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街》槿树

6、虚惊

　　期中考试，妹妹如愿以偿考到班里第三。我也不错，排名十二。颜世樟排在高高的第十五。我又多了一个嘲笑他的机会。不过我君子坦荡荡，自然不屑于做些鸡肠小肚的事。
　　几个月下来我们都在冷嘲热讽中度过，虽是吵吵嚷嚷，却也不难过，如有一日不吵似乎双方都觉得难受。
　　一日做值日，我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跟女人一样爱吵架？”
　　“我？乱讲。我堂堂八尺，满身肌肉，响当当的好男人，什么跟女人一样。”
　　我差点将毕生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
　　“颜世樟，是啊象你这样满身肥肉的人，真的很浪费粮食，再说，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去去去。我是国家花朵和栋梁，你缺点一大箩。”
　　“我是有。但不至于扰人的正常生活秩序。”
　　“你还不扰乱社会秩序？想想，每天睡眼朦胧的到教室里来，却看到一块黑炭坐在我身边，你说，哪有心情读的书呢？怪不得我成绩排在第十五。完全不能怪我嘛。”
　　“有这么大的意见怎么不和老师说呢？”
　　“那还不是给你面子嘛，传出去你是我同桌，那我也很没面子。”
　　“好，我会和老师说的，我也不喜欢和一个整天课堂上睡觉的家伙同桌。”
　　“啊啊，别说，暂时别说。跟你同桌是种身心上的艰难考验，男子汉要吃得了苦。”世樟君找到了要说的，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已多次发誓，决不会再与颜世樟多出片言只语。记起自己心中的誓言我立即向他抛完白眼后便看着班里同学发呆起来。
　　高一已经不能在简单的持续，我和颜世樟的恶斗照例进行。早在过年前我已在桌上画了一条三八线，以线明事。
　　我感觉自己一天天的长高，有时候甚至担心是否会长得比校园里的马尾松还要高？
　　我以班级第六名升上高二。每次大考整个年纪都要排名，看谁的成绩退步了，谁进步了，稳步不前的没有谁看。
　　颜世樟在高一的最后一次考试中以第五名的成绩排在我前头。这似乎让他出了口恶气。那时候我已经懒得和他斗嘴。不过颜世樟对我们的恶斗事件仍然怀着极大的兴趣，每天兴致勃勃的向我挑起是非。
　　开学两星期又来两位新同学，可全都是女生。我还得继续和颜世樟做同桌。
　　高一开始我迷上了言情小说。每天在卫道街上的“迷你书吧”借漫画、言情、武侠小说看。即使我那么废寝忘食的看言情和卡通书。我的成绩也没有糟糕到让人担忧的地步。在家没这些东西看，因此迷的要死。
　　妹妹稳当升上班级第二名。我阅读言情小说的速度惊人，十五分钟一小本，三十分钟一大本。半天搞定《天龙八部》。但总得考虑到实际情况，不能把学习完全扔到角落不管。该写作业的时候还是要写的。不然马脚就露大了。
　　那天我借了《萧十一郎》在生物课上读着。我的位置得天独厚——在教室的最后一桌并且靠墙。这就减少被逮的风险了。正当我全心贯注的热衷于沈碧君与萧十一郎首次会面的场景时，颜世樟推推我虽手说：“嘿，黑鬼，老师来了。”
　　生物老师是校园里的冷美人，姓林，名菊。刚离过婚。脾气大的惊人。生物课堂如坟墓，没有谁敢随便出点声响。
　　刚开始我对生物发生浓厚的兴趣。但搞清楚人体结构之后我又对生物索然无味起来。高一的时候我生物考试通常满分。令这位名闻于校的美艳老师很是吃惊。
　　第一次发生物试卷时我和其他同学一样期待我的生物成绩，到底多少分呢？所有同学都拿到了卷子，我却手中空空的。
　　发完卷子，老师说：“这次大家都考得不错。不过整个年级满分的只有一个。”
　　我急了，没有什么事情没有谁斗胆敢在生物课堂上随意举手提问的。而我的卷子居然没到我手中。我参加了考试却没有卷子，而老师也已经开始分析试题了。
　　于是我把手臂举的老高。
　　老师一脸冰冷的说：“有什么问题？”
　　我心中一抖，但还是镇定而又大声的说：“老师，我没有拿到试卷。”
　　“那你参加考试了没有。”
　　“考，考了。”突如其来的紧张，我说话也结巴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头抬也不抬的问道。
　　“楼丹梅。”还好，总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并且清晰的说了出来。
　　老师仍旧没有抬头。我心里已经起了疙瘩。不知会挨怎样的训话。
　　全班鸦鹊无声。冷美人的老师终于抬起脸笑了起来。
　　“很好，楼丹梅。不用担心，你的卷子在我这里。”我松了口气，准备迈步走上讲台去拿我的卷子。
　　“我没有叫你上来拿啊。”老师呵呵的笑。然后接着说：“这次测验全年级只有楼丹梅一人满分。99、98、97的人很多，但满分的只有一个。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楼丹梅的卷子简直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连涂改都没有。请坐楼丹梅，我正想认识你呢。你的卷子先借我用用，下课再还你。”
　　我呼的大出一口气。头埋的低低的，原来是表扬呐，虚惊一场。
　　没想到老师还接着说：“楼丹梅，别害羞，要再接再厉。”
　　我抬起头笑笑。我哪里是害羞。我不过大大松了一口气。
　　把《萧十一郎》埋在教科书丛中，陷入对生物老师的回忆中。我在接着以前的美好回忆想像着即使生物老师抓住我在课堂上读武侠时会心慈手软。
　　颜世樟用胳膊推推我的手臂说：“老师叫你呢。”
　　我眨眨眼站了起来。
　　老师毫无所动的表情说：“楼丹梅，老师最不喜欢的学生不是他调皮或者说是他成绩差，而是对成绩、对课程的漠视。”
　　老师说的话我似懂非懂。但可以肯定的是老师对我的行为极为不满。
　　我没有漠视什么。只不过我的生物自一百分之后再也没有上过90分了。老师也经常提问。不巧的是我每次都能支吾支吾的答上来。
　　颜世樟又哧哧的笑了起来。
　　我心里又第一千次骂了他：“小人！”
　　生物课结束之后，颜世樟说：“别整天在课堂上看这些东西！害我也提心吊胆的。”
　　“我看我的书，你赋什么闲！”我说。
　　“谁给你赋闲！不过是你张扬过度，引来老师的审视，我不得安宁而已。”颜世樟现在似乎也懒得和我计较了，只是稍微附和一下便自动停战。
　　天天吵总有吵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