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意外》i朵格桑

7、命运矢失

　　三年后
　　二十一岁的裴洁，从事着一份特殊的工作，她在三年前结识了一个叫洛卿的妓女，那时候彼此都是十八岁，似乎从接触到这个女孩开始，她就彻底的与过去说了再见，
　　她不再祈求年少时的好友新新的回首，似乎就像她那遥不可及的背影一样，无论是怎么追赶，都是遥不可及的。
　　而且，她说过就当她死了的话，也说过，就当她自己也死了吧！
　　但是，每当她在痛苦里挣扎的时候，她们的回忆就会浮上脑海，那种情怀她一直觉得很脆弱，一直不喜欢去直面它，但是那就像一剂良药，永远都可以治愈她的心灵。
　　她们的过去多么的快乐，而失去就意味着不舍难过，然而现实的残酷就在于对比性上面，过去的她过得多美好，现在的她过得就越落魄
　　这种差异，才是她不愿意去直面的脆弱，也是她抑制不住的情怀，而这种情怀，偏偏给她带来痛苦的同时，又如此的幸福。

　　说到洛卿，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从事着这种特殊性质的工作，并且与她相识，似乎过程显得很恍惚，她也不爱记起来了。
　　她只知道，洛卿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可怜归可怜，越可怜就越显得她很勇敢。
　　她们住在一起，洛卿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但是万年不变的就是她那头又长又浓密的波浪卷发，以及万年刘海，但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她身上有一种风情，浓郁的哥特式风情。
　　而她自己则一直是一副良家清纯少女的打扮，让人看了有一种温柔可爱淑女的感觉，与洛卿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使说到特殊的工作，也是有所不同的，三年前的洛卿还是一个高三年级的高中生，被迫加入了一个团伙里，每天有人安排人物给她接客，但是赚到的钱却不是很多，大部分落入了团伙头目的口袋里，这个团伙是一帮高中生少年，为了赚钱无所不为。
　　而就在那一年，裴洁很不幸的碰到了这帮团伙，差点就被迫入伙了，她虽然很幸运，但是还是有很多像洛卿一样的少女被迫从事这种工作，然而裴洁到最后还是跟他们混在了一起，
　　后来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也彻底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然而裴洁的命运，也开始迷失。
　　两年后，裴洁变成了那个安排工作的人，而负责接客的，就是洛卿。
　　她们赚到的钱三七分，裴洁拿三分，她对钱没有多大的概念。
　　她的迷失纯属一种自我的堕落。

　　二十一岁那一年，距离圣诞节还有不到二十五个小时，平安夜的前夕，圣诞的气氛已经非常浓烈。
　　西门下着寒冷的冰雨，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风衣，帽檐上的绒毛好比圣诞大雪，无端添加了几分气氛。
　　她看起来很暖和，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餐厅的时候，门铃盯的响了一声，迎接气氛的餐厅工作人员赶紧向他们的第五百个客人喷洒了彩带和花瓣，欢呼声中，看得出来，每一个人都很热情快乐。
　　窗外的世华大广场上飘着毛茸茸的细雨，像极了雪花，但是西门不会下雪。
　　女孩径直坐到了靠窗的一个绝佳的位置，那里可以俯视整个世华大广场，而麦当劳餐厅本身就在世华大厦的第五层大楼上，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大概有五十岁左右，身材显得很健硕，像是个经常运动的中老年人，他穿着银色的西装，是裴洁最不喜欢的颜色。
　　男人很放松的坐在椅子上，看了裴洁很久，似乎对裴洁很满意。
　　裴洁却笑说：让你久等了，男人没有在意这点时间，他理解的笑了笑，只有嘴唇眼睛在笑，嘴角边的皱纹跟着皱了起来，但是总体上来说，有些意味深长。
　　裴洁说：好冷啊！外面，她连风衣都没有脱。
　　服务员来点餐，但是裴洁却说：给我一杯白开水，热一点就好了，
　　男人用揣测的目光盯着裴洁看，裴洁对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的照片，
　　话题终于回归主题，裴洁露出期待的神色来。
　　男人撇了撇嘴唇表示无所谓。
　　于是裴洁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找出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人非常性感，也非常魅惑。
　　男人依旧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来没有什么异议，虽然她们很少失手，但是她还是不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服务员送来白开水，裴洁一口就将它喝完，可能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到了，男人立刻起身抽出纸巾，想上前帮她擦拭掉嘴角的水渍，裴洁却后退了，她说：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就走吧！外面很冷的。
　　哦！对了！我看中了一个包包，LV的，五万块呢！你觉得会不会太贵了？说着裴洁用手机里事先准备好的LV包照片给他看，男人忽略看了一眼，眯起他的双眼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买两个给你。
　　裴洁的笑容有些僵硬的笑说：那最好不过了。
　　男人随即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裴洁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款劳力士的手表。
　　然后男人说：那我们今天？……
　　……嗯……裴洁假装想了一下说道：去你那里吧！
　　男人没有什么异议，他笑了笑表示赞同，于是抿了一口咖啡之后挥手结账。

