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意外》i朵格桑

5、第 5 章

　　很快，裴洁还有新新她们就投身于夏收的忙碌之中，暂时将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
　　那段时间，裴洁几乎累到一回到家就动都不想动的地步，她家就两条人力，她奶奶却是又种玉米又种花生又种大豆又是种稻谷的，她们就两张嘴巴，两个胃，其实吃不了那么多粮食，但是这个家庭的经济来源全部来自于这些收成。
　　所以，裴洁是咬着牙把农活做完的，但是，这些农活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收完花生收稻谷收完稻谷收大豆，收完大豆收玉米，这样折腾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就悄然而逝了……

　　说来缘分这种东西很神奇，但是她与金山的缘分似乎很薄浅，溺水事件之后，她就没有见过他们，因为她知道他肯定很忙。
　　那次下山，估计是到附近的山头上画标志的，几天之后，很多山头的树就被砍光了，山包上出现了很多用白色的沙包围成的一个一个数不清的醒目的白色标点，
　　阳光晴媚的一天，当裴洁还在黄土地里辛勤劳作的时候，一声巨大的轰炸声从山的那边传来，接连着传来了几声轰炸声，放眼一看，山上的白色的标志都被准确的击中爆炸了……
　　他们在做导弹演习，裴洁想起老公公所说过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轰炸声伴随着裴洁收完了几亩花生地，如果没有这些振奋人心的声音，或许她早就倒在了夏日的酷暑里。

　　她相约新新一起去水库里游泳消暑，那时候新新才知道裴洁不会游泳的真相，所以她给她制作了一个可以让人悬浮在水面上的工具，类似于救生圈一样的东西，所以裴洁可以心安理得的下水游玩了。
　　但是有一次很不巧的遇到了下山同样来消暑游泳的士兵，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很无赖的取笑她们，裴洁一直在人群里寻找金山的身影，他就在这群人里，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裴洁，
　　后来，那座水库成了士兵们常来游泳的地方，而裴洁再也不敢去那里了！

　　一个月过去，许多山头已经被炸得满目疮痍，而似乎导弹演习也逐渐的减少了，变成偶尔才演习一次，一个八月中旬的傍晚，裴洁在自己家的楼顶上收那些晒干的谷子的时候，看见了村子里出现了一些士兵的身影，
　　不知从哪家飘来的饭菜的香味勾起了裴洁饥饿的魔鬼，她饥肠辘辘的望着新新家的厨房烟囱上不断飘出的烟雾，就知道又是新新家在做大餐了……
　　突然她看见几个士兵被新新的爸爸迎进了家里，似乎那些大餐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一样，可能是盛情难却吧！这几个士兵最后是被推搡着进门的。
　　她都可以看见新新的爸爸兴奋到脸都红了，
　　忽然新新的房间的窗打开了，她从窗口里爬了出来，看见了裴洁之后，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喂！我们去打兵乓球吧！新新在她家楼下冲着她喊道。
　　裴洁望了一眼奶奶，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才下楼的。

　　你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
　　鱼……
　　还有呢？
　　猪肉……
　　还有呢？
　　鸭肉……
　　还有呢？
　　鸡肉……
　　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

　　新新一个扣杀就赢了裴洁第十个回合了，这其间裴洁问的只有她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问题……
　　而且不止问了两三次这些简单。
　　你爸为什么会请他们吃饭？
　　军人可以随便到人家家里吃饭的吗？
　　这是不是很没有纪律？
　　你问题太多了……
　　新新烦躁的又给了裴洁一个扣杀，这一次狠狠的扣在了裴洁的脑袋上。
　　差一点就赢了你第十一回合，新新说。
　　没意思……不玩了……裴洁扔掉球拍说道
　　喂！赢我一次我请你吃冰淇淋，现在你输了我十个回合，是不是要请我吃十个冰淇淋？
　　不算……那不算……裴洁一听要请吃冰淇淋就慌忙说道，冰淇淋比冰棒还要贵呢！而且是十个……
　　小气鬼……新新又是一副鄙夷的样子说道
　　那重新开始，拿出你的本事来……然后做出一副迎战的样子。
　　裴洁忽然感到索然无味，她无所谓的将球拍一扔：我累了……
　　你看你是饿了吧……
　　算是吧……
　　吶？……你爸爸做的菜好吃吗？
　　嗯……还好吧……
　　啊……真幸福啊！好羡慕你啊！
　　干什么？你长那么高个不是白长的好吗？新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洁说道。
　　我家就我和我奶奶两张嘴巴，裴洁得意的笑说。
　　我就惨了，我后面还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妹妹，好吃的都枪了，一个个跟猪一样贪吃……
　　不过我无所谓了……吶！我要绝食你信吗？
　　哎？不会吧？就你还绝食？你都已经瘦成皮包骨了……裴洁吃惊的看着她说……
　　吶！我想死在最美的时候，突然新新语气沉重说道。
　　怎么死？裴洁的脑回路应该是被新新带偏的……
　　呵呵……新新回过头对着她说：还不知道，在想……

