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见·私书房 他双眉疏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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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走出苏丞相的寝室，那股让人窒息的药味儿渐渐散去。
“还好吧？”
林茉一抬头，竟然是苏澈，他还没有走。
“嗯。”
尽管那天夜里的对话让两人有点尴尬，但是不得不说，在苏府上，只有苏澈才能带给她些许安全感。毕竟她孤身一人来到这里，无所依靠，林家又是远水不救近火。她一直在学习着强大，学着以丞相家特有的成熟稳重和京城中那些名门贵妇交际。然而，如果说有人可以是她的依靠，那如今，一定是也只能是苏澈了。他是一个比自己更融于这个家族的存在，并且不会像府上其他人有与自己敌对的可能。
苏澈穿了一身青色的便服，退去繁饰，一席素袍，很衬他的眉眼间云淡风轻的雅致，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刚刚父亲叮嘱我……对你好点。”苏澈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等着林茉的回答。
“刚刚公公也叮嘱我，对你好点。”林茉其实也没有说错。
苏澈噗哧笑了出来。
言语之中，两个人之间的阴郁消失了很多。
“明日我要进宫一次，你与我一同，可好？”苏澈半揽着她的肩，语气轻松得好像平常夫妻讨论“明早吃什么”一样的问题。
“是要见九儿吗？”
“是也不是。见九儿只是其中之一。明日带你去拜访一下皇后和舒妃，也要和皇帝商量些事。”
林茉偏着脑袋想了想。
“嗯，大人……其实皇后和舒妃那边，我自己也可以的。你要是忙，直接去御书房就好。”
苏澈看着她天真无辜的眼神，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的气息冰冷起来。
“茉茉，有时候我希望，你是一个平常的民间女子，那样你就可以不必那么坚强理性，那么贤淑能干，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说自己什么都不懂，说你需要我的庇护。
可惜你太有自知之明，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分量，精明地拿捏每一点分寸。”
林茉听着，突然有点心酸。
苏澈又继续说道：“这些天，我看着你，都替你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性。”
林茉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的笑容。“可是苏澈，你看我那天，挺肆无忌惮的吧。难道那样你喜欢？”她戏谑地摊开手。
苏澈玩味的看着她，靠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另外，我不是你的大人，我是你的夫君。”
林茉打量着他，觉得有些意外。这个温润如月的男人，也有邪气的一面。
两个人开着玩笑，不知不觉就进了夜里，两人便歇下了。
那天夜里是林茉来这里这么多日子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第二天清晨，林茉睁开眼的时候，朦胧中看到丽珠在给苏澈更衣。长身玉立，丰神朗朗，纵是白玉青竹也掩不住他的温恭富贵之态，一回首，却是眉目清俊。
“你醒了。”苏澈朝她走过来，趴在她枕边。
林茉不由得笑了，戳了戳他的脸。
无意识地，指尖碰触到他的脸，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逾越了，想要收回，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苏澈笑着捏住她的手指。“调皮。”
“起来吧，时候不早了。”苏澈的声音温软又有磁性，很是迷人。
“嗯。”林茉甜甜地答应着。
苏澈揉了揉她的头。
林茉看着他，觉得时间如果能停驻在此刻，我们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苏澈和林茉在宫中用了午餐，稍做休息。
林茉躺在榻上，想着今日的情景。
头一次见淑妃，江南女子的柔婉妩媚确实很让人着迷，就凭那一口吴哝耳语，语气不疾不徐，挠的人心头发痒，也勾得人只想听她说下去了。细细的柳叶眉，狭长的双眼，笑起来微微地眯着，媚如丝。眉眼中尽是绕指柔，好像水乡的波光。难怪皇上只是看一眼画像便这样痴迷。
然而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流水的“一见钟情”，林茉也见怪不怪了。更让她觉得耐人寻味的，是皇上，皇后，舒妃，九儿，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皇上对皇后的恭敬不容置疑，对舒妃的宠爱也是显而易见。