　　大概在午夜十二点左右，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驶进了安山的车道上，车道两边有些悬殊，一面是山崖，一面是山壁，安山是西门有钱人的天堂，这里的别墅屋非常昂贵，但是别墅屋的数量并不多，大概在五十几栋左右，每一栋的间隔距离都有一公里左右，主要是别墅屋的构建比较悬殊，隐落在山林里，那里的自然风景美得无法言喻，每一栋别墅的后花园最小的都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眼前的男人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裴洁见过的普通人太多了，有钱人也不少，装作有钱人的也不少，真的有钱人却装得好像普通人的也不少，但是他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
　　可是像他这样的中老年人，却爱开这种年轻人喜欢开的跑车，未免有些难以理解。
　　裴洁的主要工作已经完成了，价格也谈好了，客人也满意这次的交易对象，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坐等渔翁之利的感觉，
　　但是洛卿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将她带在身边，说是有点安全感，她们两个人合作以来，每一次交易，裴洁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就坐在车后座的椅子上，一路上一直是默不出声的。
　　但是洛卿显得格外兴奋，大概是第一次坐法拉利的跑车的缘故，她的虚荣心有些泛滥，不停的拿着手机拍照留念。
　　除此之外，她还时不时的挑逗在开车的男人，男人看起来很随意，对于洛卿的举动并无异议。
　　他没有刻意去找话聊，然而洛卿却喜欢问东问西，看见他手上的腕表的时候还惊呼着说好想也买一个。
　　洛卿的表现有些令裴洁感到失望，她露出了卑劣的一面。
　　而对面的男人似乎高高在上，有种不能亵渎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差异感令裴洁有些焦虑，实在想象不到这个男人会接受这一次的交易。

　　她们合作以来接的最大的一单交易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洛卿跟她说的，在她们还没有合作之前，洛卿在一家情色场所工作，认识了里面的老板，但是在那里的工作并没有那么理想，所以洛卿就离开了那里。
　　之后她们合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一直都是接一些普通人或者有点小钱的人的交易，在西门这种地方，色情场所遍地开花，满大街都是身份悬殊的人，谁都想挣更多的钱，只要进了这一个行业，就意味着付出的比别人更多。
　　得到的不管是世俗的偏见也好，憎恶也好，只要她们有了钱，过得比那些冷眼相看的人好，她们就很满足了。
　　每一个做这种工作的人，不管她们的意愿出自于何种因素，裴洁作为一个最接近这个行业的人来说，都不想去计较太多其中的不堪。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保全自己。
　　如何在西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
　　她并没有想过挣更多的钱，她的堕落像是某种放弃。
　　她的残翼在流血，可是她不甘堕落，于是一直在挥臂挣扎着，越挣扎越无力，越痛苦。
　　她比谁都想飞向天空，但是，萤火离开熟悉的环境，注定就会很快的死亡。
　　西门，注定是她命运矢失的地方。
　　也是她的宿命。

