喝了，还不是喝酒的时候，等我隐居之后吧。”符晏平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