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公卿》裴锵锵

4、第三章 万儿

　　如果说奶娘夏氏和源烟涵雨是从王祯芝儿时就开始照料她生活起居最为精细的人，那么万儿就是从王祯芝七岁时起最好的玩伴。

　　从七岁时万儿就成了王祯芝的贴身奴婢，说是奴婢，却几乎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王祯芝玩，甚至王祯芝还教她念书。

　　王祯芝一直不习惯让丫鬟们为她守夜，因为她不喜欢晚上睡觉时床边地榻上还睡着人，所以连源烟涵雨二人几乎都不怎么为王祯芝守夜，除了万儿。

　　王祯芝喜欢万儿给她守夜。

　　“万儿的病情不是昨日还好转了吗？怎么突然就不好了？”王祯芝疾步向万儿的屋子走去，木屐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根外令人心惊。

　　“余娘子说万儿这次染得风寒十分霸道，只要一天没好全，万儿随时都有可能。。。”涵雨看着王祯芝发白的脸色嗫嚅着没敢说下去。

　　余娘子的医术十分好，为许多士族的贵女们看诊，如果余娘子也没办法的话，万儿。。。涵雨心里暗暗想着，悄悄看了看王祯芝苍白的脸一眼，既然她能想到，那姑娘肯定也能想到吧。

　　王祯芝走到离万儿屋前还有点距离的地方便看到奶娘源烟浣芳清芸还有好多服侍自己的小丫鬟也都在万儿屋子外面，心已是沉了又沉。

　　“姑娘你不能进去。”王祯芝正要跨入屋子却被夏氏一把拦住。“余娘子说万儿身上的风寒很有可能会过给你！”

　　“奶娘让我进去。”王祯芝面无表情。

　　源烟涵雨脸不由一白，服侍姑娘长这么大，几乎没看过姑娘对夏氏有这样冷漠的神情。

　　周围其它小丫鬟们看到源烟涵雨的脸色变了，她们也纷纷低下头，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居然都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

　　夏氏看到王祯芝这样的神情，不由心里一痛。姑娘是她从小奶大的，在她眼里一直是个娇娇软软的永远对她撒娇的小女郎，从什么时候开始，姑娘也会露出冷漠的表情了呢？

　　可是今年风寒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姑娘怪她甚至恨她，她都绝不会让姑娘进去。

　　正在王祯芝和夏氏僵持着时，门帘一动，从屋内走出一个穿着不俗的妇女，正是万儿的生母，也是王总管的妻子。

　　夏氏连忙示意源烟几个将王祯芝半推半扶到抄手游廊里，生怕万儿的娘将屋内的病气过给了王祯芝。

　　“奶娘！”王祯芝略微有些生气，夏氏并不看她只低头答：“奴婢也是为了姑娘好。”

　　万儿的母亲见此情景眼眶不禁又红一分，隔着七八步开外便跪着给王祯芝磕头道：“奴婢知道姑娘待万儿极好，但是姑娘的身子与万儿毕竟有云泥之别，还望姑娘照顾好自己，若是让万儿连累姑娘生病，那岂不是让奴婢全家和万儿更是罪该万死。”

　　王祯芝却并不理会她，只说到：“我见最近有几个小丫头极为机敏却也十分乖巧听话，想来换到我身边来也是极好的。”

　　源烟涵雨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便不再敢限制王祯芝。

　　正当众人纠结着，余娘子走了出来。余娘子对王祯芝福了一礼便道：“让王女郎进去看一眼也不会有大碍的，万儿姑娘这风寒不大传染人的。”王祯芝听了这话便凉凉地看了夏氏一眼，拂袖进了里屋。

　　夏氏即便是王祯芝的奶娘，但到底还是个奴婢，能拦住王祯芝已实属不易，这次王祯芝又有了余娘子的话作支撑，夏氏实在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在心中暗怪余娘子多事。

　　天还是漆黑一片的时候，就有仆妇叉手站在抄手游廊里指挥洒扫丫鬟们扫雪。

　　这些洒扫丫鬟即便习惯早起，但是因为太冷太黑的缘故，总会有些犯困，于是只能靠小声聊天来提神，只要不是声音太大，仆妇们便会对她们的闲聊睁只眼闭只眼。

　　几个洒扫丫鬟便撑仆妇们不注意悄悄凑在一起说话。

　　“要是当初二女郎选中我做她的玩伴就好了，我就不用起这么早扫雪了。”一个小丫鬟小声说道。

　　“就是啊。”其余几个小丫鬟纷纷附和。
　　“听说这几天二女郎都没怎么用膳，消瘦不少呢！”“没有想到二女郎对万儿的感情这么深，一个奴婢能的到主子这样厚待就是死了也觉得有无限荣光啊！”

　　“就是啊，家中几个郎君们看到姑娘这么难过，还特地许王总管用楠木棺材给万儿下葬的呢。还赐了王总管家不少好东西！”

　　“唉，为什么当初二女郎没有选我!”小丫鬟又发出一声感叹。旁边一个小丫鬟看不惯她一副做白梦的表情便说：“当初二女郎的玩伴都是从体面的嬷嬷的子女中选的，更何况万儿是王总管之女。王总管是你的老子娘能比的吗
　　先头的小丫鬟撇了撇嘴，王总管家是王家的世仆，听说王总管本来不姓王，好像是王总管的大父被王家赐姓才改姓王的。赐姓这么荣耀的事，当然是自己的爹爹比不起的。
　　“想想也不许吗？”可她不甘示弱地还嘴到。
　　“行了你俩别吵了，小心声音太大把她们引过来。”另一个小丫头朝仆妇那边努了努嘴。
　　这才安静下来。
　　王祯芝在寅时就睁开了眼，看着床顶上的雕花卍字文，怎么也睡不着。

　　万儿的娘怀孕时，阿娘赐给了她不少绸缎，万儿娘最喜欢其中一匹蜀锦卍字文，便为肚子中的孩子取名为万儿。在万儿死的前天，自己还去看过她，说等她好了要让厨房的人给她做好多她最爱吃的单笼金乳酥，没想到万儿走前都没能再吃到。

　　万儿到她身边是她七岁那年，记得那年她一直郁郁不已，阿娘便选了好多和自己年龄一样的小女孩送到她身边她选玩伴。

　　她一眼看中万儿狭长微挑的眼睛。从此万儿便跟在她身旁。

　　从七岁时深秋初冬时节一个人突然被赐死，再到十岁时的冬天阿娘病逝，再到现在的万儿。每次到冬天总是会有人开自己。
　　她真的不喜欢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