　　洛卿的腿上穿着透明的黑丝袜，非常挑逗的缠上了男人的下半身最隐秘的部位，如果裴洁不注意看的话，几乎会错过男人发生的微妙的变化。
　　车里放着歌，但是却是英文歌，旋律有些类似爵士乐，裴洁听得挺入神，
　　洛卿有好几次伸手切换了歌曲，切到了她喜欢的歌手的歌上去，但是男人却露出了不满的神情，然后切回了爵士乐，往复几次之后，洛卿对于执着自己的歌手而失去兴趣才作罢。
　　乖，别闹，男人说出这样的字眼的时候，裴洁一直觉得有些恍然。
　　洛卿撇撇嘴故作不满，她又开始拍照，这一次她将照相机对准裴洁，坐在后车座上的裴洁愣了一下，没有在她拍照的空隙里回过神来，
　　洛卿撇撇嘴，将手机里的裴洁的样子给裴洁看，看起来很魅惑，肌肤伦理发丝都非常分明，眼神却很迷离，可能是光线的原因。
　　裴洁有些不满，她说：你能不能好好坐着，
　　干嘛呀！洛卿有些装腔作势：人家都没有说什么…亲爱的…对吧！说着洛卿转过头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洛卿表现出了比以往更热情的风采，反倒让裴洁不适应。
　　据裴洁了解，洛卿这个人有些势利，面对什么人给什么态度，像今天的这个超级富豪，她几乎恨不得倒扑上去。
　　这一点裴洁不是很喜欢。
　　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开车了，男人说。
　　不要嘛！我给你拍照吧，说着洛卿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
　　未了便是趴在男人身上，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窃窃私语的样子有些亲密无间。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大概已经在深山里了，整个安山都被修建整改过，有些自然美景幸免于难，但是总体来说，安山依然是许多普通老百姓梦寐以求又遥不可及的天堂。

　　就在裴洁打了一个哈欠的的时候，车子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裴洁整个人往前座椅上撞去，还没有等她抬头看一眼什么情况，一辆蓝色开敞着天窗的跑车以最快的速度从裴洁眼前飞过，就在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车子里传来很嗨的歌曲以及几个男女欢声尖叫的声音。
　　似乎这个恶作剧深得他们欢心一样。
　　狗娘养的……那个男人飙出一句脏话，幸好他及时刹车，要不然就出事了。
　　车子停在路边，裴洁抬起头，只看见那辆蓝色的跑车遥遥而去的身影。
　　有病啊！洛卿咕喃了一句，假装关心的对男人的问道：你没事吧？
　　男人说：没事，说着他捏了一把冷汗，继续开动了车子。
　　但是车子还没有开出去多远，又出事了。
　　这一次，是因为车胎碾到了类似钉子的东西，所以车胎爆胎了，车子失控得撞到了路边的一棵树上。
　　所幸几个人都没有什么事。
　　男人愤愤的下了车，他抄起照明灯去检查车胎，发现前轮遭了殃，而他还有一个备胎。
　　怎么办？裴洁问他……
　　洛卿搂了搂单薄的身子说道：还有多远啊？
　　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要不了多久，男人说。
　　就在这节骨眼上了，哪个那么缺德的啊！洛卿不满的抱怨说，
　　应该是刚才那辆车的恶作剧，
　　听裴洁怎么说，洛卿翻了一个白眼：真是有病，说完，她就坐回了副驾驶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翘起双腿，对车子漠不关心的玩起了手机。
　　裴洁用照明灯往路面上照了一下，瞬间路面上浮现出许多闪着光芒的钉子。
　　她感到背脊一阵阴冷，只见男人说：要不我们走上去吧！
　　那车子呢？裴洁问，
　　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意想不到，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再打退堂鼓是不是迟了？
　　男人说：只能托人来拖走了，
　　换一下备胎不行吗？裴洁问……
　　男人说 ：需要时间，随即又看了一眼腕表，他说：快一点了。
　　安山真远，到东大街都要一个钟，明明一个钟前他们还坐在麦当劳里享受着暖气呢！
　　真倒霉……裴洁喃喃自语，一般她们的活动都是在晚上，对于这个时间，她常常还觉得时候尚早，
　　要不……她想了想说：我们把钉子清理干净吧！你去换备胎，我和她清理钉子，我大概看了一下，要不了多久的，
　　男人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良久之后才点点头。
　　洛洛……裴洁对着坐在车子里的洛卿喊道：快点下车，帮一下忙吧！
　　干什么啊！洛卿头也不回的问。
　　捡钉子，快点，很快就好了，裴洁说 。
　　不要，洛卿坚决的语气回答道：你自己捡吧！外面太冷了。
　　裴洁很无奈，因为洛卿将耳机戴上了，似乎不想参与到行动中，并且非常坚决。
　　她犹豫了，但是她看见男人开始在做换车胎的准备，于是她怯怯的说：我去捡钉子了。

