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道街》槿树

11、振奋

　　昏昏欲睡走回教室，想着应该要把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给做了。
　　可是教室里闹轰轰的，大家在一问临桌的黄小燕，才知道是有新同学要来。
　　“喏，你看到前面那位穿粉色裙子的没有？她就是新来的。”黄小燕指着前面那一团耀眼的粉色说。
　　是，没错，一个将头发胡乱扎成一个马尾，身子懒洋洋的往前靠在桌子上，手里摆弄着笔，背对着我看不到脸，单看那背影也知道是美人一个，难怪班里引起那么高的骚动。
　　班主任和粉色同学在说什么，还有一位家长似的人物站在旁边，显然都是为了粉色新同学而来。
　　蔡元宗边做值日边和“黑狗”阮松探讨《圣斗士星矢》。
　　“刚开始看我一直认为阿顺是个女的。”
　　“看我的‘天马流星’……”“黑狗”将纸在教室里扔来扔去。
　　粉色同学顺着他们的声音转过头了，我不经意的一瞥差点没把自己给晕了，那张脸跟她的裙子一样粉嫩，一双大眼转溜溜的，长睫毛扑扑的闪。我看的如此仔细让自己都呆了一阵，竟然有这样的女孩子在人间，不就是仙女下凡嘛。可是这天仙搬的粉色同学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的呢？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来铁中第一天我闲逛时在试验室看到和男生接吻的女同学，世界真是够小的，见过面的人通通会在生活圈子里兜转。
　　我走到座位还没坐下，粉色同学“呼”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听说你昨天去颜世樟家了？”
　　我愣的嘴巴张的比碗还大。为什么去同学家一趟也这么轰动？那也就算了，这位新来的粉色同学居然也对这怀着浓厚的兴趣，莫非我是偶像舒淇？还是颜世樟是黎明？想想不对，这话明显粉色同学和颜世樟是关系纠缠不清的，也许他们曾经是恋人？想想又是错错错，一百个错，这小仙女怎么会喜欢颜世樟那样的小瘪三呢？
　　“是。”我呆呆的挤出一个字。去颜世樟家也是新闻么？我想。
　　“哼，真难以理解。”粉色同学说完便甩头而去。
　　没走几步她又回头对我道：“还ok。”我又大大的愣了一阵，莫非她是个神经病？可是那张机灵的脸根本不像是个白痴嘛。
　　我又呆呆的看数学课本，却莫明其妙的没能看进句话。
　　第二天还没到教室郑银芝这个小三八便跑上来抱住我说：“暴风雨来了！”
　　老天爷！她又有什么要八卦了。她不去给报社跑腿真的很可惜。
　　“说吧，你所谓的暴风雨来了就是你家附近的一条小狗寿终正寝了。”
　　“去你个大头鬼！你看到那个女生没有？那，白裙子长头发那个。”郑银芝指着昨天来的粉色同学，不同的是今天她穿白色长裙。
　　“对啊，新来的插班生，很像白娘子是不是？嘿嘿又嫉妒人家，小气鬼。”我咯咯的笑起来。
　　“楼丹梅，你真是死相！她是初中的时候追颜世樟追的死去活来的，她到咱们班肯定是为了颜世樟，你遇到强劲的情敌了。”
　　“哟，原来这样，那你大可放心，她不会是我的情敌。”我放下书包一屁股坐下。颜世樟是迟到专业户，郑银芝就有空也坐下来。
　　“楼丹梅，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曾樱，家里有的是钱，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人又聪明，□□都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她要是盯上你就惨了。”
　　“为什么？我有什么好盯？我清清白白不偷不抢，怕什么。”
　　“谁让你跟颜世樟坐？”
　　“班主任。”
　　“总之你要小心，她是要追颜世樟，我也罩不了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明明一副千金小姐弱不禁风的样子，整天说她要罩我这个人高马大的乡巴佬同学，郁闷。
　　“是是是，我会帮助她追求颜世樟，你放心好了。”
　　银芝又滴滴呱呱的说一堆有关曾樱的事给我听，说曾樱如何不学习，如何跟男生混，不把学校放在眼里等等等——学校的大楼是她爸爸赞助盖起来的。
　　银芝走前又对我说：“都怪你去颜世樟家，不然她也不会盯上你。”
　　“走走走快去早读去，多事。”
　　银芝归坐后我就想，这么多人对颜世樟家的房子感兴趣？干脆让颜世樟把他家的房子像戏院一样开放凭票进入参观算了。既能赚钱还能够满足许多人的好奇心，岂不美哉！唔，明天和颜世樟说一下这个有建设性的意见。
　　颜世樟来上课时我也注意到曾樱看他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唉，这个天仙的同学，看上谁不好，偏偏是颜世樟，多么可惜。
　　“喂喂，听说那个白娘子一样的同学是为了你转到咱们班来的，真是看不出来你到底能有什么吸引她。”
　　“嘿嘿，本少爷帅嘛，有的是粉丝。”
　　“吐。”
　　“你们这些小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捏造。”
　　“算了，你的花边新闻我才不管呢，不过我是想给她一点良性建议，你就一颗大灾星，有什么看头啊。”
　　曾樱不时向我们这边看，颜世樟装聋作哑毫无反映。
