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落樱》瓶底花

3、问君何处是天涯

　　青色的马车缓缓地行在雨后泥泞的道上，路边是漫无边际的田野，由于是盛夏，望去，一大片的绿色。

　　烈日让我有些目眩，放下帘子，转向正在清点行李的云儿，问道：“这样的速度，要多久才能到凌幽堡？”

　　“小姐，您这样急也急不来啊。少爷和念薇小姐可比咱们先行了两日呢。而且，他们是骑马去的。”云儿看着我的脸色，小声说。

　　我兀自叹了口气。

　　“小姐，您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咱们如若被庄主派出的人抓到怎么办啊。”

　　我缓笑了下：“有三姑姑在呢，怕什么啊。”

　　“小姐，您是说，您去求了三夫人啦？”云儿惊喜。

　　“不然，这些盘缠是哪儿来的啊。”

　　云儿一脸的崇拜，又有些担忧道：“三夫人怎么会答应的呢？”

　　我笑出了声：“你小姐我可是要去千里寻夫的，三姑姑感动还来不及呢。”

　　“是啊。如果少爷看到小姐，一定会感动死的。”云儿兴奋地说。

　　我的脸僵了下，敛起了笑容。想到了那日在书房中的情景，又是一阵心痛。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怡尘对那个伊雪，该是有爱了吧。不同于对我这个妹妹的情意，那是爱情。

　　兀自苦笑，我此去，是寻夫，还是送夫呢？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向前倾去，又猛地稳住身形，顺手扶了云儿一把。

　　“出了什么事？”云儿向车外问道。流云山庄出来的人，即便是个小丫环，在外面，都是极有气势的。

　　我挑着眉，含笑看她。

　　“小姐，前面，有人…”车夫的声音带着颤抖。

　　云儿皱眉，刚要打起帘子。

　　我拦了她一下，伸手，戴上面纱。径自掀帘下车。

　　果然不出所料，前方不远处，两拨人正在激战中。

　　“小姐，怎么办？”云儿随后下了车，问道。

　　我微笑，说：“静观其变。”

　　说罢，在车辕上坐了下来。

　　车夫也不敢多言，恭敬地立在一边。

　　我兴趣怏然地看着那两拨人的一招一式，云儿站在一边，有些急：“小姐，咱们换条路吧。这里不安全。”

　　我头也不回：“保护你，我的能力足够了。这样的好戏，错过了岂不可惜？”

　　不多时，两方的胜负有些明显了。

　　玄衣一方虽有伤亡，但与青衣一方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眼见青衣人将要全军覆没了。

　　我呼了口气，飞身而去，在两拨人交战的地方盈盈落地。

　　一时，两边人因为我的出现都乱了方阵。

　　两边的人左右夹击，举着剑对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都不知道我是敌是友。

　　我轻笑了声，清声道：“不好意思，打扰到各位了。但小女子急着赶路，各位实在是挡住我的路了。不知，可否先放我们的马车过去，再继续？”

　　我嬉虐地看着两边人阴晴不定的脸色。

　　“少废话，既然这位小姐来砸了我们的场子，那我们也不客气了。”一个黑衣人冷声道。举剑，向我扑来。

　　我对着他，巧笑如嫣：“真当是不客气呢。”说罢，一掌劈过去。凛冽的掌风，把那人生生地弹出了很远。

　　黑衣人们一下子方寸大乱。

　　我眯着眼，道：“你们自己选错了地方啊。别怪我。”

　　扫了青衣那边一眼，继续道：“没想到啊。莫非是冥衣楼的势力大不如前？怎么都用了下毒的奸招了？这，似乎不是你们一贯的风格呐。”

　　黑衣人被我的话生生震在了原地。

　　看着他们恐惧的脸色，我又生一计：“这招，似乎不是你们楼主的命令吧。不知道，被你们楼主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为首的黑衣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着牙，说了声：“撤。”

　　一时间，这群人消失殆尽了。冥衣楼的轻功，果然名不虚传呐。

　　“咳咳。多谢小姐救命之恩。”青衣一边，一个华服青年走了出来，向我作辑道。

　　星眸剑眉，高挺的鼻子，没有怡尘的温润，多了些豪迈，是个武人的缘故吧。

　　我静静地还了个礼，道：“殷少主不必多礼。小女子实在是因为道路受阻才出来的。既然现在可以通行了，那小女子就告退了。”说完，绕过他，向马车走去。

　　“小姐，请稍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一惊，看向他停留在我手臂上的手。

　　他慌慌地松了手，腼腆这脸说：“不知小姐可否将闺名告知在下。来日，定当登门拜访。”

　　我退了一步说：“不必了。殷少主还是好好去照顾一下这些人吧。”我指了指他身后伤势都很重的青衣人。

　　我遥遥地对云儿做了个手势，不一会，马车已经行到我面前。我轻巧地跳上车，绝尘而去。

　　“小姐，那人是谁啊。很有气势的样子啊。”云儿边给我递上水，边问道。

　　我抿了口茶：“绝尘门的少主。”