　　两个人就躺在石板做成的兵乓球台上，仰面看着晚霞无限美好的天空，
　　好美……新新说着伸手去触摸天空，在她目所能及的地方
　　裴洁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替我活下去……说着新新闭上了眼睛。
　　裴洁心里感到一阵疼痛，她唯一的好友，怎么可能忍心看着她死去呢！但是她能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死……
　　我离不开你……
　　裴洁说着握住新新的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说道。
　　不要死……好吗？
　　只见新新一直没有回答……
　　新新……
　　裴洁起身看着她的样子，安静的以为她睡着了，但是下一秒她就睁开眼睛大叫着将裴洁吓了一跳。
　　哈哈哈……新新捂着肚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说：你饿了吗？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打一碗肉给你吃……
　　一说起吃的……裴洁就将这一件诡异的事情抛之脑后，她不停的点点头说：好……

　　看着新新的身影渐渐走远，迎面走来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像是出来透气的一样，他走到墙角那里之后就蹲下来抽起烟来。
　　裴洁认出了他来，她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吃饱了吗？裴洁站在他身边问他……
　　她看到了，他跟着他们进了新新的家里。
　　金山浅浅的吸了一口烟之后又慢条斯理的吐了出来说道：嗯……
　　好吃吗？
　　哼……嗯……金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回答裴洁的问题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那就好……裴洁松了一口气之后倚在墙边看了一眼渐渐退去的夕阳。
　　她利用蹬石子的行为来掩饰她慌张的心情。
　　金山同样看着远边的彩霞，美得仿佛是一道道彩色的极光……
　　你知道极光吗？
　　突然他开口问道。
　　哎？……裴洁不明所以……极光这种东西她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看来不知道……金山没有多说什么，很索性的闭口不谈这个话题。
　　聊点能聊的话题吧！裴洁一直在心里这样想……
　　最先开口的是金山，他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彩霞，
　　是吗？随之裴洁朝着金山的方向望去，那片弥留的天际似乎被他这么一提点也成了她心中最美的彩霞，但是她见过太多的彩霞了，唯独这一次是和他一起看的。
　　嗯……是啊！很美……裴洁说，
　　金山回头看着她说：你几岁了？
　　哎？……这个问题问得裴洁措不及防，她对于年龄这种事情忽然感到很抵触，她才十五岁，但是眼前的男人至少比她大十岁左右，而且她对这个男人萌生了一种好感，可是年龄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敏感了……
　　我……
　　十六了……她虚报了一岁，如果多虚报两岁的话，她会有很深的罪恶感的。
　　嗯……差不多……他多看了裴洁一眼之后移开了视线。
　　可是裴洁依旧感到无地自容了，她多希望自己在这一刻能突然长大十岁，这样即使她二十五岁，金山三十五岁，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你为什么会当兵？
　　偶然……
　　什么偶然？
　　………
　　他一时间说不上个所以然，只是浅浅的笑了起来
　　又是浅笑，每次他一露出这种浅笑，似乎预告着一种“说了你也不懂”的意思。
　　只是没有明说，但是已经是那样了……
　　裴洁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她说：你从哪里来的？

　　这时金山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说：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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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地方……是一个敏感词，不经意的触动了裴洁的心灵，
　　怎么了？金山看着裴洁失神的样子问道。
　　没……
　　没什么……
　　裴洁连口推辞没什么，但是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因素。
　　你知道吗？你们刚来大溪镇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篇报道说，西门新建成的世华大厦已经开幕了，看样子很漂亮。好想去看一看……
　　是吗？
　　嗯……裴洁继续说着，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去那里，我妈换了新的工作，就在西门，她说让我高中去那里上，但是我的成绩很差……
　　而且我也不想去，我不想离开我的奶奶……
　　那你爸呢？金山开口问道。
　　我爸……我爸死了……

　　那之后，四周静寂了一会，只见裴洁一边蹬着石子一边说：对了……你们刚来的时候，还住在我们学校里呢！
　　我的教室就在教学楼的四楼上，教学楼不是只有一个楼梯通道吗？我的教室就在左边的第一间，你如果上去的话，应该能看到……
　　还有，我的宿舍就在最靠近垃圾场的那一栋，对了？你们是住在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呢？
　　嗯……金山回想了一下说道：男生宿舍吧！
　　好吧……裴洁有些失落的低喃道，看她这个样子像是期待着他会住在女生宿舍一样。