　　安山上的车道越往深处走，路灯的距离就越远，到他们这里，似乎一百米之内才有一个路灯，而裴洁在捡钉子的路段刚好没有路灯。
　　路上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微弱的光芒洒照在深山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她仔细的捡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多少钉子，但是以防后患，她还是继续往前走下去，而她手里只有一个微弱的照明灯。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愣是走了有好长的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车子的身影，也直到确认路上已经安全为止。
　　当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她发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随即背脊一阵阴凉，下意识用照明灯照了一下身后，这一照，吓得她连照明灯都扔掉了。
　　来人力气很大，他用手捂住了裴洁的嘴巴，但是裴洁还是认出了他来，因为他的手腕上带着一只劳力士的手表。
　　男人说：别叫，跟我走，他企图拉着裴洁往树林里去，车道旁刚好有一条分岔出来的小路，树林里隐隐能够看见灯光，估计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栋别墅屋。
　　裴洁呜呜呜的叫着，一直在挣扎，她用尽力气的与男人在原地周旋了一会，脑海里的意识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眼看着就要被他拉进树林里，裴洁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招，她用脚在对方的□□位置踢了一脚，对方立即有所松懈，
　　而她趁机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对方才松开了她。
　　男人吃痛的样子有些狰狞，他恶狠狠的盯着裴洁说：装什么？你以为我会看上那个人吗？乖乖跟我走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墅，房子，钱，今晚你陪我，安山的别墅屋我送给你怎样？
　　你什么意思？裴洁不解的看着他说。
　　她以为他是见机行色，没想到他别有用心，
　　你还不懂吗？男人说：我看上你了，宝贝！你那么纯净，该有多少人喜欢你啊！
　　老变态……裴洁听完露出嫌弃的表情说道。
　　于是她转身就走，那个男人还是纠缠着她，他从背后抱住她，滚烫的体温隔着风衣都能感受得到，
　　别理她了，她的那份钱我也一起给你，不过别墅是你的了，你还不满意吗？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宝贝……说着男人在她脖子上亲了湿湿的一口，令人倍感恶心。
　　放开……洛洛……裴洁大喊洛卿的名字，但是男人从身后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叫出来。
　　呜呜……呜呜……
　　就这样又挣扎了一会，大概那个男人也想不到她的反抗情绪如此高亢，而他依旧死缠烂打，似乎就认定她了，非她不可一般。
　　别叫了……乖乖的听话，说话间，一道刺眼的光芒向他们的方向射来，随之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
　　男人下意识的用手挡住视线，因为光芒太过耀眼，刺痛了他的双眼
　　机会来了，裴洁同样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似乎对面开来的已经不是一辆车子了，而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在曝光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坠落，瞬间要压扁他们的感觉。
　　下意识中，她只想要挣脱这个男人的魔爪，于是她奋力一推，将男人推向了死亡。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在山道上传开，很快又沉寂下来，可能急刹的时候太猛烈了，车子在原地进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产生了浓厚的烟雾，气味非常呛鼻。
　　什么情况？裴洁站在原地，以为自己瞬间转移了时空，四周都被烟雾围绕，久久没有消散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只幽灵，直到那一刻，她才接近地狱，
　　依稀可见的，是一辆蓝色的跑车映入眼前，她挥了挥眼前的烟雾，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情况，这时候一阵冷风吹来。
　　吹得人心彷徨，很快天空飘摇的毛茸茸的细雨越下越大，她看见，车子里下来了三个人，一个短头发的女孩，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表情明显有些慌乱，但是坐在后车座上的另一个人，则一脸有恃无恐。
　　呵……当她看清他的样子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不是他撞的人，他当然有恃无恐。
　　浓烟被一阵风雨吹散了，雨水冲刷掉了所有的痕迹，而山壁上的人，已经血肉模糊。
　　她忽然想起洛卿，刚走两步，就瘫倒在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全身已经没有了力气，她不停的颤抖着身子，冰冷冷的雨敲击在她的心里。
　　每一次的敲击，都无限放大了她的恐惧。
　　他回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