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街》槿树

12、端午

　　五月的海岛已热的吓人。下午上课已完全可以穿着短衣短裤到处晃来晃去。
　　单周换了位子我又可以靠着墙壁坐了。墙壁为我在课堂上偷偷摸摸的看“闲书”提供了“地利”的保障。加之颜世樟逐渐庞大的身躯及其课堂上的配合，本人看“闲书”所冒的风险已降低到最低点。
　　“小黑楼丹梅，有人找。”黑狗在喊我。我把头从被翻的破破烂烂的《幻羽喷泉》上抬了起来。楼道里李伟彬在向我招手。
　　我揉揉眼睛叫颜世樟让道我出去。颜世樟像一尊巨佛的趴在桌子上。
　　“喂，喂，我出去一下。”我推推颜世樟。他装模作样一动不动。
　　“快快让路。我要发火了。”
　　“去哪里。屎多尿多。”
　　“管的着吗？这不是监狱，你不是狱使，只需让开。”
　　“你怎么老是来麻烦我？没正当理由不让。”
　　“拉——屎——”
　　周围的人惊讶的看着我。我心里嘀咕道：看什么看，没听过人家说拉屎啊。
　　颜世樟才拖着懒洋洋的屁股起身让道。
　　李伟彬提着塑料袋站在楼道的阳光里。他白衬衣和卡其色的休闲中裤，前额的头发细细碎碎，一脸灿烂。不得了，李伟彬如今已是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了。
　　“怎么，想我啦？”我又开他的玩笑。
　　李伟彬抿嘴笑笑。真厉害，几年里这斯已练就了一身乖孩子的气质，再也不是和楼丹梅一起骑牛摸虾骑摩托比赛的野孩子了。也许再过几年相逢竟成陌路。
　　“给，我奶奶包的粽子，后天端午节。还有，我奶奶让你和你妹妹端午节到我家去吃饭。这回一定不能拒绝。不然奶奶肯定要生气了。”
　　“好，有空一定去。”
　　“记得。”
　　“谢谢。”
　　好朋友一生一世。
　　且说那颜世樟依然稳趴桌上如磬石雷打不动。
　　“喂喂，挪动尊体一下。”老半天颜世樟才像白蛆一样转一下身子。
　　“老兄，下次也会轮到你坐里面的，看我怎么整你。”
　　“嘿嘿，我会凌波微步我怕谁。”
　　“那只是跑并非跳，老兄。让你狗急跳墙。”
　　“喂，小人！嘿，拿的是什么？貌似军火！”
　　“粽子。别乱摸。”
　　“分一个？就一个，我不贪心。”颜世樟，这个高傲的、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会向我这村姑所要一个粽子？这种让人吃相丑恶的食物？真见鬼！
　　“哼，这么可怜！闹饥荒已多年了么？”
　　“嗯。改天再还你啊，小器猫！”
　　“那什么时候还？而且要还咸蛋黄加牛肉的。我先拿笔记下来。”
　　“呀，真是无语！一个粽子还要算的那么清楚！你制作一张大海报到大门口贴算了。让全校和你一起记住。”
　　我扑哧爆笑。
　　“哪能不算！我和你非亲非故，还是严重的敌人。更不能就此白白葬送黄粮！”
　　“真算不过你。”
　　“贴海报？聪明！”我自说自的，“你表现的这么机灵都不像你了，真的。”
　　端午节那天下午上的是英语。颜世樟迟到了许久才来。赶得满身大汗。英语老师是不好惹的女强人狠狠瞪了他三分钟才开始把眼睛放到课本上来。
　　颜世樟若无其事的坐下——一副要杀要刮请便，迟到对本人而言是家常便饭的表情。
　　课间颜世樟打开书包拿出一个塑料袋子对我说：“喏，还你粽子。”
　　“噢，还一个就好。不能多拿。”
　　“拿吧。其他的算是利息。楼丹梅计算能力超强，怎能不算利息。”
　　“噢，我不算利滚利的。拿了以后我还要还你。烦哉！”
　　颜世樟一听嘎嘎大笑。莫非我又出丑了？摸摸脸上，无饭粒无黑炭，才欣欣然正立危坐，等着颜世樟道出实情。
　　那个曾小姐又向我们这边望了望，看来她的心上人真的是颜世樟，我为她可怜的眼光深感可惜。
　　可他笑过之后径直将粽子塞给我。
　　“我不会拿笔记下来的啦，放心。”
　　“当真？当真？那你怎么不多拿一些过来？”
　　“你想搞二手去贩卖啊？”
　　“切！嗯，咸蛋黄加牛肉的？”
　　“嗯。口味还真怪，世界上还有谁会这么包粽子的？”
　　“那说明这不是咸蛋黄加牛肉咯？告诉你，这口味的粽子可是我发明的。”
　　“怎么不是？我叫阿姨额外做的。”
　　“喃，跟你说，以前我我们家的粽子都是包黑豆和猪肉的。但我喜欢咸蛋黄和牛肉，硬是让妈妈给我做成咸蛋黄加牛肉的。她不肯，我就大闹。妈妈就给我做了四五个。为了不让别人吃掉我的粽子我还在上面系着红绳子以便区分。粽子煮好后我就挑我的粽子。为了炫耀，我让弟弟和妹妹也尝尝我的粽子，他们一吃就上瘾，拼命跟我抢，不再吃那猪肉做的。那时候我还和他们大打出手。不知多好笑哩！以后每年我妈妈包粽子就只包咸蛋黄牛肉的。”
　　“你妈妈真不幸生到你，唉。”
　　“哈哈，说不定你们家也会爱上咸蛋黄牛肉的粽子呢！哈哈。”
　　“家里人不吃，他们不在家。”颜世樟一说到他家就一副被狠狠伤害的样子。
　　“你姐姐呢？也不吃粽子。”
　　“没有人记得要吃粽子。”
　　“奇怪。我们村每个人家端午都包粽子的。不包的是家里这一年里死了人。亲朋好友邻居都会给这个有人过世的家庭送去粽子。”
　　“哦。城里人哪里有这说法的。粽子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买。”
　　“那你怎么有粽子拿来啊？买的？”
　　“叫阿姨特意做的。要还你嘛。”
　　“这么多！那拿几个卖给你。如何？”
　　“嗯是，拿我家的粽子卖给我，你是封建社会中的土霸主是不是？”
　　我们一齐哈哈大笑。原来敌人也有可以一起笑的时候。
　　郑银芝这个八卦婆又来凑热闹，抢粽子抢酸奶，引得班里人的眼光像潮水一样四处涌来。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粽子会谈随之结束。想想城里人也真是的，连粽子都不送，朋友家里人死了岂不没个粽子吃？当然，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多规矩，轻轻松松，人死后用把火烧掉了事。不像布摩村，死了还要装进棺材，请乐队，大家齐哭。城里人倒是简便。
　　下午放学李伟彬在楼下等一起去他家吃饭。妹妹没去，她认为没必要为了吃个饭而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