　　咄，这么多人喜欢他实在稀奇。无非是他出身名门望族，父亲母亲是本埠名流。可颜世樟长相算不上风流倜傥，加之生性顽劣，却受到众多人的厚爱，可见浑浊的世风污染到我们这年轻鲜活的一代。
　　下午放学，还没到宿舍却听到有大人们的声音传过来。显然是谁的家长过来了。家长们一来宿舍就闹哄哄如同过节。
　　是白心莲的爸爸和她爸爸的好朋友给她搬来一堆教科书。让她无论如何要死读英语做好出国镀金的准备。
　　“你好。”白心莲的爸爸的朋友向我问好。我猛一惊。其人皮肤白皙高大英俊，衣着得体优雅。看了他一眼便莫名的心跳加快，耳朵发热起来。我心里叫道：楼丹梅，你真丢人。怎可以出现如此混乱的心绪来？倘若在战场上还没开战自己却早早的溃不成军，像什么话。
　　我点点头答应着，把书包放到床上。
　　没想到这位叔叔走到我的桌子边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我是白心莲的叔叔王树，波希米亚的摄影师。”
　　他声线低沉温柔，笑容明媚。说话时眼睫毛一颤一颤的，一种耀眼生辉之感。眼前这个叔叔让我十分紧张。仿佛自己是个小偷。
　　“你是楼同学吧，我有事情想问问你。”王树叔叔笑容可掬。
　　“我叔叔看上你了，楼丹梅。”白心莲在一旁叫起来。
　　看上我？我只不过眼睛奇大下巴又尖，又黑又瘦的乡下姑娘。这些城里人的审美不知是恭维还是拿我当反面教材来作饭后谈资？
　　我笑笑的走过去等着接受这位叔叔的“问问你”。
　　“你好可爱，有时间可以去我们工作室看看，现在还没到自习时间吧？”
　　我点点头以示不介意。
　　“波希米亚是一个摄影工作室。我们主要是为时装杂志拍摄他们每个季节的潮流时装。这包括选择模特，拍摄地点等等。最近我们要为‘South Breeze’服饰推出他们的吉普赛秋天时装。但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尚未找到合适的模特。”
　　我是明白人，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一看到你我吓了一跳，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位模特儿。不知你能否答应这个请求？”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王树，我一介粗俗乡巴佬，怎么胜任这样的工作？模特那东西我只有在电视里看过，女人们都穿着华丽耀眼的服装直挺挺的在台子上走来走去，伴随着一些激动人心的音乐。
　　“可，可是我不会。”我犹豫着，心里却着实兴奋，虚荣心汩汩作祟，那不得了，可以身着那样的华服，脚蹬那样的美靴，头戴闪闪发光的帽子，简直羡煞旁人！
　　王树叔叔笑了，一口精致的牙齿仿佛不知加工过多少回。
　　“没有哪一件事是有人天生就会的。都要经过学习。我们会对参加的模特进行培训。也会付你同等模特所得到的费用。现在关键是你能不能答应下来。”
　　“可是我的学习很重要，也窃也不能确定是否能做的好。”
　　“那根据你的情况我们会将培训以及拍摄安排在周末进行，时间不会需要很多。”这个王树叔叔很自信的说。
　　我只是笑笑，做模特，这话要是传到布摩村的人们耳朵里他们一定会议论纷纷：这个叫什么摄影的人肯定是疯了，楼丹梅那稀奇古怪的模样也配穿那些华丽、耀眼的服装么？布摩村里的人们喜欢脸蛋圆圆粉粉，眼睛大大也是要圆圆的女孩子，讲话温和穿衣保守讲话礼貌，不骂人，会干活，会养猪，我这样和布摩村百姓心目中理想的女性相差几百万公里，在布摩村里和我相熟的人都会对我说道：真的，楼丹梅，你这个样子世界上没有那个人家的男孩子敢娶你，你注定是要嫁不出去的——那时我小学三年级，每天搜刮着家里的破衣烂布改制成无花八门的衣服传在身上到处玩，不帮忙家里去山上放牛，和弟弟妹妹抢吃，在村里声名极坏。
　　布摩村的大人都不喜欢我，对我粗鲁。可我却天不怕地不怕的成为孩子王。无论男孩子女孩子，都喜欢和我玩。我不欺负谁同时也主持正义。我不仅勇敢还有很大的力气，那些同龄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以及他们身边的狗都尊敬我。然而我却是大人们眼中正宗的坏孩子。
　　孩子王的我如今却听到一位未曾谋面的大人的肯定，以至于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真想大叫起来，告诉布磨村所有的村民，你们看看，你们犯了多大的错误啊，我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只要我答应，答应，不久的将来我便可以上电视上杂志。那将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
　　“好，我答应，但能不能做的好我没有把握。”
　　王树叔叔又笑了，说：“哈，你这个小孩还真懂事。别担心，你可以去试试。”
　　我点点头说：“好。”
　　“这是我的名片。下个月拍摄时我会打电话过来。”
　　王树。波希米亚摄影艺术总监。
　　我小心翼翼的将这名片收好。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增长见识的好机会，至少能穿无数套波澜壮阔的服装，多么振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