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街》槿树

2、期待

　　铁中的学生宿舍楼只有一座。无论你的爹妈多有钱、无论男生女生都住在这楼里。一二三层住男的，四五六住女的,雌雄同住.不管怎样，男女混居是热闹非凡的。
　　这是十分简陋的宿舍楼。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则是经济型的，每个学期只要花一百来块就可在这除了水电和桌椅之外再没有任何设施的宿舍里。
　　对于这样的住宿，我几乎绝望，不过为了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我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心起来。
　　我们的四楼风景总算没那么厌恶，楼下的围墙外是一片苦楝树，枝繁叶茂的将高大的胳膊伸到围墙里来。宿舍一共要住8个人。不大的屋子要住8个，是真正的集体温暖，温暖集体。
　　我和妹妹住上下铺。宿舍里除了我和妹妹的床上有行李之外其他的床还都是空空的床板躺在那里。没一会一个剪着学生头的女孩子也背着书包进来了。她和我一样也是高高瘦瘦，不同的是我俩肤色相反，她白，我黑。她我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是个仙女——那时候我仍然纯情的很，认为仙女是最美的，她是仙嘛，谁还能更她比呢?那是从我们的《西游记》电视剧上得知仙女是最漂亮的。这个新来的即将和我长住的女孩是个仙女，我心里想。
　　我住上铺，因为我脚长，上上下下方便的很，也因为我动作俐落野蛮，住上面和下面是一样的。
　　把我们安顿好后爸爸就回去了。我有些兴奋，坐在妹妹的床上问她要不要去逛街，买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要买。妹妹二话不说就只是睁大眼睛瞪我，从她的愤怒的程度看来似乎我是个罪犯。
　　妹妹说：“心情不好，想家。”她说着说着眼睛就红红的什么话也就没有再说出来。总之就差没有流泪了。
　　我说：“为什么要想家呢？家里也没什么好想的啊，而且咱们是要来这里读书，读很多书。要是不来这里读书就没有地方可去读了。初中都已经读完了。”
　　于是我摆起姐姐的架子来，说：“你想念家里的什么东西呢？家里的树？家里的狗？还是妈妈？你每天都会和妈妈吵上一架，你会想念她？还有，你知道吗，巴所有照相馆，有很多卖毛公仔的地方，布摩村什么都没有，只有很多牛排着队走在街道上，街道很脏，到处是牛羊撒尿的痕迹……”
　　妹妹转转眼睛。表情舒缓起来，好看许多。也许她觉得我说的没有错吧。不过她从来没有正面承认我所做、所说的，更别说我赞扬了。原因是我的分数一直比她低。她第一我第二。显然，她一直不喜欢我。一直。
　　那个天仙一样的女孩子，叫文茳。来自英海的城镇。她似乎很害羞，和妹妹很像，穿着谨慎的凉鞋和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我想：如果我是男生，找老婆一定找这样的，其他女生白送、添了钱我也不要。
　　窗外的雨已停。
　　妹妹情绪基本上安定，在和文茳说话。大致意思就是问江是坐什么车来学校，现在想不想家云云。我坐在床沿上，吊着的两条长腿晃来晃去。我觉得无事可作于是想到学校的各个角落去看看。
　　下楼。
　　到了楼梯窗户那里，狭小的足球场很多男生在踢球，满满的到处是男孩子，仿佛水田里的稻子，热血挥洒，杀声沸腾。我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对于运动的东西我一直充满不可思议的热情，力大无比。连妈妈都拿我没办法。她甚至认为我是牛而非她亲生的女儿。不过这不要紧，只要她不使用绳子来捆住我的双手双脚，我根本不介意她的任何说法。很快的我意识到那不是我能够进去的圈子，于是那股莫名的激动也就渐渐平息下去。
　　球场上分成六七个队。个子高大、人数多的队伍占据的是南面和北面球门，在边上踢的显然是低年级的同学，初中部的，找快人迹罕至的地，两只凉鞋在路中央一放，再拉来一位同学往两只鞋中间一站，一个球门就成了。然后脱掉上衣认认真真的踢。我虽女流之辈但认为这种踢法太小儿科，不值一提。从电视机屏幕上我认为足球一定是22个人一起踢才能称得上足球，否则再怎么带球突破再怎么单枪匹马轰破被紧盯的球门都不算精彩。
　　从足球场边经过，我往“森林”里走去。一个男生一脚把足球踢飞过来，不多不少球刚好从我的屁股后面擦身而过。我用发音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嘀嘀咕咕：“一个球那么小，都掌控不住？水平可知一二了。”男生知道我在评价他的烂水平，对我使了个鬼脸。
　　“森林”被雨水冲刷过后亦加宁静，绿色逼人透不过气来。天空被调制得阴森、遥远。我边走边看。学校还没有开始正式上课校园里却已热闹的像布摩村的春节。大家打打闹闹在印度紫檀下穿行。
　　路过一个贴着红色字体标识的“化学实验室”，里面安静的如同墓园，灯却张扬的亮着。我探头一看，脸唰的红了起来。一个男一女热烈的接吻。女的眼尖，早已看到我满脸尴尬。我也眼尖，见到这位面孔精致的女孩，我笑笑的离开。
　　我想沿着这条不宽的校园小径走到尽头。看一眼尽头的围墙。
　　没想到没两分钟就走到顶了。尽头的树丛后是厕所。后来得知教学楼里并未设置洗手间。厕所边种着紫色的牵牛花。一排排鲜红色的月季。
　　原来这学校还有这么亮眼的颜色，就在厕所边。大喜，弯下腰闻了一鼻子月季。
　　明天就开始上课了。我所在的班级是高一三班。
　　想想我在布摩村里的玩伴阿怀，我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在这样一个森林学校里读书，而且我头脑不坏，悟性尚且还说的过去，说不好偶尔也会拿个单科第一，将来荣归故里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
　　我欣欣然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迫不及待想见证这个新世界。
　　走回宿舍已是灯火黄昏。宿舍里另外的五个人也已经齐刷刷乱成一团出现在宿舍里。
　　妹妹在桌子上看作文书，看到我回来便说：“这不是自己家，还到处乱跑！”
　　“到底是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