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意外》i朵格桑

6、第 6 章

　　八月底的一个明媚的日子里，新新来找裴洁，两人约好一起去镇里逛一圈，正午的阳光，非常明亮，像往常一样，两个人一起骑着自行车在那条白桦林的道路上一路前行。
　　有时候骑的很快，就像在比赛一样，有时候很慢，就像悠扬散步在乡间小路上的惬意，偶尔会停下来，在路边的小溪地里抓一条螃蟹，玩一会水，或者摘一束花，各自欣赏的微笑着，没有人比她们更亲密，也没有人比她们更快乐。
　　裴洁一直觉得她们不会分开，也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天，她又装的若无其事的生活着，或许，这就是彼此希望的那种坚强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不管是被安排好的还是自己选择的，在年龄与能力的现实里，我们只能顺着命运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下去，直到自己有能力去为自己选择的路付出代价，也一并承受住痛苦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应该都长大了。
　　不过现在，我们还只有十五岁，十五岁，一个如此脆弱的数字，脆弱的感触，脆弱的生命力。
　　新新的未来，是被安排好的一条很好的路，她爸爸是村长，家里也比很多人要富裕许多，母亲又是做生意的，她从小就生活得很富足，从来都不会去担忧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琐碎的问题。
　　因此裴洁羡慕都来不及，因为她连自己应该怎么走都不知道，没有人给她一个很好的安排，成绩也不好，虽然妈妈会常常在电话里鼓励她多认真念书，奶奶却对此毫不关心，虽然以她这种成绩还是可以继续念高中下去，但是她找不到继续读书下去的意义？
　　为了什么？只是因为命运到了这一步，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吗？一读书，二，不读书，不读书衍生的还有很多选择，一出去工作，二待在家里混吃等死，但是她又不想工作，也不想混吃等死，更不想茫然无绪的在学校里寻找意义……

　　读书对她来说既不算出路，也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
　　但是以她这种心态下去，也只有继续念书的可能了。
　　总结来说就是懒……像你这种人成年之后要不然不是早早嫁人了，要不然就是社会底层人员，挣扎个几年也差不多是在家相夫教子的份。
　　新新对于她的烦恼给给予一个相对很现实的答案，裴洁对此也很肯定。
　　但是怎么办？我又不像你那样是一个读书的料，至少因为这一点你还能告诉自己读书没有什么难得到你的，大学之后你还能出国或者进一个很好的公司上班，总比我过得强。
　　理想……你的理想是什么？新新问她、
　　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我也说不出来，裴洁尴尬一笑，她还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当你找不到继续下去的意义的时候，那就多想一想自己的理想，并为之努力吧！新新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傻丫头。
　　那你呢？裴洁转头问她。
　　你的理想 ……
　　嗯……我的理想，
　　新新的理想，目前来说就是脱离家庭，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她比谁都迫切的想要长大成人，在这个近乎封闭的家庭里，她快要窒息了，她一直都想要逃走，或者曾以为自己度不过那一瞬间的，所以想过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解脱。
　　但是她为了自己的理想，她的理想就是未来，她的未来，她为了自己的未来，坚强的隐忍了下来，所以，现在的痛苦算什么？
　　她讨厌这个世界，但是她并不讨厌她自己的世界，就因为这一点，她就无法洒脱解脱，
　　你知道的，新新转头继续笑着对裴洁说，真想和你换一下人生，
　　哎？……怎么可能？
　　我可不想要村长那样严厉的爸爸，
　　你也知道我爸爸严厉，
　　所有人都怕他，他身上有一种威严感，我都不敢看他。
　　嗯……新新点点头应道，

　　两个人倚在桥头看着溪水里的石头，彩色的光斑映在水中，那些光滑的鹅卵石瞬间蒙上绚烂的色彩，
　　好想下去捡一块，今天的石头很漂亮，裴洁说，
　　新新应道：嗯……
　　耳边传来汽鸣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从村子开来的车辆，只见一排整齐的装甲车正从村口缓缓开来，像初来那次一样，今天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黑白的光影像天然斑马线一样覆盖在这些路面上以及车身上，像一条缓缓流动的爬行虫。
　　像怪兽……新新说。
　　他们要走了，暑假结束了，
　　好不舍，好快，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为什么？
　　两个的声音气压很低，听得出来有很多感触。
　　你的那个军哥哥也走了，
　　哪个？裴洁问……
　　给你做人工呼吸的那个……
　　你别说了，那不算接吻，
　　可是嘴对嘴就是接吻了，你还脸红了，每次我一说你就脸红，人家救了你，你都不感谢人家，
　　我只记得你拉我下水了，你想害死我，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是你心里有被害幻想症。
　　你还想自杀……裴洁跟她小吵了一架，说实话，汽车的轰鸣声延绵不绝，可是她们低沉的声音依旧传到了彼此的耳朵里，真的很神奇。
　　别吵了，追不追？这时新新问她。
　　嗯……裴洁二话不说就追着最后一辆装甲车而去，她知道其中就有一辆车上坐着金山，他一定看见她了，

　　由此，裴洁十五岁，中学毕业，等待她的是镇里一所普通的高校，她知道，只要她进了这所学校，所有的事情将会被改写。
　　迎接她的不再是眩晕的斑马光影大道，不再是飘摇的白桦林，不再是新新不可及的背影，不再是装甲车的车后座里的人的脸庞与目光，不再是彷徨未知的未来，而是一个近乎曝光的世界。
　　世界里的人，从虚渺的影像数据，慢慢变成一个个具体的人影，然后是笑声，说话声，很多很多的声音，最后世界里的影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新新走了，只留下一个学校的地址，她希望裴洁不要太想她，她住的宿舍里有专线电话，如果可以，裴洁可以每天打个电话给她。
　　相比于新新，裴洁的住宿环境就简陋许多，一整个班的女同学都挤在一个宿舍里，学校里只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只能学信的时代，
　　在她的年纪的里，有些得失显得无足轻重，不痛不痒，即使她曾爱恋过金山这个注定是过客的成熟的年轻男人，她也知道自己只能想一想作罢。
　　但是离开新新，才是她帐然若失的原因。
　　在她这个年纪，爱情是一个不具体的感情，但是友情却是最深刻最重要的，失去友情，才是她不快的最主要的因素。
　　可是木已成舟，最残酷的莫过于当新新一家都搬走的时候，连他们去哪里她都不知道。
　　三年后。
　　致：辛新
　　新新，你还好吗？这是我从大溪镇寄给你的最后一封手写信，手机的时代虽然早几年就已经普及全国了，但是我到现在才拥有了第一台看起来很可爱的粉红色的手机，我还买了哈喽Kiki的贴纸贴在上面，我落榜了，没有如约考上期待中的大学，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但是我曾很努力过，起码我有了第一个理想，那就是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或者在同一座城市里也好，但是新新你知道吗？连城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连想都不敢多想，我打算去西门了，去我妈妈那里，你知道吗？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的人她终究还是很安详的离我而去了，我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义，但是很快我就得到了救赎。
　　可是我不知道迎接我的是地狱还是人间，或者像你一样的天堂，但是我至始至终觉得自己是一只披着幽绿色外衣的幽灵，你知道萤火吧！可是你知道吗？萤火离开自己的环境，很快就会因为适应不了新的环境而绝望死去，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的选择会不会是错的，但是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在去西门的路上了。
　　我一直等你，三年了，没有你每一个春夏秋冬都过得无比忧伤。
　　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我的电话，150xxxxxx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