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落樱》瓶底花

2、自古情深谁堪种

　　匆匆赶到门口的时候，就远远看到在一大群人簇拥下的那抹白色身影。

　　经过了两年的磨砺，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宇间，俨然是优雅沉稳之色。举手投足，行止得当，眉宇轩昂，目如寒星。

　　“怡尘。”我手拢成喇叭，大喊。

　　他缓缓转过了身，对着我，勾起了唇角。

　　风淡云清的笑，仿佛涟漪般，圈圈地荡漾开来。拂过心田，清凉舒适之感，遍布全身。

　　他向我走来，伸手，揉了揉我微乱的发，笑着：“莞樱，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啊。”

　　我直直地望进那双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眸子。里面，映出了双颊驼红的我。

　　这一刻，世间似乎不再有其他人存在。只剩了他眼中那掩不住的宠溺和关切。

　　尘，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了。谢了，又开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都盼着，盼着你突然出现在樱花树下，冲我笑。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那么久。以后，不论天涯海角，我都要伴你左右。以后，我要牢牢抓住你。

　　“喂。你是谁啊。干嘛这样看着尘哥哥？”一声娇喝响起。

　　我诧异地看向尘的身后。

　　红衣少女迎风而立，水肤明眸，柔媚毕露。即便丹凤眼中闪过的蛮横之色，也被眉宇间的娇柔压了下来。

　　怡尘无奈地转头：“念薇，别闹。”

　　红衣少女嘟着嘴道：“尘哥哥是我们伊雪姐姐的。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们抢。”

　　“念薇。”怡尘的口气听上去有些生气。

　　“尘哥哥。我说的是实话。你都答应…”她的口气有些软下来，但很不服气地对我白了一眼。

　　我皱着眉，转向怡尘：“尘，怎么了？”

　　“她这一路上胡搅蛮缠的，硬是要跟我回来。”怡尘叹了口气：“罢了，过些日子再把她送回去吧。”

　　“尘哥哥，人家是代替伊雪姐姐来看住你的。没完成任务，才不会回去呢。”

　　“菀樱，你带她去西厢客房。怡尘，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说。”身边的姑父开口道。

　　我低低地应了声，回眸对怡尘笑了一下，转身向西厢走去。

　　“喂，你怎么那么没有礼貌。我是客人耶。”念薇不情不愿地跟上来。

　　“自己硬要送上门的，也算客？”我反诘。

　　她气得白了脸，几步超过了我，横在面前道：“你，你算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对本小姐说话！”

　　“礼尚往来，你也懂吧。这位小姐。”越是这种脾气，我越不愿理她。

　　“你…你可知我是谁。告诉你怕吓死你。”她插着腰，扭头道。

　　我扑嗤地笑了出来：“江湖双姝，凌家伊雪，莫家念薇。原本，我还以为是绝色的美女呢。现在嘛，我对江湖中人的审美观产生了极大的置疑。”说完，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反应过来后，一时气急，扬起手就向我挥来。

　　我快速一闪，顺手一挥袖，强大的真气，硬生生地将她弹了回去。

　　她踉跄了几步，站定，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问：“你会武功？”

　　我学她的样子，无辜的眨眨眼：“武功？怎么会呢？小女子从小被养在深闺。连家门都很少出，又何来的武攻呢？念薇小姐不会是一路车马疲惫，竟产生幻觉了吧。”

　　她一蹬脚，又一巴掌要挥上来。

　　我一笑，不躲也不闪，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

　　果然，那手离我脸只有一寸的时候，被生生地截住了。

　　怡尘的脸冷若冰霜，喝道：“胡闹。你给我弄清楚，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你轰出去。”

　　她看到怡尘的脸色，明显是一惊，“尘哥哥。”万分委屈地叫了声，玄而泣下。

　　“你给我记住，如果你再敢动莞樱。我可以马上让你消失。”

　　我心中不忍，扯了扯怡尘的袖子，小声道：“尘，算了。”

　　念薇一眼瞪过来，恶狠狠道：“不用你假好心。贱人。”

　　说完，一扭头，径自朝前走去。

　　怡尘蹙眉，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我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道：“尘，带我去看看你带给我的礼物吧。”

