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公卿》裴锵锵

3、第二章 父兄

　　王祯芝到正屋时，大姑娘和三姑娘还有四姑娘已经到了。

　　今天王祯芝穿了一件齐腰襦裙，以素色打底，衣襟和衣摆处都绣有梅花，外面罩着的斗篷边缘处是雪貂毛，也绣有梅花，甚至连外套上也装点了几朵小梅花，显得整个人十分精致灵动。

　　三姑娘不由眸色暗了暗，梅花这种风雅高洁的花也只有二姐这种身份才敢穿，要是自己和大姐四妹几个穿，肯定会被笑成在附庸风雅的吧。

　　而且二姐身上一套都是一色的梅花，也只有二姐这种样貌风姿才能压得住。

　　在三姑娘心思百转千回之时，王祯芝已经脱了厚重的斗篷，慢步走到三姑娘和大姑娘之间跪坐了下来。
　　但还好二姐宽厚大气，待大姐四妹和自己都很好，不像有的嫡出贵女，待庶出的姐妹真的就像对待奴婢一样呢，自己已经算够幸运的了！

　　“三妹，二妹和你说话呢。”三姑娘又陷入了嫡庶之分沉思中，冷不丁被大姑娘打断，差点没吓得弹起来，幸好多年来的教育让她拥有了处变不惊的气度，这才没有失了礼仪。

　　刚才二姐和自己说话自己居然走神去了！

　　三姑娘的脸微微发红：“二姐，刚才我没听见…”

　　王祯芝不在意的笑笑：“三妹你今日熏得是檀香吗？真好闻。”三姑娘脸又微微一红：“最近有些心神不宁，就熏了点檀香。”王祯芝还要说什么，却听外面丫鬟通报：“老爷来了。”便都噤了声。锦帘一动，一个风姿潇洒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王祯芝的父亲，王稷。

　　几个姑娘连忙站起来向王稷请安。

　　礼毕后，王稷便对几个姑娘道：“这几日天冷，夫子受寒病倒了，这几日你们就不用去学堂了，但也要自己温习功课，不要虚度光阴。”

　　“是。”几个姑娘恭敬地答道。

　　“那你们便回去吧，阿穿（王祯芝小字）就随我去书房。”除了王祯芝外，三姑娘四姑娘回了自己的小院，大姑娘便去主持中馈。

　　王稷的原配谢嫄——也就是王祯芝的生母，早在五年前便去了，王稷一直没有续娶，中馈便由王祯芝主持。

　　但是王祯芝也有没时间主持中馈的时候，譬如今日，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大姑娘主持中馈。因为大姑娘是由嫡母谢嫄教养长大的，所以才能协助王祯芝主持中馈。

　　雪已经小了不少，王祯芝和王稷并排走在石子路上，并不曾让人撑伞，丫鬟仆妇们远远地跟着。“阿穿昨晚睡得还好吗？”王稷温柔地问道。

　　“睡得很好，爹爹呢？”王稷听到最珍爱的嫡女说睡得好，嘴角就不自觉的弯了起来：“爹爹也睡得很好。”

　　“阿穿怎么不穿皮履？这么冷的天还穿木屐，也不怕染了风寒。夏氏是怎么回事？”王稷低头看到王祯芝在这么冷的天居然穿双木屐，不由有几分不悦。

　　“爹爹，奶娘给我做了很暖和的套袜，穿木屐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信你看！”说着便用手去握王稷的手，王稷感到女儿的手暖融融的才放下心来。

　　“阿穿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感染了风寒吗？今年比往年都要冷，又是你们在冀州过的第一个冬天，冀州可比徐州冷多了。”“爹爹我知道了，我的套袜真的很保暖的，爹爹不用担心。”王祯芝仰头对王稷说道。

　　王稷看着王祯芝大大的杏眼望着自己，不由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王祯芝的头。

　　父女谈笑间就来到了书房，只见几位郎君都穿着一色的雪貂大裘，如同谪仙一般伫立书房前。

　　“大哥二哥三哥！”王祯芝开心地和几位郎君打招呼。几位郎君看着王祯芝，眼里满是宠溺。

　　“阿穿。”几位郎君也同王祯芝打招呼，然后就一起进入王稷书房。

　　“大哥要出仕了？”王祯芝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惊讶的问道。

　　“嗯，出任尚书右丞”王恭之含笑答道。

　　尚书右丞…这个官职并不高,以大哥琅琊王氏冢子的身份,最起码可以担任尚书左右仆射…那为什么爹爹不安排大哥选个更高的官职呢应该是。。。

　　王稷看着儿女各不相同的表情心中不由五味陈杂。

　　阿穿看样子已经想通其中缘由，阿容（三郎君）估计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有阿敬（二郎君）还在冥思苦想。

　　王稷不禁眸色暗淡了几分。

　　阿嫄在怀阿敬的时候王氏一族遭遇了动乱，弄得阿嫄精神不济，生了两日才将阿敬生下来，自己当时都以为阿嫄会就此仙去。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那么惊慌。

　　好在神明护佑，阿嫄与阿敬二人最终母子平安。只是阿敬比起他其余几子显得一直有些迟钝。

　　但是阿敬能平安长大王稷就已经很是宽慰了。

　　“阿敬怎么看？”王稷温和的问二郎君。“是爹爹想让大哥多多历练一下吗？”二郎君试探着答道。王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是依然温和地说：“这也是原因之一。”二郎君神情就有些受伤。

　　“阿穿呢？”王稷又问王祯芝。

　　阿穿自幼就极其聪慧，刚生下来居然就能发出单音字，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愈来愈显示出与同龄人的不同，对朝堂上的事更是显示出不输男儿的敏感。

　　“当今圣上质纯直朴，皇后又颇为精明能干，圣上的兄弟叔父又多，个个都非池中之物。如此发展下去，恐怕会生变啊。”王祯芝略微有些担忧，不等王稷和几个郎君有所反应又紧接着说：“大哥在这种时候身居要职，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相反，担任一个不是那么显要的官职，既可以接触到朝堂上的动向，又可以隐其锋芒。。。”话未说完，王稷就抚掌连声叫好。

　　“阿穿虽是个小娘子，但见识一点不输于郎君啊。”王稷开心地说道，“但是阿穿锋芒太露，恐怕也不妥啊。”

　　“爹爹！”王祯芝撒娇道,“我也只敢在爹爹和哥哥面前说下嘛！”小女儿娇态毕现，又惹得王稷笑声连连。

　　三郎君见此情景不由对王祯芝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王祯芝嘴一嘟，不理三郎君。

　　大郎君二郎君看到弟妹有趣的互动不由也笑了起来，一时间书房中其乐融融。

　　王稷又在书房中与几个儿女细细分析了一些朝堂上的事后，便带几个郎君出门参加清谈，让王祯芝回房休息。

　　王祯芝刚踏出书房，就见到守候在书房外多时的涵雨。

　　“姑娘终于出来了！”涵雨已经急得眼眶发红。

　　“何事这般惊慌？”王祯芝蹙起眉。

　　涵雨源烟都是她身旁的一等丫鬟，见识历练都不是其他丫鬟能比的，一般不会露出如此惶惶之态。

　　难道是？

　　不等她想下去，涵雨便略带哭腔地说：“万儿恐怕不行了！”

　　王祯芝的心猛地一沉。