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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荷塘月色岂如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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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得鬼魅。一弯半月闲闲地挂在漆黑的天幕上,银光倾斜而下,投在莹润的玉砖上,在黑夜中,竟有些刺眼。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辗转反侧,不成眠。
轻声掀开丝被,披上水色的缎袍,抱着架上的古琴。掩门向花园走去。
也已经很深了,堡内的人已入深眠。独独是月光下的荷花,绚烂得绽放着。
阳光下的荷,美得似有生机。而月光下,却似有仙姿。盈盈的池水,荡起圈圈的涟漪,衬得荷花犹如雪莲般的高洁。我,素来不喜荷花。虽说是出淤泥而不染,但这份淡雅太过张扬,似是唯恐世人不知它的淡雅一般,偏偏要生出许许多多的事端。这,原本就是浊世,又何苦偏要这淡雅呢?
抱着琴,掠过荷瓣,无声地飞进水中的厅内。夜风拂过,有些凉意,更紧地抱着琴,在这里,除了它,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依靠?
指尖微扬,琴弦动,清音出。圆润的音色,飞过池面,绕转在荷花间。我恍然地看向周围,这是幻境,还是真实?莫名的情愫涌了上来。不似喜,以不似哀。仿佛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身外的一切。是啊,我生来就是这世间的过客,怎么这样放任自己越陷越深了呢?或许,这原本就是南柯一梦吧。梦醒时分,换来的,最多,也是一声叹息吧。
心里一动,脱口唱出: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事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最后一个音落下,心中一紧,指尖微一用力,弦断音止。
听到这个破音,眼中一酸,泪水,断弦般地落下,滴在指尖,合着划破的血,落在琴上,响起啪嗒的声音。
下午,也是在这个亭内。
我遣退了随行的云儿,装作随意地问伊雪道:“你,可爱怡尘?”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我,绝世的面庞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愿错过。
少顷,她垂下美目,小声地说:“是,我爱他。很爱他。”
心中一绞,正要开口。
她执起我的手,又继续说道:“莞樱,你也爱他。对不对?”
这回,是我在惊诧了。我睁着眼,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只有沉静和温和。
“莞樱。”她更紧地握住我的手,不容我退缩:“你,可以接纳我吗?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尘,可好?”
我的手一抖,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想来,这也就是她这些天来如此对待我的原因吧。
她,或许真的是很爱怡尘吧。爱到,愿意与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他。但是,我做不到,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心情,我都做不到让别人来分享我的爱人。
我冷下了心,甩开她的手,说:“你错了。我不爱他。他于我,只是哥哥,从小陪伴我长大的哥哥。而他的心中,我也只是妹妹,一个他愿意罄尽所有而保护的妹妹。这些,只是亲情,无关风月。”
“莞樱,你这不是在骗我,而是在骗你自己啊。”伊雪的声音,直直地入了我的心里。
像利剑般,完全摧毁了我这几日来,一直为自己编织着的伪装。
我茫然地看向她,她哀愁地看向我:“我爱怡尘,所以我能够看出你对他的爱。因为,这种眼神,和我是那样的相像。”
心,痛得有些麻木,我突然扬声大笑,笑地咳了出来,但生生抑制了泪水:“对,我爱他。但我的爱,是自私的,是唯一的。我,绝对容不下分享二字。绝对容不下。”
伊雪的脸色变得极为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双手,紧紧握着桌沿,关节发白。
“所以。”我不忍心地看了她一眼:“以后,请你好好照顾他。”
我强忍着哽咽,说了出来。
不再去看她的脸色,我一连平静地望向周围的荷花:“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但,你要发誓,给他幸福。”
说完,转身向庭外走去。烈日,让我昏眩,但心痛,却让真实地清醒着。
“为什么?”伊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握紧了双手,停了下来,说:“因为,他爱你。”
指尖掐进了掌心,但,没有疼痛的感觉。
怡尘,你真的爱着伊雪吧。
还在流云山庄的时候,我就看到过他桌上的一幅画,白衣的女子,依栏而立,身后,是绚烂的荷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是我当年开玩笑时告诉怡尘的,而,他把这句话,题到了这幅画上。
我,只能选择放手。即便去抓,抓到的,也最多是残缺的幸福吧。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个傻女人呢?伊雪因为爱他,愿意同我分享他的爱。而我因为爱他,却放手了对他的爱。因为爱他,所以要让他幸福。
我俯下身,趴在琴上抽泣着。这么久来,在身边的人面前,强颜欢笑,装作满不在乎,故意嬉笑怒骂。累了。我毕竟只是个小女人,我也想要爱情,想要幸福。可是老天,为什么你那么残忍。即便知道这是我两世以来第一次的动情,也要把它生生掐死在摇篮里呢?这个世上,现在,还有何人可以让我依赖?
咳了一声,一口血喷在了琴上。我紧紧抓着胸口,疼痛蔓延开来,没有药,我是撑不下去的。眼前一黑,意识逐渐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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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阳光照在我的眼上,我下意识地伸手捂住眼睛。
“小姐,该起啦。”云儿的声音响起来。
我懒懒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突然想到了晚上的事情,急忙问:“云儿,我是怎么回来的?”
“嗯?”云儿奇怪地看着我:“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小姐,你昨晚有出去过吗?”
我愣神,支吾了云儿。或许,昨晚是做了场梦吧。没有药的时候发病,我现在怎么可能还活着。
什么拢了拢头发,指尖蓦的一痛。一条淡淡的血痕,怎么会昨晚划破的伤痕。
跌跌撞撞地冲着琴过去,但是,没有断弦。琴弦一根根都完好无损。
“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要快些梳妆了,待会儿,要见公子呢。”
我回过神,按捺下心间的疑惑,坐到梳妆台前,吩咐道:“云儿,给我上妆。”
“小姐,今儿是怎么了?小姐不是常说‘大凡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吗?”
我叹口气,望向铜镜里的面容,说:“即便只是背影,也要做到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