　　“啊。”云儿惊呼出声：“就是那个传闻中英雄出少年的玉面公子？”

　　“玉面？”我笑着：“和我们尘比，差远了。”

　　“呀。云儿知道，小姐眼里，只容得下少爷。但那位少主，据说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武林盟主呢。”

　　“哦。是吗？那我没有向他要报酬，是不是亏大了？”

　　“小姐，你不认识他？”

　　“当然。你不是一直跟着我的嘛。怎么会不知道我认识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

　　“苯啊，看那招式就知道了。漂移行步，不是绝尘门的独传吗？还有看他穿的样子，和那些人对他的态度。要猜出就不难了吧。”我向云儿娓娓道来。

　　“小姐，云儿发现你变聪明了耶。”她顿了下，看到我的脸色，忙改口：“是越来越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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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日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凌幽堡。

　　“小姐，我们住哪里啊？”云儿看了看周围，低声说：“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镇上的客栈，都已经被订完了。”

　　“哦？看来这回来的人不少呐。”我思索着。

　　“小姐，天都快晚了。我们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云儿急道：“要不去找少爷他们吧，好歹可以有个容身处。”

　　“不可以。”我喝道。

　　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既然我们是冲招亲大会来的，那自然应该由凌幽堡的人招待了喽。”

　　“小姐？”云儿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着，整了整衣衫，径直往凌幽堡的大门走去。

　　一只黑色麒麟横亘大地，傲然凛立，坚不可摧。黑色城墙，凌幽堡之绝，光可鉴人，滑不附物。堡门朱红，包有熟黄铜，雕刻螭蛟破云身形，中间插有拳头般大小的门钉，威震四海的天下第一堡的威严尽现。

　　“站住。”守卫还为等我踏上台阶就拦住了我。

　　我轻轻推开横在我面前的刀，莞尔道：“求见你家大小姐。”

　　“招亲大会没开始前，大小姐不会见外人。”

　　我扑嗤笑道：“放心，这位大哥。我对你家大小姐没有意思。只是，因为这个什么招亲大会的，害得我们这些赶路的人都没有客栈可以住。你说，这是不是要你们大小姐负责啊。不见得让我们风餐露宿吧。”

　　守卫显然被我这番言语懵住了。

　　我佯装叹了声气，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递给守卫道：“请转交给大小姐，我在这儿等着。”

　　守卫猜我不透，稍加考虑可一会儿，转身走了进去。

　　“小姐，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啊？”云儿问道。

　　我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是我们进这凌幽堡的通行证啊。”

　　我看着云儿一脸的疑惑，开心地转眸看起了风景。

　　不一会儿，守卫急急地跑了出来，对我行礼，恭敬地说：“大小姐请您进去。”

　　“劳烦带路了。”我说着，扶了云儿走了进去。

　　一路走去，果然是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守卫将我带到一个园子前，就有丫环迎了上来：“就是这位姑娘吧。小姐在等着了。”

　　我抬头对她一笑。

　　她愣了会儿神，将我迎进了园里。

　　大朵的荷花，在绿水的池中静静开着。绚烂的阳光下，满园的花香，如入仙境。

　　一抹白色的身影正靠在池边一棵古树边，鸦墨长发盘拢脑后，素淡白衣，素淡容颜，她的一切都素淡到及至，一张未施脂粉的素颜，美到不可方物。她的黛眉浅蹙，眸光微微流转间似能攫取神魂，她是冬日里凝结的一枚冰凌花，精致剔透。

　　“小姐，那位姑娘来了。”小丫环上前，轻轻地说道。

　　她略昂起头，向我看过来。眼中温柔之色尽现。

　　这样的美人，也难怪让群雄逐鹿了。

　　我缓步上前，低低地行了个礼。

　　一缕幽香渐近，她虚扶了我一把。低吟道：“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她细细地打量我的脸，问道：“可是妹妹所作？”

　　我低声应允。心里念叨：东坡先生啊，你千万别怪罪我。

　　“不知伊雪是否可以知晓妹妹的闺名？”轻灵的声音，让我不禁遐想联翩。

　　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怡尘的原因，我是可以引为知己的吧。

　　想着，苦笑了下，吐出两个字：“莞樱。”

　　“莞樱？”她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忽然，她拉住我的双手：“你，你是流云山庄的洛莞樱？”

　　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默认。

　　“尘呢？他也来了吗？”伊雪急声道。

　　我看着她的双眸，说：“自然，凌幽堡大小姐招亲，此等大事。估计这天下的才俊都来了吧。”面对她，我实在做不到平静无澜。

　　伊雪听了我的语气，略皱了眉。又马上展颜道：“妹妹，你一个姑娘家的，住在外面毕竟不方便。不如先在这堡内住下，可好？我还想与妹妹讨教些诗文。”

　　我被她的大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略一点头。

　　她笑了出来，身后的景物一下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