　　那……如果你不当兵了？你会去做什么？回西门吗？
　　这个问题，问得金山有些恍然，他静静的看着天边的彩霞慢慢的沉退下去，直到只剩下彩霞的尾巴，星空漫上天际，带着一种灰蓝色的色调，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天空。
　　裴洁也不由自主的看着夜空，她等着金山的回答。
　　但是那片星空实在是太美了，天还没有完全黑暗下来，只是蒙上一种朦胧的灰色，蓝色还没有退散，与灰色融合在一起，星星出乎意外的闪亮，天边又弥漫着淡淡的彩云……

　　不知道……
　　良久之后，裴洁听见了金山的回答。
　　怎么可能？不知道？……
　　算了……裴洁一时感到无语，跟他谈话也好，相处也好，总是感觉有什么隔在中间，难道是年龄的鸿沟？有可能是……
　　或者说，经历不同，内心的想法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就连只言片语也是如此，真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
　　我才十五岁，试图理解成年人的世界是不可能的，反而因为自己的懵懂无知而让人感到笑话了，裴洁不禁的想，那么……我是不是就该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当初相识的时候，她明明还强调过自己只是一个少女，不必用太过深奥的话语来与她交谈，他如今的所言应该出自于本能吧！或许只有成年人才能理解。
　　好难接近他……
　　好失落……
　　裴洁的心情被这些情绪所左右，她苦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天色渐渐还是暗了下来，灰暗的光线中每个人看上去都很迷离。
　　夜里传来蟋蟀的鸣叫声，村子虽然不大，但是好歹都是群居在一起的，挨家挨户之间都亮起了灯火，
　　裴洁心想新新打碗饭为什么那么久？
　　还没多想，眼前就有萤火虫飞过，兵乓球台旁有一处荒草丛，荒草丛里隐藏着许多萤火，裴洁走了过去，捡起地上一根木枝，然后打在荒草丛里，许多被惊动的萤火就从荒草里飞了出来，飞的越多，裴洁打的就越厉害，直到周围都被萤火给包围住了，裴洁用惊奇的眼神望着夜空中漫天飞舞的萤火，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忘记了自己，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要每年夏季一到，我们这里就会有很多的萤火，很漂亮对吧？
　　裴洁回过头对着金山说……
　　咔嚓……照相机的声音还有照明灯一闪而过，裴洁暮然回首时的模样被永远定格在了一张相片里。
　　哎？裴洁有些诧异的看着冲着她拍照的士兵说：你们干嘛拍我？
　　很漂亮……其中一个人说。
　　长那么大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萤火呢！另一个人说。
　　拍照的人给裴洁又拍了几张，他说：是啊！在我们的城市里，是见不到萤火的。
　　入伍一年多，这是见过的最美的一次萤火，居然那么多……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地方……
　　这里很美对吧？
　　嗯……
　　那几个士兵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是吃饱了，裴洁缓缓走了回来，她想去看一眼相机里的自己，拍照的男人主动把相机给她看了几眼，星野里的世界，都说不出是真实的还是假的，总之美得无与伦比。
　　当然不是说裴洁这个人，而是那个背景……
　　裴洁看了一眼几个士兵又看了一眼金山，有些害羞的站在原地，

　　走吧！我们回去吧！天黑了，其中一个人拍拍金山的肩膀说道……
　　新新的爸爸站在门口热情的说愿意开车送他们回去，士兵们一直不停的说，不用了不用了，太感谢了，感想你请我们吃饭……
　　这是我们应该的，应该的……新新的爸爸近乎感激的说道、
　　这时新新站在门口那里，她冷眼看着这些人的动作，又冷冷的看了裴洁一眼。
　　怎么回事？裴洁用口型对着她问道。
　　新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离开之后，新新的爸爸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裴洁这才出声说：你爸今天吃错药了？
　　新新走出来拉着裴洁往她家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弟前两天在水库游泳的时候溺水了，是他们救了他，还把他送回来了，所以我爸非得请他们吃饭，还制作了锦旗你知道吗？
　　不会吧？
　　新良？……
　　嗯……新新沉重的点点头……
　　哎？……肉呢？你不是说给我打肉吃吗？好歹有个鸡腿啊！
　　别提了！我到现在还是饿着肚子的……
　　那你拉着我进我家是干嘛？裴洁疑惑的问……
　　睡觉……新新说着径直走进裴洁的房间，见到了裴奶奶之后提高了嗓门恭敬的喊了一声，奶奶好……、她还是有怕的人的，那就是裴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