然而九儿，皇帝与她有种平常百姓之间的亲近感，恍若抛却了皇帝的尊荣和妃子该有的敬畏。这才是让林茉最吃惊的。仰仗先皇对当今太后的宠爱，当今的皇上万蘅从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从小可是娇生惯养惯了的。九五之尊，如何放下自己的傲气，用一种平民一样的语气和人谈话？
不过想来，自己记忆中的九儿，确实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曾经的神采奕奕，光芒万丈，如今敛去光华之后的素朴纯净，无论哪一种风格，她都走的十分出彩。她是那种生就具有别样吸引力的女子，生来就为了享受宠爱而存在。连苏澈这样心智成熟坚定、见惯了各种货色的美女的男性，都这样钟情于她，想来在男人眼中，她必然有着与众不同、值得珍藏的闪光点。
想到苏澈，思绪又飘远了许多。
翻来覆去，林茉也没能睡着。听着另一边苏澈稳定的呼吸声，讶异他平时是有多疲惫。
林茉其实很少进宫，每次进宫也只是见见皇后，从来没有四处转过。趁着苏澈休息的时候，林茉从榻上爬了起来。
御花园结构精巧，弯弯曲曲的小径让林茉不敢走太远，生怕自己迷了路。
走着走着，林茉看到一扇敞开的门。厚重敦实的木门在阴暗处映出乌黑的光亮，看得人十分好奇。她没有敢进去，便探头向屋内看了看。这间屋没有挂匾，也不知道它的名字，或是从属于哪个宫。但是，看里面的布局，是一个书房。书架很别致，嵌在墙里，外面是一层素白的垂帘。书架的一侧立放着一架黑檀素面古琴，朴实古雅。如果拉上垂帘，那这些书就全然看不见，就变成了一个琴房。无论是作为书房还是琴房，就凭这红木的地面和两侧悬挂的吊兰，都是极有情调的。
“进来吧，不要在门口看来看去的。”一个冷冽的男声传来。
林茉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一个男子正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身形挺拔肃穆，清冷淡静，一袭白衣，十分冷淡。阳光从他面前的窗中照进来，落在他冷若冰霜的身影上，给人如梦似幻的错觉。
这个背影，她很熟悉。
除了在正阳公主面前，自己从来没有见他开怀笑过；除了在九儿面前，自己也从来没有见他平易近人过。此刻，林茉只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呆在屋里好好睡觉，或者为什么要好奇地探头探脑。
“怎么不休息，转到了这里来？”皇上没有回头，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挺直瘦削的鼻梁被阳光打出一道阴影，衬得他更加冷峻。
“大概最近睡多了，睡不大着。皇上怎么也不休息？”
“难得有空，来翻几本书看。”
“皇上好兴致。”林茉的语气沉静，生怕打扰了他。
“听皇后说你饱读诗书，谈起过你对《南华经》的理解。”
林茉低着头，“小女子才学浅薄，皇上权当听着玩便是了。”
“你的见解，和许多人都不大一样。”皇上放下书，看向她。
他双眉疏淡，一副清净之态，很难让人将他和传闻中沉迷女色的皇帝联系起来。阳光打在他细碎的发梢，圣洁的光芒让人沉醉。
林茉恭敬答道：“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见解，人们眼中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理的映射。所见即所想。”
皇上看着她笑了：“林茉。名不虚传。”
林茉不知他所指，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皇上走到窗边，逗弄着鱼缸中的金鱼。水珠溅起，好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那，在你的眼中，苏澈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在外界眼中，自己和苏澈伉俪情深，而实际上，自己并不敢说了解苏澈。
“沉稳，温润，风雅。又不失少年意气，仗剑天涯。”
皇上笑了起来，却笑得意味深长。
“林茉心性干净，清纯脱俗，忠贞不二。得此佳人，苏澈真是好福气。”皇上望向窗外。
林茉突然想到宫中关于皇上和皇后的传言。两人年少结为夫妻，在外人眼中总是举案齐眉，十分和睦。但也有些流言蜚语，大抵是皇上并不十分喜欢林晚如，因得林晚如生在世族大家，心里总是多了些圆融世故，为人一副八面玲珑之态。
“皇上过奖了。哪有妻子不忠于丈夫的道理？”林茉不是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却装作没有听到。
皇上凝视着她，眼神愈发深沉。
“你以为的再自然不过的情感，是别人毕生难以修得的美德。”
“贤者之心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今日林茉让朕受教了。以后常来宫中坐坐吧，这个房间总是欢迎你的。”
林茉受宠若惊。
“民女不敢。为皇上分忧，是每一个臣民的荣耀。”
皇上突然开怀大笑。“你可真是个奇女子。单纯起来傻傻憨憨的，耍起来这套虚无的说辞却也是毫不马虎。”
……
除了沉默，林茉不知如何是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见·私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