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月》柔兮若熹

35、宴会 “皇上怎么

　　新登基，苏澈不顾朝廷大臣的反对，执意要扩建椒房殿。原本椒房殿距离皇上的寝宫就不远，如今中间被打通，修建了小亭和连廊。正值夏日，夜间一路走来，荷花的芳香沁人心脾，在月光的清辉下皎洁如玉。荷叶亭亭如盖，缀着三两露水，正衬了夏夜的清爽和凉意。
　　这一路其实早已修葺完好。只是林茉一直心灰意懒，不曾出过自己的茉璃宫朝苏澈的未央宫走过，所以到了夏至时节，才头一次赏得此处风景。

　　茉璃。茉璃。听闻苏澈当时执笔写下这两字，是夜半执棋之时。和他一同是他的哥哥永清王——苏清。永清王瞧他一眼，寻味颇深。“这两字十分清雅，可不似皇家一贯的富贵荣华之气。皇弟是如何作想的？”
　　苏澈唇角微扬。“她本就不是个追求富贵荣华的女子，心性如月皎皎。朕不愿这皇宫扭曲了她的本性，只愿以一己之力，护她心里长乐安定。
　　更何况……茉璃两字，不正是我们二人名字的结合吗？”
　　永清王琢磨了一下，这“璃”字还真有几分清澈通透的味道，恍然意会。“原来是这般帝后情深！”

　　这一段趣闻不知怎地，就在宫里传开了。传到了林茉的耳朵里，自然是有几分小女子娇羞的窃喜，先前心里的烦闷也消去了些许。尽管林府上下的死在她心中始终挠得她难受，但好歹，这是今日她愿意前来的真实缘由。什么深明大义、通情达理、识得大局，那都是说给旁人听的。

　　今日她难得朝着皇后的阵容好生打扮了一番，单是头上的九龙九凤冠，便红蓝宝石交相辉映、可拟日月，雍容华贵不可言喻。唇间一点朱红，十分精致，衬得整个面色端庄大气又不失少女的娇美，明丽不可方物。一袭火红霞帔，六米长的裙摆游曳在身后，确是皇后的华美之态。
　　“皇后娘娘驾到！”
　　受了众人的大礼，林茉翩翩然入了坐，心情极好。
　　她朝座下打量了一番，左手侧有一年纪轻轻的男子，颇有名士儒雅之风，谈笑之间清风明月，恍若不是凡间人。
　　这世上竟还有第二个有如此气质的人……如果多几分英姿飒爽，便像极了苏澈了。林茉心想着，脑海中浮现出苏澈与自己第一次相遇时雨中策马的情景。
　　待那人扭过头来，林茉瞧见了正脸，大吃一惊。
　　过了一两分钟，她缓过来了神，低声向墨玉问道：“左手边上这位，可是永清王？”
　　“回娘娘，正是。”墨玉答道。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朝林茉笑了笑，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一干而尽。
　　林茉朝他笑了笑，没再做什么举动。

　　过了会儿，苏澈便到了。
　　他一身皇袍，眉眼依旧英气清爽。坐到林茉身侧，笑眯眯地唤了一声：“茉茉。”说着凑到她的耳边，“可算见着你了。”
　　林茉赶紧把他推开：“底下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害臊。”
　　“我的妻，他们有何要说？”他一本正经道。林茉忍不住笑了，给他倒了杯酒掩饰过去。
　　之前的那些桩事，苏澈权当没有发生过，不提不问。林茉心里虽然没有释怀，却也不知如何说起，便只好先搁置下了。两人相安无事地看了宴会的表演，偶尔笑着谈论几句琴乐舞蹈，在旁人看来倒是情投意合。
　　只是心里的梗，仿佛怎么都堵在那里，笑得多甜，阴影都挥之不去。

　　宫中宴会，带着一种华丽奢靡的气息。管弦丝竹，声乐此起彼伏，莺歌燕舞，身姿袅袅。
　　林茉和座下的几位肱骨之臣、王侯将相一一打过了招呼，闲聊了一会儿，觉得十分累人。便打着身体不适的幌子，先离去了。

　　回到茉璃宫，林茉很早被歇下了。
　　往日之结，今日之事，她都不愿再想。反正来日方长。只要给她一觉好眠，梦中又有何纷扰？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连老天都嫉妒了她的洒脱。
　　刚躺下片刻，林茉便感觉到有人朝她的床走来。她吃了一惊，便要起来。
　　“不必起来，我也累了。”是苏澈的声音。低沉而又磁性，带着沉重的倦意。看来确实是乏了。
　　林茉没有再动，听着背后的人更衣、躺下，感受到腰腹被一只大手握住。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若是累了，以后再说也可以。反正我永远在这里。”他的声音疲惫却让人安心。
　　反正你永远在这里。黑暗中，林茉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舒心的笑容。
　　她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沉默。曾经的纠葛我们放到明天吧，等到明天就放到明天的明天，永远的明天。
　　身后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入眠。像是很多个夜里那样。

　　第二日一早醒来，已是正午。
　　林茉依稀记得清早他离开的背影。当时自己睡眼朦胧，看得不很清楚，像是梦里的人儿一样。
　　起床之后，心里莫名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个多月以来，除了昨天的宴会，她第一次走出了茉璃宫。
　　小绯和墨玉从来不拿宫中琐事来烦她，但她能想象出旁人会如何想。新皇登基、政务繁忙，从来没有来过椒房殿一次，连茉璃宫都未曾踏足过。皇后不打理后宫、不伺候皇上，不会客，整日整夜地就一个人呆在那一方院子里不知作甚。恐怕外面早已议论纷纷了吧。
　　她心有自知之明，所以走在御花园中，看到小宫女有些畏惧的眼神，倒也坦然，自嘲着一笑也就过了。
　　但若是有人背地里议论些莫名其妙的，任她心生的宽敞，也装不下这些。
　　“皇上怎么会让一个罪臣之女做皇后，真是不懂，还放言一年之内不会纳妃，难道是被她蛊惑了吗……”
　　“谁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收服了皇上。”
　　“可是皇上对她也没有很亲近啊，连茉璃宫都没有去过。”
　　“是啊……”
　　“不过她这也不能算是罪臣之女吧，不都说了嘛，她不是林将军的亲生女儿……”
　　三个小宫女躲在假山后面议论纷纷。
　　林茉大脑里轰的炸开，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