　　他的脸色好转了些，说：“莞樱。这几年，你也这样任他们欺负？”

　　我心中一动，反问道：“难道在尘的心目中，我就是个会任人宰割的人？就那么小看我？”

　　怡尘被我逗乐了，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带我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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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两年前一样。

　　我安静地呆在怡尘的书房中，看书，也看他。

　　和煦的阳光斜斜地撒在他的身上。白皙的皮肤，仿佛染上了光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浓浓的阴影，使漆墨般的眼睛更显深邃，如同一泓古井，暗暗地汹涌着波涛。神祗般的完美。

　　这样的日子，很美，安静而宁馨。生活，就像水般静静流淌。

　　想着，不由勾起了唇角。

　　“莞樱，怎么又在傻笑了？”怡尘好听的声音响起。

　　我对上他的双眸：“尘，我觉得很幸福。”

　　他笑了起来，阳光在这一刻，显得黯淡了下去，唯剩他的笑容，照到了心里。

　　“尘哥哥。”罪恶的声音响起。

　　我怒瞪向罪魁。

　　念薇瞟了我一眼，直接走向怡尘，手中拿着一张信纸：“伊雪姐姐的飞鸽传书。”

　　怡尘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伸手接过了信。

　　我的心猛地一惊，为了他眼中的那抹光彩。

　　他看着信，脸色越来越差。

　　我无暇他顾，忙问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缓了一会儿，沉声道：“我要马上赶去凌幽堡。”

　　“伊雪姐姐出事了吗？”念薇急道。

　　“凌幽堡堡主邀请各方才俊，为伊雪招亲。”怡尘一字一句道。

　　“尘哥哥，你的武艺一定可以赢得依雪姐姐的啦。”念薇的娇声道。

　　怡尘皱眉：“比武招亲不过是幌子而已，凌堡主已经属意将伊雪指给江陵王的世子。”

　　我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一字一句，撕裂了刚才的幸福感。

　　我看向怡尘，温润的脸上，多了凛冽之色，忧虑之意。低着头，一遍遍贪婪地看着手中的信纸，竟丝毫没有察觉我的目光。

　　胸口猛然一痛，心，就像被生生地撕裂开来。我努力抬起头，不让泪水滑下。刚才还和煦的阳光，竟变得如此烈，一圈圈的光晕渲染开，像一个大大的洞，要将我吞灭。阳光下，周身是冷的，由内而外的冷，无底的黑洞中，徒劳地伸出手，一无所获。

　　“念薇，去准备行装，明日一早出发。”怡尘冷声道。

　　强压下喉间涌起的腥甜，我走到怡尘身边，勉强地扯起笑容，说：“尘，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冷冷的声音。

　　心中又是一梗。

　　他转头，看到我的脸色，缓和了语气道：“莞樱，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我装作了然地笑了下，行了个礼，在他的注视下，转身走了出去。

　　到了自己屋里，人突然松了下来。胸中如翻江倒海，咳了出来，帕子上一片的鲜红。

　　“小姐，你…”云儿匆匆地赶过来，看着我手中的帕子，一脸的惊慌。

　　我虚弱地朝她笑了笑，柔声说：“没事，帮我把书柜暗格中的药瓶拿来。”

　　云儿听了，忙去找来了那个琥珀色的玉瓶。

　　我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舒了口气，抚了抚胸口，我缓声说：“云儿，我没事的。你不要说出去。”

　　“小姐，云儿不听。云儿要去找大夫，云儿不要小姐出事。”她泣不成声地向屋外跑去。

　　我一急，脚下一动，瞬时拦到了她面前。

　　“小姐，你…你是谁？”云儿惊恐地退后了两步。

　　“云儿，不要怕。我还是你家小姐啊。”

　　“我家小姐不会武功的。你，你把我家小姐怎么了？”

　　“云儿。”我皱了眉：“你最喜欢吃的是桂花糕和海棠饼。可对？我确实是你家小姐啊。”

　　云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半活儿，犹豫地开口：“确实是只有小姐才知道的，如果你真是小姐，那武功…”

　　我苦笑道：“云儿，是我偷偷学了武功，你不知道罢了。”

　　“小姐。”她扑上来，失而复得般一把抱住我。

　　我搂着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