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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病逝·病倒 寒冬清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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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六年腊月,左丞相苏源于京中病逝。其次子苏澈承其位。
苏澈一个人着白衣,在庭中舞剑。
寒冬清冷的曦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浓云照在林梢上。月光未退,晨光微芒。已是白皑皑的一片,可是茫茫大雪依然止不住地下着。
凄冷的风声压抑得像阵阵哀鸣。打破这沉闷的风声的,是剑声啸起。
玄铁之剑斩白雪,压寒风,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奋起突进,不顾一切,如惊天霹雳。
“澈儿,你温柔的时候像极了你母亲,那样纯粹无邪,毫无目的,发自本性的温柔。”
那是父亲含笑的眼,那时他刚位即丞相两年,意气风发。他五岁,追着父亲想玩他的佩剑。
“澈儿,父亲这一生玩弄权术,你哥哥玩弄诗词,我希望你玩弄刀枪。”
那一年他七岁,开始学兵法。
“父亲,温柔不好吗?为什么要我去那无情的战场?”
那一年他十二岁,随林将军去,第一次上阵杀敌,战胜而归。回来之后,他站在庭中,委屈地问父亲。
“澈儿,自古温柔乡,英雄冢。大丈夫不能被温柔磨平了心性。”他威严的目光至今铭记在心。
长剑斩风破雪,打到满脸汗涔涔的时候,苏澈起剑一刺,将庭中的石桌劈成两半。他静立着,石桌渐渐兀自化为碎片。
“起剑,聚气为囚;落剑,化气为印。”那一年,父亲坐在着石桌旁,与他闲谈、落子。
“澈儿。你哥哥,恐怕不回来了。”那天,大哥领着那个妓女冷着脸发下毒誓,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父亲看着天的那边说道,语气平静如常。
“澈儿……为父命不久矣……你……莫忘初心!莫负我的心意!”那日下午,他这样叮嘱他罢,便没能熬过晚上。
寒冬漫漫长夜,他终于追随母亲而去了。
可是父亲,我的初心和你的心意本就背道而驰,你要我怎样才能听你的话?
林茉清早起身,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墨玉在一旁着急地问道。
林茉一言不发。
“墨玉,去拿我的琴来。”
“是,小姐。”
既然你要疯狂,那我便痴癫陪你。
清越的琴音在点点红梅之间响起,冷冷如白雪,飘然落下。
苏澈的身影一僵,停下了动作。
他听着林茉的琴声,怔怔地站在那里。
过了大半晌,日近中天,剑身起,指向林茉。
“你为什么不是九儿?”
林茉指尖一抖。她强忍着心痛回答道:“大人。去日不可追。”
苏澈发了疯一样摔了剑:“我不是什么大人!我是苏澈!”
林茉被他吓着了,不知如何回答。你是她口中的少爷,他口中的澈儿,那我该如何是好?
“叫我澈儿!阿澈!怎样都好!我不是你的大人,我是你的丈夫!”
“那我呢?”林茉抑制不住地掉下眼泪。“你把我当作你的妻子了吗?我是林茉,不是你和九儿的牺牲品!”她逼迫着自己坚强地挺直背脊,却停不住落下的泪。
苏澈听了这话,突然大步朝她走来,抱起她便走。
“不是要当我的妻子吗!”
“苏澈你放肆!”林茉哭喊道。
苏澈把林茉撂倒在床上。
“林茉,放肆的是你。”
苏澈半倾着身子,带着寒气的发丝落在林茉脸颊上,冰得她猛地发抖。
说罢,苏澈大手一扯……
把被子给林茉盖好,径直走出了房间。
林茉蜷缩在床上,哭得难以自抑,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睡,林茉就没再醒来过。
老丞相病逝,新丞相夫人又病了,再加上年轻丞相面色不佳,整个丞相府上上下下都弥漫在一股阴郁的氛围之中。
淫雪三日,方才停了。
屋内,太医正在给林茉把脉。
“夫人身体如何?”苏澈问道。
太医做了个礼。“回丞相大人。夫人身体底子好,无大碍。烧已经渐渐退了,过个半晌,一定能醒过来。只是从脉象来看,夫人近日来忧思过度,气血郁结,恐怕是有什么烦心事。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苏澈心一沉。“知道了。麻烦太医了,我会留意的。”
“那微臣告退。”
“等等。”苏澈叫住了他。
“外面天寒,不妨喝杯茶再走。丽珠,你带太医去客厅吧。”苏澈记得,之前太医每次来给父亲看病,林茉总会这么做。
“丞相这是折煞微臣了!”太医慌忙跪下。
苏澈心里不解,怎么林茉赏茶时,就不见他这样惶恐?想着,便问了出来。
“无妨。我只是想到,她常这样做。”苏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
太医突然柔和地一笑。“大人。夫人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是大人的福气啊!”
苏澈看着林茉的睡颜,若有所思。
“我知道。谢过太医了,你下去吧。”
太医不由汗颜。苏家前后两位丞相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何时有过这样温柔的表情?太医轻轻摇着头笑了笑,一语不发地退下了。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到能听到林茉沉重的呼吸声。
苏澈扶她坐起,把她抱在怀里,端起一旁的药碗。
起初是让丫鬟喂她药喝的,可她睡得沉,总是喂不进去,药到嘴边便流了出来。苏澈看不下去了,总觉得丫鬟照顾的不好,便把这个活揽了下来。
“大人……”丽珠怯怯地唤道。
“什么事?”苏澈低着头,专心吹着勺中的药。
“工部尚书有事求见。”
“我今日事务繁忙,叫他改日再来吧。”
“……大人,他昨日也来过一次了。”
苏澈放下碗勺。
然后又端了起来……
“嗯。告诉他,府上近临大丧,又逢夫人大病,确实抽不出身。若是有要紧事,不如留下书文。丽珠,你笔墨伺候吧。”
嗯?丽珠愣愣地看着他。苏澈从来没有这样安排过。她看着苏澈认真的神情,认真的吹着那一碗药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
于是年轻的新丞相,压住心中的戾气,抛却案牍上积压的政务,不理皇后和久贵人的邀约,窝在软帐之内日夜不眠地照顾自己毫无感情的妻子。
毫无男女之情。苏澈曾经一直这么觉得。
可是……
林茉这一病,把苏澈所有的心思都拉到了林茉身上来。当他开始全神贯注地思索这一切,风景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那日他舞剑,饮酒,晚上醉着回来,发现林茉依然睡着,怎么也叫不醒。那一刻他慌了,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她好心来陪自己,一副不醉不休的姿态,自己却说那样的话伤她。
大雪中,抱着她冰凉的身体,他很生气,其实不是因为九儿,而是因为她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把我当作你的妻子了吗?她问。
苏澈不知道。他心里一片纷乱。自己应该是,也一直是喜欢凤九的。
如果对自己的妻子动心,该有负罪感吗?
去日不可追,她说。
苏澈看着林茉开始红润的双唇,擦掉她嘴角洒出的药汁。
罢了,且行且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